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小心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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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開顏只管咧著嘴笑, 並不說話。

“良舟哥哥。”這時,焉夏致提著裙擺跨出門檻,輕移蓮步上前, 她仰頭望著賀良舟,像是鼓足了勇氣, “我, 我也有事同你說。”

賀良舟的目光一直都在焉谷語身上,聽得焉夏致的聲音這才移動視線。他不是傻子,看得出焉夏致的情意,只是他對她真沒那個意思,勉強不了。

得不到自己喜歡的, 他寧願沒有, 打光棍一輩子也無所謂。

心裏怎麽想是一回事,但要他對著這麽一個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說狠話傷她的心, 他還真說不出。他琢磨著, 不如趁這次機會讓焉夏致看看自己喜歡的人是誰。

“我有空。”焉谷語柔聲應道。焉夏致這話一說,她今日還真不大好意思跟賀良舟商議事了, 只得答應了謝卓凡和謝開顏的游湖邀約。

聞言, 謝卓凡面上笑開了花。“那, 那, 我們走吧?”

賀良舟的臉沈了。見焉谷語要走, 他立馬越過幾人道:“謝兄,不如這樣吧,我們五人一起出去游玩, 如此誰都能說事。嗯, 我聽說聞西街上開了個妙典書肆, 裏頭什麽書都有, 去那兒吧。”

“這……”謝卓凡猶豫了,有點拿不定主意。

見狀,賀良舟心頭冷笑,他就曉得謝卓凡這個人沒什麽主見,若是讓他娶了焉谷語,自己肯定慪死。“謝兄,這還用考慮麽?哦,對了,我記得語兒上次游船時不慎落水,當天便染了風寒,身子養了許久才恢覆過來。”

“是,是我欠考慮。”謝林笙懊惱自責地拍著腦袋,又偷偷瞧了焉谷語一眼。“我們不去游湖了。”

“謝兄,你為何這般推辭,難道你嫌棄我跟夏致妹妹,覺得我們倆不配跟你們三結伴同游?”說著,賀良舟蹙起了長眉。

“嗯?”焉夏致俏臉一冷,她眼下也不大舒服了,但她不舒服的是賀良舟非要擠進他們三人當中,與謝卓凡無關。

謝卓凡一看焉夏致的臉色還道她生氣了,忙道:“我沒那個意思,好,我們一道去書肆。”

“嘁。”謝開顏不由朝天翻了個白眼,這都能退讓,活該他追不到人。

“好。”賀良舟笑著露出一口白牙,他勾著謝卓凡往臺階下走,振振有詞道:“謝兄,她們三都是女子,坐一輛馬車方便些,我們倆坐一輛吧。”說完,不管謝卓凡同意還是不同意,賀良舟直接將他帶向了郡王府的馬車。

謝卓凡轉過頭,期盼地望了焉谷語一眼,然而焉谷語並沒瞧他。霎時,他眸中光芒一黯。

“小焉兒,我們走。”謝開顏也不管自己哥哥,挽起焉谷語的手便拉著她去坐自家的馬車。

焉夏致惱火地咬著唇瓣,想想還是跟了上去。

馬車內雖是坐了三人,卻沒一人說話,空氣漸漸凝固,安靜又尷尬。

謝開顏跟焉谷語是手帕交不錯,可有焉夏致在,她渾身不自在,在她看來,焉夏致一臉怨婦樣,實屬晦氣。

“嗯,嗯。”她使勁朝焉谷語努嘴。

焉谷語順著謝開顏的目光看向焉夏致,她曉得她在想賀良舟,也曉得她心情不好,但她沒什麽好說,畢竟感情裏的事裏沒有對錯。

沒一會兒,謝開顏坐不住了,她挪著身子朝焉谷語身旁靠,小聲道:“小焉兒,我聽我父親說,你惹上事了,有人想逼你嫁給他,所以焉伯伯才來我們家商議婚事,是不是?”

“嗯。”一說起陸贏,焉谷語瞬間滿面愁容。她還不確定陸贏後頭會做出什麽事來逼她,夢中也沒提過。“不過,我……”

“不過什麽,你有心上人不願意嫁給我哥哥,我猜的對不對?”謝開顏湊近焉谷語耳畔,將聲音放得很輕,輕如耳語。

焉谷語小幅度地點了點頭,耳尖微紅。

謝開顏盯著焉谷語的嬌羞樣,心裏直道,哥哥沒戲了。她搭著焉谷語的肩頭,揶揄道:“我猜,那個人是我上次幫你們倆牽線的小情郎,也是當今的六皇子。”

焉谷語虛捶了一下謝開顏,惱道:“不準說了。”

“不,我偏要說。”謝開顏擡起下巴挑釁,她收了面上的笑,認真道:“小焉兒,你喜歡是你的事,原本我是不應該插手的,但我還是想提醒你一句。他都當上六皇子了,定然不再是以前的那個人,你得仔細考慮考慮,他在皇宮裏待久了容易迷失方向。而且那晚你也看到了,他收了兩名舞姬,兩名啊。你能忍麽?”

“謝姐姐,他其實……”焉谷語側過頭,話到嘴邊又開始猶豫。

這頭兩人說得歡快,另一邊,焉夏致雖然低著頭,卻也聽到了兩人的談話,就是聽得不大真切,只曉得謝開顏在說焉谷語喜歡六皇子。她滿心歡喜,但她也清楚,賀良舟心裏還是喜歡焉谷語的,所以她得為自己努力一把。

“籲。”車夫勒住韁繩。

焉谷語果斷收了後頭的話,推著謝開顏道:“我們到了。”

賀良舟跟謝卓凡一下馬車便朝侯府馬車走去,兩人暗中較勁,甚至擠開了焉一焉二,一人一邊站著。

焉一焉二莫名其妙地相互對視一眼,識相地退開了。

焉夏致率先出門,紅著臉將手搭在賀良舟手上。賀良舟嘴角一垮,僵著身子將她扶下馬車。

短短兩個踏板,焉夏致卻走得很慢,她低頭勾起鬢邊的發絲,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

謝開顏自顧自跳下馬車,“唰”地一下展折扇,端的是一副風流瀟灑的公子樣兒。

道上人多,焉谷語要戴面紗便慢了半拍。她走出馬車廂,見焉一焉二站得遠不由楞了一楞,再看這馬鐙,比丞相府的要矮幾寸,她怕自己摔著,只得搭了謝卓凡的手。

那只嫩白的小手搭上手腕時,謝卓凡激動萬分,整個人都在抖。

謝開顏在旁看得直搖頭。

“……”賀良舟冷冷地盯著謝卓凡,眼神鋒利如刀。

一落地,焉谷語立即松手,“謝謝。”她客套地說了句便走向謝開顏。

“哇,這兒就是妙典書肆,我都沒來過。”謝開顏仰頭望著前頭的書肆,忍不住搖頭讚嘆。

妙典書肆坐落在城北聞西街,長約六丈,寬約四丈,共有三層樓,進出來往的人眾多,看著相當熱鬧。

“走走走。”謝開顏拉起焉谷語往前走,全然不顧自家哥哥使出的眼色。

“良舟哥哥。”賀良舟正要去追焉谷語,不巧焉夏致喊住了他,“什麽事?”他停下身,這一停便被謝卓凡搶了先,氣得他的小麥色肌膚都白了幾分。

今日來看書買書的人不在少數,過道略顯擁擠。

書肆裏頭擺滿了書架和書櫃,上頭放有詩集、劍譜、刀譜、棋譜、話本,應有盡有,不僅有彧國的書,還有其他小國的書,包羅萬象,與皇宮裏的藏書閣比起來也不遑多讓。

“小焉兒,你想看什麽。”謝開顏是一向見著書就頭大的人,剛進書肆便想打哈欠了。“啊……”

謝卓凡寵溺地瞧著謝開顏,好意提醒道:“你可別走著走著睡著了,丟我的臉不要緊,丟謝家的臉就不好了。”

“放心吧,我睡不著。”謝開顏嘴上這麽說,嘴裏卻不停地在打哈欠。

焉谷語莞爾,她左右尋著書架,想隨意找本琴譜翻翻。

“小焉兒。”謝開顏挽著焉谷語的手晃了晃,上下眼皮直打架。“你要看什麽書,我幫你找,不然我真要睡著了。”

焉谷語隨口道:“我想看琴譜。”

“咳咳咳。”謝卓凡走在兩人身後,捂嘴咳嗽兩聲。

嗯?謝開顏往後瞧去,一對上謝卓凡的眼神便放開了焉谷語的手。“小焉兒,我去其他地方幫你找。”

“嗯。”焉谷語自顧自往前走,賀良舟和焉夏致沒跟來,想來是在談事。走著走著,她走到了一樓的盡頭,盡頭是樓梯,通往二樓。

她閑著無事便上了二樓。

二樓書架同一樓差不多,來往的人也多,但這些看客大部分都圍在前頭書架邊,後頭人少。

焉谷語一路走過去,後頭擺的書籍大多枯燥無味,怪不得人少。

最後一排書架,上頭放的全是琴譜。

她倒不是琴癡,只是閑暇時喜歡撫一曲,一看到琴譜,心就開始癢了。

書架一共六層,而她看中的那本恰好在最上層。

她搭著書架,墊腳去夠那本自己看中的琴譜,然而不管她怎麽使勁,怎麽往上延展手臂,始終都夠不到最上層。

冷不丁地,旁邊伸來一只修長白皙的手,衣袖順勢滑落,露出一截白凈的手腕。

焉谷語呆住,這手她認識,前不久它還給她餵過藥。

只是,他的手腕上怎麽沒疤了。

她下意識扭過臉,視線結結實實地對上了陸驚澤,他今日穿著一襲天絲棉白衣,衣襟處繡有金色的薔薇花。

這一面猝不及防,加之剛明白自己的心意,焉谷語免不得緊張了幾分。她想,他現在是六皇子,得學這學那兒,哪兒有空跟蹤她。肯定是巧合。

“虞狂寫的琴譜最能溫養人心。”陸驚澤將手中的琴譜遞給她,似笑非笑道:“你會彈麽?”

焉谷語接過陸驚澤手上的琴譜,如實道:“我不會。謝謝你幫我拿書。”

最後一排書架靠近窗戶,今日外頭日光正好,斜斜打在兩人的衣裳上,映得四叢金絲薔薇相互綻放,煞是好看。

許是日光太過耀眼,焉谷語慢慢收回視線,面頰不由自主地發了燙。

少女落下眼簾的剎那,陸驚澤眸光一暗,縱然外頭日光再亮,落在他眼裏也是陰霾一片。

“小焉兒……”謝開顏在幾十個書架間亂轉,一邊轉,一邊喊著焉谷語的名字。

“谷語妹妹……”謝卓凡焦急地四處張望,尋找焉谷語的身影。

然而書肆裏人多,人聲嘈雜,他們倆的叫喊幾乎全被淹沒了。

陸驚澤不快地側過臉,指尖飛速彈出四顆腰帶上的珍珠,精準地打在過道邊的書架上。

隨後,只聽連續四聲“嘭嘭嘭嘭”,過道裏的書架倒了,正好攔在謝開顏和謝卓凡身前,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哎呀,書架怎麽倒了。”

“嚇死人了,幸虧我沒站在那兒。”

“老板,你們的書架倒了!”

……

眾人議論紛紛,一時間,書肆內更吵鬧了。

“怎麽回事?”焉谷語剛想轉頭去看,便聽陸驚澤急促地喊了一句“小心!”下一刻,她進了熟悉的懷抱。

“嘭”,隔壁的書架朝兩人直直倒了下來,正好磕在最後一排書架上,“嘩啦啦”,上頭的書冊悉數掉下,不間斷地打在陸驚澤身上。

事情來得突然,焉谷語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只曉得自己進了陸驚澤的懷抱,而後有書冊掉落的聲音,還有書冊打在人身上的聲音。

除此之外,還要他的心跳,“怦,怦,怦……”很是有力,有力地叫人心安。

等書落完了,陸驚澤才用手撐著書架將它推回原位,他緩慢地放開手,細細看了她一番,“沒事吧?”

“我沒事,謝謝。”焉谷語低頭看向一地書籍,不由覺得奇怪,好端端的書架怎麽會倒下來,難道又有人在做手腳?

有了上回落水的經歷,她趕忙往旁看去,奈何並沒看到辛逐己的身影。

沒人?她不解地轉過頭,一看陸驚澤便發現他的臉劃傷了。他如今是一張白玉無瑕的臉,稍微出現一點痕跡都會顯得很惹眼。

那道紅痕叫她心頭極為不舒服。

“你的臉……劃傷了。”說著,焉谷語小心翼翼地指了指陸驚澤的左頰。

“哪兒?”陸驚澤故作不解,無所謂地擡手去擦。

“哎,手臟,你別動。”焉谷語急忙拉住陸驚澤的手,她解下腰間的帕子,柔聲道:“我替你擦吧。”

為了配合焉谷語,陸驚澤往下低了頭。

他一靠近,呼吸近在咫尺,焉谷語當即覺得心跳快了幾拍,她緊緊捏著帕子的一角,溫柔地擦著他面上的劃痕,忍不住問道:“你臉上帶著易容皮怎麽會受傷?”

陸驚澤眨著眼,長睫扇動,他放輕呼吸,目光在焉谷語面上流連,“疼,輕點。”

“疼?”焉谷語像是發現了什麽天大的事,不敢置信地望著陸驚澤。她記得,他以前不管受什麽傷都不喊疼的。這一下興許是有點疼,但跟以前鬥奴場裏的酷刑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還是說,他當了皇子之後嬌貴了?

見她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樣,陸驚澤繼續往下低頭,望著她的眼睛道:“這是新換的皮,不抗疼。”

“什麽?”焉谷語詫異地瞪大雙眸。

換皮……默默念著這兩字,她倒吸一口冷氣,想都不敢想那樣的畫面。怪不得,他手上的傷疤都不見了,原來是換了皮。

換皮一定很疼吧,是她光想想都覺得疼痛不已的東西。他那時是怎麽忍下來的。

頓時,她鼻尖一酸。

“那我輕點。”說罷,焉谷語萬分小心地捏著帕子,輕輕巧巧地擦拭著那一點劃傷。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她解開面紗,揚起臉,對著劃傷的地方吹了吹。“還疼麽?”

一下,一下,她吹得很是謹慎小心,仿佛在對待一件即將碎裂的瓷器。

“……”

陸驚澤按在書架上的手微微收力,眼底晦暗一片。少女氣息如蘭,吹在面上又熱又癢,跟初見那會兒一樣,他能感受到她的小心翼翼,也能感受到她真切的關心。

不是演戲。

“若是很疼的話,我陪你去看大夫。”焉谷語目不轉睛地盯著陸驚澤面上的傷,越看越覺得刺眼。

“不用,你再吹幾次便好了。”餘光瞥見趕來的四人,陸驚澤立馬冷了臉。這四人他都認識,而其中那兩個男的,他是認識得不能再認識了。

一群礙眼的東西。

“就吹幾次能好麽?”焉谷語將信將疑道,吹兩下是沒問題,反正他是為了救她受傷的,吹幾十下都沒問題。再者,她有事要求他,更要待他好了。“我覺得不成,還是去看大夫吧。”

“還疼著,你先吹兩下。”陸驚澤執拗道,言語中有點孩子氣。

難得聽他用這般語氣說話,焉谷語有些好笑,她單手攀在他的肩頭,墊腳湊近他的面龐輕輕吹著。

“還疼麽?”

期間,陸驚澤的餘光一直在瞥那幾人,等他們走近了,他偏頭一轉,面頰正好貼上焉谷語的唇瓣。

“……”

沒想他會突然轉臉,焉谷語就這麽直直親了上去。

“小焉兒。”

“姐姐。”

“谷語妹妹。”

“……”

四人尋著人影走近,結果撞上了這樣的畫面,神色各異。

謝卓凡不可思議地擦了擦眼睛,擦了又擦,擦了又擦,前後擦了三次才確認自己沒看錯。眼前的男人是陸驚澤,女人是焉谷語。

“咕嚕。”謝開顏咽了口口水,雖然她不曉得自己為何要咽口水,但她就是咽了口口水。

焉夏致先是一楞,隨即反應過來,俏臉飛起兩朵紅霞,轉頭便去看賀良舟。

賀良舟面上鐵青著,額際青筋暴跳,兇煞得像是要殺人。

“呀,原來姐姐和六皇子躲在這兒相會呢,害我們幾個好找。”焉夏致故意將話說的大聲。“既如此,我們還是別打擾他們了。”

聽得人聲,焉谷語羞赧地往後一退,面上紅透了,匆匆戴上面紗掩飾。

然而即便她再掩飾,陸驚澤也還是看到了她紅透的耳尖,不由心情大好,旁若無人道:“那晚我說的話還作數。你隨時都可以來永興宮找我兌現承諾。”

焉谷語曉得他在說什麽,輕輕應了一聲,“嗯。”

語畢,陸驚澤轉過身,目光輕蔑地掃過謝卓凡和賀良舟,大步往前走去。

“聽杜大將軍說,六皇子是他最滿意的學生。”陸驚澤擦肩而過時,賀良舟開口了,硬聲道:“不知我可有這個榮幸與六皇子切磋一二?”

聞聲,陸驚澤停下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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