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還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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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焉谷語懵了, 好半晌都沒反應過來。倘若此刻不是夜裏,倘若他們不是在她的閨房裏,倘若床榻上不是只有他們兩人, 她一定不會覺得“凈化”這兩字也能有暧昧的意思。

“你不願意?”陸驚澤挑起狹長的眉。

瞬間,幽暗的眼神罩了下來, 帶著絲絲縷縷的涼意, 宛如水蛇一般蔓上肌膚,焉谷語不由瑟縮了一下,愈發用力地抓緊被褥。

“撲通”,“撲通”……她胸腔裏的跳動漸漸加快,是怕的。這樣的他更像是夢中的陸皚, 而不是鬥奴場裏的赤獒。

成了皇子之後, 他周身的氣勢與之前截然不同,更冷, 更利。

她猜不透他今晚來做什麽, 只得將話語放柔,刻意討好道:“我沒有不願意, 你坐著, 我去給你拿佛經。”

佛經?聽得這兩字, 陸驚澤眉心糾結, 一把拉住掀開被子正欲起身的焉谷語, 冷聲道:“我不聽佛經。”

他聲音裏的不耐煩和厭惡尤為明顯,焉谷語不明所以,又怕惹惱他自己吃虧, 便坐了回去, “好, 你不聽我就不念。”頓了頓, 她試探道:“要不,我給你說些淺顯的道理?”

陸驚澤搖搖頭,目不轉睛地盯著她,“你光靠嘴上說並不能凈化我的身心。”仿佛是壓低了嗓子,他這句話聽來有些沙啞。

焉谷語楞住,下意識順著他的話往下問,“那你要我如何?”

“靠近我。”他張開薄唇,慢慢地吐出三字,很輕,卻又很清晰。

焉谷語訥訥地看著近在咫尺的人,他們的臉相距不到兩寸,早已過了男女之間該有的防線。“我們這樣已經很近了。”近到他的呼吸都進了她的衣領,在皮膚上掠起了細密的麻。

“不夠。”陸驚澤俯下身,將她困在雙臂與床頭圍欄間。他牢牢地鎖著她,眼中泛著類似掙紮的情緒,似乎在尋求她的幫助。

“你要做什麽?”焉谷語驚恐地往後退去,直到後背緊緊靠在圍欄上,退無可退。

眼前的男人帶著一股危險的氣息,然而這危險裏又帶著鉤子,勾人靠近。

她緊張得呼吸紊亂,一下比一下急。

仿佛是發現了什麽,陸驚澤偏頭笑了笑,邪氣道:“你的呼吸聲真好聽,越急越好聽。”

這話怎麽聽都有調戲的意味。焉谷語趕忙捂住自己的嘴,急促的呼吸聲便從鼻尖透了出來。她不敢置信地看著他,此刻,他跟夢中又不大一樣了。

夢中的陸皚將惡和瘋放到明面上,起碼她知道他會做什麽,而今晚,她根本不曉得他要做什麽。

“你是要我抱你麽?”黑暗中,她問出聲。

聞言,陸驚澤收了笑,長翹的羽睫跟著輕輕一顫。他心裏有個聲音在說,他想要的,不只是她抱他,應該是更近一步的東西,可他又偏偏說不上來那是什麽。

他煩躁地攏起眉心,生生凹出兩道折痕。

兩人靠得近,焉谷語立馬覺察出了他呼吸間的戾氣,心頭愈發慌亂。她怕死,怕與親人分離,怕看不到明早的日光。

情急之下,焉谷語攀住了陸驚澤的雙肩,她湊過去,溫溫柔柔地親在了他的右頰上。親完之後,她雙頰緋紅,小聲問道:“這樣夠近麽?”

“……”

瞬間,瞳孔一張,陸驚澤隱約觸摸到了方才煩躁的緣由。他瞇起眼,直接將她按到了柔軟的被褥上。

這一下又快又猛,跟野狼撲過來一般。

“啊!”焉谷語失聲。

“誰!”

屋頂上的焉一焉二聽得聲音趕忙跳下來,“咚咚咚”地敲響房門,“小姐?小姐?”

“快走!”焉谷語急中生智,當即推了陸驚澤一把,“被我爹發現我就再也不能見你了!”

陸驚澤還不大懂禮教之事,一臉疑惑,不過焉谷語都這麽說了,他也只能先離開。

隨後,窗戶飛快打開,又悄無聲息地合上,仿佛沒人來過一般。

“嘭!”下一刻,房門被人推開,焉一焉二焦急地跑了進來,站在屏風後頭問,“小姐出什麽事了?”

“我沒事。”焉谷語揪緊衣領,想起方才不由松了一口氣。他那樣子真嚇人,像是要吃了她。“做噩夢了而已。”

翌日。

蔡允帶著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大夫和宮裏的六名禦醫來了永興宮。

陸驚澤平躺在床榻上,默然看著幾個大夫準備換皮用的器具和藥材,太監們在門窗上釘上木條。

據老大夫說,剛換上的皮膚不得見光,否則縫合的地方會留疤。

他收回目光,留戀地撫著自己的右頰。今日他要換皮,換了皮,這印記就沒了,而他昨晚去見她也有這原因,想以赤獒的臉見她最後一面。

至於為何,沒有緣由,就是想。

她親他的時候,他發現一件事,再近一點也不止是她親他。

還要再近……

“殿下。”等那幾人準備好,蔡允看向榻上的陸驚澤,提醒道:“老大夫說,換皮時會疼痛難忍,他有麻藥,不過麻藥傷腦子。”

“不用,我不怕疼,開始吧。”陸驚澤無所謂地脫下衣裳,面容平淡。在鬥奴場多年,他早便將疼這個字忘了。

對於他來說,身上的疼再疼也就那樣。

這話說得利落冷淡,饒是見多了人的蔡允也覺得心驚。他看向陸驚澤,忍不住在心裏感嘆,六皇子在鬥奴場裏過的都是些什麽日子,竟受了這麽多傷,身上幾乎沒一處好皮,他都不忍再看了。

“這位皇子,草民得罪了。”老大夫上前,蔡允便往後退了幾步,安靜地守在床榻前。

其中有兩禦醫手裏捧著一個托盤,上頭擺著一排奇形怪狀的薄刀。只一眼,蔡允便低下頭去,他年紀大了,見不得這些。滿室寂靜中,他聽到皮肉被割開的聲音,接著,染血的布條被扔在地上。

漸漸地,空氣中彌漫著濃厚的血腥味,熏得人反胃。

蔡允是宮裏的老人,怎麽說也是見過世面的,還不至於失態。時間一點點過去,他煎熬地站著,地上散了一堆染血的白布。

約莫過了三個時辰,老大夫才放下刀具,不住地讚嘆陸驚澤,讚他竟然這麽能忍,真就一聲都沒喊過,只在換臉皮時皺了一下眉頭。

自然,陸驚澤皺眉並非是因為疼,而是他記得,有人不僅摸過這兩字,還親過。

沒了這兩字,她興許就不會親他的臉了。想到這裏,他不禁有點失落。

“殿下再忍忍,快好了。等換完了皮,殿下定是個美男子。”說著,老大夫在陸驚澤身上塗了一層厚厚的白色藥膏,再用厚厚的白布將他整個人包裹住。做完一切,他才轉過身看蔡允,“蔡公公,換好了。”

語畢,他擡手擦了擦滿頭的汗,其他禦醫也跟著放松下來。畢竟換皮之事有風險,且對方又是皇子,茲事體大,可以說,他們今日是提著腦袋來的。

“好,咱家帶你們去領賞銀。”蔡允吐出一口氣,重新端起拂塵,對著陸驚澤道:“殿下,老奴先去辦事了,隨後再過來伺候。”

“嗯。”由於全身都被白布包裹,陸驚澤根本說不了話,只能從喉間應一聲。

這晚,焉谷語又做了個夢,夢裏她進宮赴了中秋晚宴。

宴會上有幾百人,赤獒坐的位置離她稍遠,她在瞧他,而他卻像是沒瞧見她,只顧自己喝酒。

之後,烏楚國的使節來了,獻了兩箱金銀財寶與一群舞姬。舞姬獻舞時,陸觀棋一說,陸贏便將其中兩名舞姬給了赤獒。

赤獒笑著收下舞姬,結果沒多久就中了毒,一直臥病不起。

……

清晨,焉谷語從夢中醒來,秀麗的柳眉整個倒豎著。夢中一切她都記得,尤其記得赤獒與那兩名舞姬離開的背影。

不知怎麽的,她心裏不舒坦了。

念及昨晚親他的事,她便開始擦自己的唇瓣,越擦越使勁。

“小姐,你這是在做什麽?”攬月進入內室,一臉不解地望著焉谷語。

聞聲,焉谷語放下手,冷臉道:“沒什麽。洗漱。”

……

兩刻鐘後,陳魚進了屋,“語兒,你打扮好了麽,謝夫人和謝三郎來了。”

“謝三郎?”焉谷語從梳妝臺前站起。算算日子,一月時間早到了。可她這會兒正煩呢,根本不想見人,更別說是那個謝三郎了。

“你爹讓你去見見他們。”陳魚面露為難,無奈道:“你也知道,你爹那個脾氣。”

“我打扮好了,姨娘,我們走吧。”焉谷語彎起唇角,溫婉一笑。陳魚待她好,她自然也不會讓陳魚難做。

“嗯。”陳魚是看著焉谷語長大的,見她笑容勉強便嘆了口氣,心道,誰讓那人只是個鬥奴。忽地,她想起前些日子外頭傳的流言,再聯系焉谷語去鬥奴場的事,恍然道:“語兒,你老實告訴我,你之前的那個心上人,他是不是……”

“姨娘,我沒有心上人。”焉谷語打斷陳魚,笑吟吟道:“我們快走吧,讓人家久便是失禮了。”

陳魚看出了焉谷語的情緒,也不多嘴,柔聲道:“好。”

前廳。

謝卓凡與謝夫人王氏坐在客位上,王氏約莫四十五六的年紀,眉宇間頗有英氣,氣勢十足,相較之下,謝卓凡的氣勢要弱一些,長得倒是還算俊俏,就是眼神不怎麽堅定,怯怯的。

見焉谷語過來,謝卓凡雙眸一亮,起身欣喜地喊了一聲,“谷語妹妹。”

焉谷語進入前廳,禮節性地點了點頭,“謝公子,謝伯母。”她與謝開顏雖是手帕交,卻不常見謝家的三個兒子,因為謝家家大業大,事多。

“嗯。”王氏拿目光上下打量焉谷語,越看越滿意,便對陳魚道:“你看看我這記性,都忘了是來跟你學繡花的了。”

陳魚會意,主動站起身來,臨走前又補了一句,“語兒,我與你謝伯母先去後院了,你有事喊一聲。”

那兩人一走,焉谷語愈發覺得尷尬,尷尬地想逃。

謝卓凡時不時往焉谷語瞄一眼,他想,兩人這麽幹坐著也不是辦法,再者,他是男子,理應先開口,“谷語妹妹,一月前,你父親與我父親商量過我們倆的婚事。”

說到此處,謝卓凡的話開始磕磕絆絆,“你,你覺得,我,怎麽樣?”

焉谷語斟酌一番,如實道: “謝公子,我與你都不曾見過幾面,也不了解你……”

後頭的話,還沒等焉谷語說完,謝卓凡直接接了她的話。“無妨無妨,我們往後可以多見見面,仔細了解對方,沒事,我不著急的。”

他說得靦腆,期間也不怎麽敢看焉谷語,“谷語妹妹,你也不用急著答應婚事,我們可以試著處處看,若是你覺得我為人可靠能做丈夫,我們再成婚,若是……”他停下聲,將面龐垂低,“若是你覺得我們不合適,那,那便算了吧。”

焉谷語搭不上話,便拿起身旁的茶杯呷了一口,現在她才知道一件事,對著一個不喜歡的男子有多難開口。

如此一想,她又記起了昨晚的夢,可惱!“哼!”

謝卓凡並不曉得焉谷語為何要哼,還以為自己的話惹得她不高興了,整個人跳了起來,“對不住,谷語妹妹,是我說錯了話,你別生氣,我改,我改,你告訴我,我哪裏說錯了,我馬上改。”

“……”焉谷語一臉莫名其妙,出於禮貌便跟著站起身。她暗忖,不喜歡便是不喜歡,何必浪費雙方的時間。“對不住,謝公子,我其實已有心上人了,只是我爹瞧不上那人的出身……”

“谷語妹妹,你別說了。”謝卓凡聽懂了焉谷語的話,整個人都蔫兒了,“我曉得你的意思。”

看對方神色不佳,焉谷語便撿著好話說,“謝公子,你為人正直善良,一定有許多姑娘傾心於你。”

謝卓凡苦澀地扯起嘴角,好心道:“谷語妹妹,既然焉相瞧不上那人,說明他肯定不值得你托付終身。我希望你好好考慮,畢竟嫁人是一輩子的事。”

“好,多謝謝公子的好意,我會仔細考慮的。嘶……”焉谷語裝作痛苦地扶著額頭,軟聲道:“謝公子,我身子不大舒服,先回去歇著了。”

謝卓凡略微失落,卻也不好強留焉谷語,“既然你身子不適便先回去休息吧,我改日再來看你。”

“嗯。”焉谷語狀似虛弱地點點頭,隨後往廳外瞥去,她一瞥,攬月飛速跑過來扶人。

陸贏接回陸驚澤後,黑蛇閑著無事又在鬥奴場裏待了一月,日日纏著獵隼去競場比試,奈何獵隼怎麽也不搭理他。

這天,杜成峰將黑蛇,也就是杜家四公子杜煊,從鬥奴場裏贖了出來。

“駕!”兩人一路騎馬趕回將軍府。

自打賀良舟跟焉問津提親那日起,焉夏致便跟失了魂兒一樣,整日只想待在外面,一刻也不願待在丞相府,更不願跟焉谷語待在同一個屋檐下。

她迷迷糊糊地走在主道上,任由行人碰撞也毫無反應。今日天氣甚好,但她卻覺得天塌了。

她腦中一直回響著焉問津跟她說的話,“夏致,良舟從未喜歡過你,他喜歡的一直是語兒,你死了那條心吧。”

“良州哥哥……”

“噠噠噠”。兩匹駿馬迎面奔來,行人都識相地讓開了路,唯獨焉夏致還站在路中央,渾然不知發生了什麽。

“讓開!前頭的姑娘,快讓開!”杜煊在馬上大喊,嗓門開到極致,然而焉夏致就是什麽都聽不見。

眼看馬匹就要到達焉夏致面前,杜煊瞬間掉轉馬頭,“籲!”他使勁扯住韁繩,駿馬仰天長嘯,前蹄高高揚起。

“啊!”焉夏致被眼前站起的駿馬嚇了一跳,雙腿登時一軟摔在了地上。

杜煊跳下馬,矮身去扶焉夏致,這一看,他鬼使神差般地合上嘴,順道咽了口口水。“姑娘,你長得真好看。”

焉夏致驚魂未定,好一會兒才回神,慢慢對上面前的男人。男人正伸手扶著自己,他身材壯碩,長相也是粗獷不羈。她猛地推開他,厲聲喝道:“松開你的臟手,不準碰我!”

“哦,哦。”杜煊直楞楞地盯著焉夏致,忽地開始傻笑。他不曉得什麽叫做一見鐘情,但他見到焉夏致的第一眼,就覺得焉夏致是他要娶的姑娘。

杜成峰坐在馬上,好笑地看著這一幕,也不催。

“對不住了姑娘,方才嚇到你了吧?我跟你道歉,你叫什麽名字,家住哪裏?”杜煊一眨不眨地盯著焉夏致,像是看不夠似的。

焉夏致被杜煊的目光看得惱火,不悅道:“難道你爹娘沒教過你什麽叫禮字麽?看樣子是沒教過了,怪不得這般無禮。這般無禮的眼睛遲早被人戳瞎。”

“是,是,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不該這麽看你。”杜煊不舍地收回目光,一說話又往焉夏致瞧了過去,“姑娘,你可有哪裏傷著,要不我帶你去醫館看看?”

“不用了!登徒子。”焉夏致狠狠地瞪了眼杜煊,轉身便走。

“姑娘,姑娘!”杜煊一動不動地盯著焉夏致離去的方向,“哎呀!”他猛地一拍腦袋,懊惱道:“忘記問她的名字了。”

“我曉得她是誰。”杜成峰輕笑一聲,提醒道:“快上馬,我們先回將軍府去,爹有要事找你商量。”

“嗯。”杜煊斂起心中的旖念,利落上馬趕回將軍府。

十日後,永興宮。

陸驚澤坐起身,任由禦醫一層層揭開布條。

待白布完全被揭開,禦醫連連感嘆老大夫的換皮術,簡直是鬼斧神工。原本滿是傷疤的皮膚如今已如嬰兒一般細嫩,再看臉,少了那兩字確實是俊美無雙。

“殿下真是好相貌。”

陸驚澤彎起薄唇,瞧著像是在笑,眼中卻沒一點笑意。他擡眸看向銅鏡裏的自己,新皮白凈無暇,一道疤也沒有。

這麽光的皮膚,他還真有幾分不習慣。

他一直都覺得,自己由身到心都是臟的,即便換了層皮也是臟的,還不如一臟到底,臟才渴望被人凈化。

交待幾句註意的事項後,禦醫便離開了。

一刻鐘後,蔡允帶著尚衣局的人過來,為陸驚澤量身定做衣裳。皇子要做的衣裳種類可多,有常服,常服又分為春夏秋冬四季,每樣十件,還有祭祀時穿的衣裳,暫定三件,以及參加宴會時穿的衣裳,暫定八件,一共五十一件。

陸驚澤張開雙手,眉宇冷峻,姿勢也硬,活似一尊雕塑。

女官在旁記錄,小宮女小心翼翼地展開布尺,一靠近陸驚澤便漲紅了臉,卻又忍不住瞧了一次又一次。

“嗯?”陸驚澤不快地攏起眉骨。他不喜這人的眼神,縱然跟拍賣會那晚焉谷語的神情相似,可他卻覺得難看,難看到叫人厭惡。

見狀,蔡允立馬接過小宮女手中的布尺,親自給陸驚澤丈量,“殿下,老奴來吧。”

“嗯。”陸驚澤點頭,眉骨舒展。

女官側臉瞪了眼小宮女,小宮女滿臉委屈,低頭退了出去,“殿下可有喜歡的花色?”

花色?陸驚澤思索片刻,脫口道:“薔薇。”

“好。”女官點頭記下。

那兩字入耳,蔡允手上動作一僵。薔薇這花色讓他想起了一個人,焉谷語。他又想,六皇子一直在鬥奴場裏,怎麽可能會碰到焉谷語。

最後他告訴自己,只是巧合罷了。

翌日。

陸贏安排了祭祖儀式,全皇室的皇子都被喊了過來,共七名皇子,三名公主,再加辛白歡,眾人一道去往祠堂。

“六弟。”陸觀棋從旁過來,看清陸驚澤的臉時明顯怔了一下,很快,他恢覆如常,笑得溫柔和煦,好似春風,也勝似春風。

陸驚澤走在人堆裏,一轉頭便對上了陸觀棋。他眼底情緒翻湧,面上卻不露山水,“五哥。”

“待會兒驗明血脈後,父皇便會正式認你,也會將你昭告天下。聽父皇說,你在外頭吃了不少苦。現在也算苦盡甘來了,恭喜。”陸觀棋一個字也沒提鬥奴場,反而像是不認識赤獒了。他拍著他的肩頭,儼然一副關愛弟弟的兄長模樣。

陸驚澤抓住陸觀棋話的重要字眼,問道:“如何驗明血脈?”

“看到前面的祠堂了麽?”陸觀棋緩步走著,示意陸驚澤看向前頭的祠堂,“只要你的血能打開祠堂大門,那便是皇室的血脈。放心,一滴血便夠了。”

“血?”陸驚澤心頭一慌。他並不曉得祭祀還有驗血這一出,蔡允也從未提起。

他不是麋鹿,他的血又如何能開得了祠堂大門。待會兒若是穿幫了,那便是欺君之罪。

冷靜下來後,他開始觀察四周的人,前頭是陸贏,身側是陸觀棋和年紀最小的十一皇子。有陸觀棋在,他自然不能明目張膽地拿十一皇子的血。

陸驚澤沈著臉,最後還是將目光定格在了十一皇子身上。

不管冒險與否,都是一個機會。

眼看祠堂就要到了,陸驚澤即刻抖動手臂,讓袖中的刀片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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