凡煙小說

第72章 願意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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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德宮那邊, 焉谷語並不打算過去。一來,她跟辛逐己沒什麽交情;二來,她不大敢看那場面;三來, 她還是更惦念陸驚澤。

記得進禦花園之前,蔡允說過一句陸驚澤身子不適的話, 不管真不真, 她都得去瞧一瞧。

於是,焉谷語果斷跟著徐太醫來了永興宮。

路上,她細細思索著辛逐己被殺的事。陸驚澤既然身子不適,又為何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殺了辛逐己?難道他是在裝病?

自然,她更希望他是在裝病。

遠遠的, 她一眼看到永興宮, 如同往常一般冷冷清清,但門口並不冷清, 因為門口站著不少人, 而其中最引人註目的是一男一女。

獵隼和謝開顏。

焉谷語眼尖,瞥見了謝開顏手中拿著的小本子和筆, 不用猜她都曉得謝開顏拿這兩東西做什麽。

記獵隼的喜好。

待走近了, 兩人的聲音和面容都漸漸清晰起來。

“我, 今日去你母親的墳前上了一炷香。”謝開顏小心翼翼地說著, 話中自責難掩。

聞言, 獵隼素來冷漠的面上即刻起了情緒,握著佩刀的手也更緊了。他斜眸看向謝開顏,厲聲道:“你再去我母親墳前, 別怪我不客氣。”

“你要怎麽不客氣?殺了我麽?”謝開顏擡起臉直視獵隼, 她性子直, 行事張揚才是本色, 方才的扭扭捏捏全然出於愧疚。“獵隼,你心裏有氣就撒出來,悶著做什麽。是,我家人害你母親病死,可我家人也不是故意的,他們只是做自己該做的事,或許方式不對,但他們的本意從來都不是害人。”

說著,謝開顏從懷中拿出一沓紙,遞給獵隼道:“喏,這是你家的地契和房契。我用自己的錢買的。”

“……”獵隼低下頭,靜靜看著謝開顏手中的地契,目光淩冽如冰。半晌,他輕輕吐出胸腔中的壓抑氣息,轉身便走。

“獵隼!”謝開顏氣得直跺腳,跺了又跺,跺了又跺,“真是塊死木頭。死木頭!”

“哦。”徐太醫捋著胡子看起了戲。

“謝姐姐。”焉谷語笑著走上臺階。

謝開顏氣呼呼地轉過身,嘴角勉強扯了個弧度,怏怏道:“小焉兒,你怎麽來了?”說完,她自己率先反應過來了,用力拍了一下額頭,“你來這兒還能做什麽。瞧我這記性,都是被那塊死木頭氣的。”

焉谷語側過臉,只見謝開顏手中的小冊子翻著,上頭寫道:

十月二十九,晴,永興宮。獵隼又又又又拒絕了我,且態度堅決。

看得這樣的話語,焉谷語真有點哭笑不得。“謝姐姐,你寫這些東西做什麽?”

“大概,是想讓自己記住這些東西,不管結局是好是壞,都想記得。”謝開顏落寞地垂下眼簾,用拇指撫過書冊上的小字。

焉谷語默然,她還從未見過謝開顏這般低落。在她的記憶中,謝開顏一直是大大咧咧的,心性開朗,即便遇著再大的事也不會如此沮喪。

說罷,謝開顏將手中的地契和房契給了守門的侍衛,“麻煩你把這東西交給獵隼,再轉告他一句話,不要就扔了,反正我謝開顏給出去的東西絕不收回。”

“這……”倆侍衛面面相覷。

東西一送,謝開顏立馬下了臺階,大步流星地往前走,風中傳來一句,“小焉兒,你快同六皇子成親吧,讓我沾沾喜氣。”

徐太醫詫異地看向焉谷語,再次感嘆,“哦。”

“什麽呀。”焉谷語嬌羞地回了一句,卻沒反駁。

碰巧,小陽子路過大門,見徐太醫和焉谷語過來,主動上前迎接。“徐太醫,焉小姐。”

從前院到前廳,再從前廳到走廊,那倆舞姬的身影半點都沒見著。

嗯?焉谷語忍不住往四周瞄了瞄,哪兒都沒有紅色身影。

自打上回看到那倆舞姬後,她心裏就跟存了個軟結似的,但要說很膈應,膈應到吃不下飯,那倒也沒有,畢竟陸驚澤同她解釋過。

“小陽子,那倆烏楚國的舞姬呢?”徐太醫隨口問道。

他一問,焉谷語不由自主地豎起了耳朵。

被問的小太監尷尬一笑,眼神躲閃,支支吾吾道:“奴才也不曉得,聽其他人說,是犯了事,被送回烏楚國了。”

“哦,這樣啊,真是可惜。”徐太醫點點頭,面上略顯失望。

焉谷語輕快地眨著眼,心頭泛起一陣喜悅。雖說陸驚澤與她們倆沒事兒,可總在永興宮見她們就是膈應,這下好了,再也不用見了。

等到寢殿院子入口處時,小陽子停住身,恭恭敬敬道:“太醫,焉小姐,你們快進去吧,奴才在外頭候著,有事盡管吩咐。”

“好。”

徐太醫捋著胡子往前走,焉谷語緊隨其後。

此時,獵隼就站在寢殿門口,背靠油漆紅的圓柱子,雙手抱臂,他半仰著臉,似乎在看天。

聽得臨近的腳步聲,他猛地轉過臉。待看清來人後,他落下視線,主動打開了寢殿門。

進門前,焉谷語忍不住看了眼獵隼,他和謝開顏的感情,她只能做個旁觀者。謝開顏想怎麽做就怎麽做,那是她的選擇,只要她覺得自己不後悔便成,至於獵隼,如何都是自己的決定,外人幹預不了。

她個人是覺得,獵隼性子硬,又是孝子,與謝開顏之間多半開不出花,更別說結果了。然而謝開顏喜歡的就是獵隼的這份男子氣概,倘若獵隼不顧那事與謝開顏在一處,說不準,謝開顏對他的喜歡便淺了。

恰好,這倆是矛盾的。

“當”,徐太醫進入寢殿,放下藥箱便往床榻前走,“殿下,老臣來了。”

陸驚澤仰躺在床榻上,面色慘白如雪,眼睛也是半瞇半合的,瞧著不怎麽精神。直到見著徐太醫身後之人,他才睜開眼。

然而在看到她脖子裏的紅痕時,他攏起了眉頭,漆黑的瞳孔中殺意盡顯。

“你哪兒不舒服?”焉谷語快步上前,正欲在床緣邊坐下,見徐太醫打開藥箱,又生生忍住坐下的沖動,克制地站於一旁。

“沒怎麽,舊傷而已。”陸驚澤定定地瞧著焉谷語的脖子,越看越覺得紅痕刺眼,心道,方才不該下手那麽快的,該同上次一樣,折磨死辛逐己才好。

真是太心急了。

他暗自懊惱,眉心緊縮,在外人看來還以為是病得重了,心情不佳。

徐太醫搭上陸驚澤的手腕,三指一動,隨後,花白的眉毛開始亂飛,“殿下,老臣前幾日開的藥,您可有按時服用?”

焉谷語面上的焦急瞬間化成了怒意。她說呢,他的氣色為何這麽差,原是沒喝藥。

“我以為自己已經覆原了。”陸驚澤輕聲說著,語氣虛弱,神情卻是毫不在乎的樣子。

“殿下,那毒會傷著五臟六腑,三兩日排不幹凈,不是鬧著玩的。殿下如此兒戲,真是不將自己的性命當回事。”徐太醫是宮中老人,何況醫者仁心,也不管陸驚澤是不是皇子,該說便說,“殿下再如此還是請其他太醫治吧,老臣可不願晚節不保。”

“毒?”焉谷語抓住其中的關鍵字,問道。“徐太醫,你方才說什麽?殿下他中毒了?”

徐太醫楞了一下,這事陸贏那日交代過,不準同不相幹的人提,他還以為焉谷語曉得便沒避著她,結果她根本不曉得。“嗯。”他咳嗽一聲,立馬找了其他話,“殿下前幾日被蛇咬了,中了蛇毒。”

“是麽。”焉谷語顯然不信,突然,她腦中想起那倆烏楚國的舞姬。夢中,正是因為這倆舞姬下毒,陸驚澤才會臥病不起。

看樣子,陸驚澤中的毒確實是她們倆下的。所以她們倆根本不是被送回烏楚國,而是被處決了吧。

想到這裏,她更不明白。之前她明明提醒過他,他怎麽還會中招,是有多不上心?

“徐太醫,那殿下現在是什麽情況?”焉谷語邊問邊瞪陸驚澤。他最好是故意為之,而不是百密一疏。

陸驚澤極為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皮,沒出聲。

“餘毒未清,禍及臟器,殿下還是繼續喝藥吧,一日兩碗,喝個一月便差不多了。”徐太醫收回手,順道收起墊手的軟墊,叮囑道:“雖說年輕是本錢,可再年輕的身子也經不住這麽糟蹋。”

“嗯。”陸驚澤應聲。他舍不得死。

他要是死了,她身體裏的生蠱也就死了,到時,她肯定又得哭著忍受各種疼。如此,他怎會不將自己的性命當回事。

一等徐太醫出門,焉谷語連忙坐下身,板著臉道:“你怎麽能這麽糟蹋自己的身子,若是你母妃還在世,她瞧見了會有多心疼?”

她說這話是好心,然而誰都能聽這話,唯獨陸驚澤聽不得。

“你說錯了,她不會。”陸驚澤挪開視線,冷聲道:“她巴不得我死了。”每一字,他都說得很重,像是淬了毒。

聽得他語氣中刺骨的冷意,焉谷語被震住了,不解道:“你又不是她,你如何會曉得她巴不得你死了?天下間哪有母親不愛孩子的,我娘雖然去得早,但我知道,她是愛我的。”

陸驚澤沒回話,嘲弄地哼了一聲。是啊,哪有母親不愛孩子的。

焉谷語知他性子偏激,許多話都說不通,也不打算繼續說。她拉起金色繡線的錦被,一點點掖好。

“想問什麽?”陸驚澤好整以暇地看她,眉眼比方才舒展了幾分,“不用藏著掖著。”

“你……”焉谷語怔了怔,欲言又止。原本,她打算問問辛逐己的死,但轉念一想,她問了做什麽。

辛逐己會死是罪有應得。有些事她下不了手,他下得了。

“我什麽都不想問,就想你好好照顧自己,別不把自己的身子當回事。”

感受到心口傳來的疼痛感,陸驚澤唇角一彎,似笑非笑道:“我做不到啊。”

“為何做不到?”焉谷語蹙起眉頭,不悅道:“這又不是難事。你好好聽徐太醫的,一日兩碗解毒藥,全喝幹凈了。再者,冷了便多穿點衣裳,身子不適便躺下休息。難麽?”

“難,比登天難還。”陸驚澤一下又一下地搖著頭,“沒人提醒,我這個人記性又差,很快便會忘了。”

“獵隼不會提醒你麽?”焉谷語望向外頭,若有所思道。

陸驚澤微微挑眉,“獵隼他連自己都不會照顧,又怎會日日提醒我照顧自己?”

“那……”我日日提醒你。焉谷語抿著嬌嫩的唇瓣,沒將後頭的話說全。今日,陸贏請她看了出直起雞皮疙瘩的戲,對自己步步緊逼。興許,他很快便會有動作了。

眼下,父親還不喜陸驚澤,但這不算當務之急,陸贏的下一步才是。

嫁給陸驚澤可以。只是,她還是怕他會同夢中那般對她,強迫她跟著他看那些鮮血淋漓的畫面。

焉谷語移動目光對上陸驚澤,試探道:“倘若,我日日在你身邊提醒呢?”

陸驚澤聽出了其中的意思,眼角牽笑,“真是難得,主人竟會說這樣的話。這次,你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麽?”

“……”焉谷語啞口,她說這話確實不是單單關心他,還為自己做了打算。她承認,自己是個膽小鬼,怕死。“我想活得久一點,也想護著我的家人。”

“活得久一點”這五個字,在陸驚澤聽來十分刺耳,而後頭的“家人”兩字,他聽來更是煩躁。

“其實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我在主人眼裏究竟是什麽,是可以利用的工具,還是一個能夠消遣的男人,又或是……”他頓了頓,似乎想不出詞兒了,“一個……”

“不是,都不是。”焉谷語拉起陸驚澤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心口,“曾經我接近你的確是打著利用你的心思,但現在,你也在我心裏占了一個位置。”

沒料到她會這麽做,陸驚澤有些意外。“撲通,撲通,撲通……”他感受到了手掌下柔軟的跳動。

“啊……”他陰陽怪氣地吐出一字,嘲諷道:“心跳平穩,看樣子沒在說謊。”

焉谷語別開眼,嬌羞地盯著被上花紋,用細微的聲音說道:“等生活久了,你也會是我的家人。”

聽得她的話,陸驚澤神色一窒,右手不受控制地痙攣了。

“呀。”他無意識收起五指,觸感清晰,焉谷語當即驚呼一聲,紅著臉推開了他的手。她往後傾了傾,嫩白的面頰上浮滿紅雲。

盯著她面上的紅雲,陸驚澤先是不解,片刻後才明白過來,揶揄道:“聽你這意思,是要帶著一家子人嫁給我?”

焉谷語不答,反問道:“那,殿下願意娶麽?”

陸驚澤將她抓過的手放在半空中,平淡道:“倘若我說不願意呢?”

這回答叫人措手不及。焉谷語淩亂地揪著衣袖,暗暗琢磨,自己下一句該說什麽。他都能說出那樣的話了,她不信他不願意娶她。

“我不信。倘若你真不願意,那我就只能嫁給……啊……”

沒等她說完,陸驚澤一把拉住她的手往自己身前扯去。

焉谷語往前一撲,暧昧地伏在他身上,四目相對。

陸驚澤彎起唇線,引得下頜線條愈發漂亮,他開玩笑道:“主人已經說過要嫁給我了,不準反悔。”他溫柔地勾著她鬢邊飛揚的發絲,指尖順著面頰往下游走,“許久以前我便說過,我是只會咬人的瘋狗,若是你不如我的意了,我一定會亂咬人,不過,我也不會讓你死得痛快,肯定要慢慢折磨你……”

他指尖微涼,走到哪兒處都能帶起顫栗。

焉谷語背後發涼,但也說不上毛骨悚然,她乖巧地伏在他的胸膛上,問:“那,你會怎麽折磨我?”

陸驚澤轉了轉眼珠子,輕飄飄道:“興許,會做個鐵籠子,將你鎖在裏頭。或者,打斷你的雙腿,叫你哪兒也去不了。再有,給你餵一只情蠱,夜夜紅燭羅帳被翻紅浪,讓你離了我就要死。如何,你自己選一個?”

眼看指尖進入衣襟縫隙,焉谷語迅速回神,用力按住了那只作怪的手。她腦子又沒問題,為何一定要在這些事中選一個。

“我能不能選,跟你白頭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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