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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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人本來看著一個中年婦女帶著一個年輕姑娘坐臥鋪, 人少好拿捏,結果走過去,發現那姑娘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裝瘸腿的老太太的甚至還坐到了別人床位上, 假裝走不動了, 要喘口氣。

這種情況也沒人說什麽,就算有人知道她們就是想占位置,但看著床上的人睡著, 總不至於把人直接給叫起來吧?

瘸腿老太還真不能叫,那不是太明顯了媽,但看床上的人沒反應,又偷偷的伸手擰了擰, 真能裝,結果擰完紋絲不動。

這可把老太太氣的夠嗆,這輩子這張臉就沒拿出來過,竟然一個年輕姑娘比她還不要臉, 只得把目光投到身旁跟著的女人身上。

女人見狀知道這是碰到強中手了啊, 不過一路過來能惹得起就剩這麽一家了,身邊又沒個男人跟著, 這個位置占不到就只能去坐幾天的硬座, 一想到那個腿腳浮腫的滋味簡直不想去。

人很容易滋生不知足的情緒,一旦在占座上撿過便宜,又享受過舒服的日子,很難再去接受不舒服的生活。

所以就問了一句,“這姑娘誰家的啊?”

聽到這話旁邊一個頭戴花圍巾的中年女人雙手抄近袖口裏, 一臉謹慎的看著幾人, 她們幹這行的也屬於天南地北的跑, 啥人都見過。

這幾人明顯就是想占坐兒, 但她也怕幾人發現躺著的人異常,忙討好的笑道,“大姐,是我家的。”

“哎呀,大姐你家姑娘都睡死了,你也不管一下啊。”

啥人啊,一個大姑娘躺床上睡覺,讓自己親媽在旁邊……

幾人抱怨著卻又有了發現了,怎麽這幾個床鋪都滿的啊,那這個女人住哪裏?

該不會也是來占位置的吧?讓女兒占著,到時候兩人輪流睡?

這不是和他們的打算一樣嗎?

自己的好事還能讓被人給占了?況且她們身邊跟著個瘸腿老太太,到時候鬧起來自己勝算也大,這麽一想,女人和老太太對視一眼,今天不走了,這個位置必須搶到。

帶頭巾的女人打眼一看就知道幾個人打的什麽註意,心中冷笑,面色卻十分謙卑的討好道,“大姐,我這姑娘生著病呢,剛看完病準備回家,這不是不舒服吃了藥就睡了嗎?煩請大姐小聲點不要吵到我家姑娘了。”

生病了?嘿!

還理由都說的一樣?這下三人更不信了,就認定帶頭巾的女人和自己一樣就是想占別人的位置。

老太太反應倒是快,“生病了?啥病啊?這更得看看啊,我說大妹子,老嬸子這就得說說你了,孩子生病咋能任由她這麽一直睡覺呢?你這當媽的可不得隨時看看,你看看咱們這麽說話,這姑娘楞是沒反應,你這媽也太不細心了。”說完還對另外幾個床鋪的人道,“大家夥說說是吧,一直睡著可不行的。”

另外床鋪的人聽完朝著那個床鋪看了一眼,剛上來倒是看到姑娘暈乎乎病懨懨的被母親安置在床上,後來蓋好棉被頭上還搭著一件外套,就這麽睡過去了。

不管大家如何說,姑娘楞是一點聲兒沒出,也一動不動,這還活著吧?

剛上車的時候姑娘母親就說孩子病重,這到底是病重還是……

大家不敢想,但想著萬一真有個啥,睡在一起不瘆得慌嗎?

好幾個都開始附和老太太的話,“大姐,要不你把你女兒頭上衣服摘了吧,這睡著萬一被悶著了可咋整。”

“是啊,生病的人更不能這麽悶著。”

老太太一看大家這麽給力,就差喜笑顏開了,讓你們倆裝,她倒是要看看這母女倆怎麽裝。

大家都這把年紀了,啥事兒沒見過,想和她搶位置沒門。

聽罷大家的話還要上前去幫忙解開當著臉的衣服,趕緊給自己起來吧。

帶頭巾的女人見狀趕緊擠過去攔住老太太,心裏忍不住暗罵一句,這個死老婆要死了嗎?

但為了不被人發現異常趕緊說,“老嬸子喲,求求你可別動。”然後坐在床鋪靠近枕頭的位置把床上的人擋的嚴嚴實實。

接著嘆口氣對大家道,“我知道大家是關心我家姑娘,但我姑娘這個病奇怪啊,醫生說不能吹風,吹風就好的慢。”

“你們是不知道啊,我為了這個姑娘……”帶頭巾的女人就差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講述自己這麽多年多麽不容易了。

孩子自小身體就不好,自己嬌養多少年,好不容易攢了點錢,就帶孩子來北京看病,為了讓孩子一路好過點找了多少關系才買到了這張臥鋪票。

自己還是買的坐票,但是不放心女兒才在這裏坐的。

大家都是當爹媽的人,帶頭巾的女人又說的聲淚俱下自然就容易引起人的共鳴,這不連隔壁幾個床鋪的人都圍過來了。

有人就說話了,“原來是這樣啊,難怪剛才我瞧著大姐帶著女兒上來,姑娘頭都捂得嚴嚴實實。”

“孩子生病難受的就是爹媽,既然醫生說不能吹風就別吹著了。”

旁邊的人你一句我一句,話都到這兒了,搶位置的老太還能說啥?只能認虧,好不容有兩個好下手的位置,一個懷孕,一個病重,這叫啥事兒啊。

帶頭巾的女人知道想占位置的幾人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了,索性傾身去蓋著的衣服口袋裏掏出一張火車票,又拿出自己坐位的票擺在手上道,“你們看為了孩子我還特意托人買的臥鋪票。”

臨近的幾個看了一眼還真是,又紛紛說了幾句可憐天下父母心的安慰話。

現在搶位置的老太太也無話可說了,別人都這麽說了,再硬要湊上去把列車員鬧過來,指不定還被罵一頓趕回自己的車廂,再鬧大點還得把自己趕下車,那太不劃算了。

帶頭巾的女人見三人攙扶著離開,也終於松口氣,最後把票塞回衣服口袋,借著蓋被子的動作又把手伸到年輕姑娘的鼻端試了試,還有熱乎氣兒放心了。

好不容易盯上的好貨,又是個性子烈的姑娘,一不留神藥餵多了,要真折在自己手上也太虧了。

經過三個人的事情她也不敢大意了,就一直坐在床邊,看著像是個守著女兒的慈愛好母親。

別的床鋪的人還偶爾給她搭句話,她也簡單的應承兩句。

剛才幾人的對話也落在了沈婉枝和陸雲琛的耳朵裏。

上鋪的幾個乘客見那三人離開,又見沈婉枝輕松就把幾人打發了,自然也就和他們聊起來。

也就說到了剛才那三個想占位置的人,“兩位小同志,剛才也真是抱歉,不是我們不肯幫忙說話,你們也知道我們工作原因常年都把火車當家,不怕人正面說啥,就怕人背後使壞,所以剛才也就沒把那個老太太裝腿瘸的事情說出來。”

這事兒沈婉枝和陸雲琛自然不能說什麽,沈婉枝也知道在七八十年代,很多犯罪分子都是依靠火車吃飯的,比如盜竊車上乘客的財務、偷盜火車運輸物品,甚至在火車上進行搶劫、搶奪,這年代雖然出門都靠介紹信,但吃這碗飯的人也能搞到這些,所以出門在外的人不想惹麻煩這種心態很正常,說與不說其實都不重要,講理的不說也能講道理,不講道理的說了她也能給你扯出三分理來。

不過三人演技太過拙劣,說不說沈婉枝也能看出來。

等三個人徹底離開這個車廂,車廂裏也恢覆了安靜,沈婉枝靠著休息了一會兒,想著晚上要睡很久,又穿上鞋子準備在車廂溜達溜達。

陸雲琛看著彎腰穿鞋的媳婦問,“你要去哪裏?”

“我就在這車廂走走,免得到時候又睡太久了渾身痛。”

陸團長倒是沒陪著媳婦兒走,畢竟過道並不寬敞,不過也提醒沈婉枝別跑遠了。

沈婉枝也不會走很遠,就大概把這一節車廂走了一下,其實現在的綠皮車和後世差不離的。

她以前坐的很少,沒想到現在成了出行的主要交通工具。

因為現在還是燒煤,整個車廂還有股淡淡的煤煙的味道。

陸雲琛就站在床鋪的走廊裏看著媳婦再過道散步。

沈婉枝從這頭走到那頭,正好就經過了剛才那幾個人想占位置的那裏。

她想到自己剛來的時候也是一直身體不好,父母總是輪流帶著自己去看病。

對於疼愛女兒的女人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一個人帶著女兒來這麽遠來看病還挺不容易的。

也就是看這一眼發現了問題。

女人也註意到了沈婉枝,只覺得這丫頭也太好看了吧,要是一起弄過去得值不少錢啊。

看看那屁股和胸,穿這麽厚的衣服都還能看出弧度,一看就好生養。

不過可惜了這一次她是一個人,身邊要有個人搭把手,肯定把這個漂亮姑娘一起帶走。

女人這麽想著又多看了沈婉枝一眼,這姑娘還真是漂亮,特別看人那個眼神,總感覺純的很,讓人都有點舍不得下手了。

沈婉枝不動聲色的看了兩眼女人,便把目光收回來了。

然後快步走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陸雲琛一直站在過道窗邊的位置上,看著媳婦兒匆匆回來,又坐回了媳婦兒身邊,“走累了?”

沈婉枝搖搖頭,想到車廂裏還有人也沒直接說,畢竟出門在外,誰知道誰身邊的人是什麽人?

然後就借著和陸雲琛聊天,說要給他講悄悄話,湊到他耳邊小聲說著剛才看到的事情。

別的床鋪的人只當夫妻倆黏糊,也就說著悄悄話也沒什麽,又覺得兩人感情真好。

只是陸雲琛聽到媳婦兒的話之後臉色變化倒是不明顯,不過心中卻是一擰。

沈婉枝想到床邊放的是女士軍靴,而且從那個女孩子蓋著的外套可以看得出並不差,甚至還有點好,是北京商場裏看到過的成衣。

再看那個所謂的母親,渾身穿著只能用過於普通來形容,兩個完全不搭的穿著會是母女?

而且現在細想那個女孩子被裹得嚴嚴實實上車,到現在還在睡,什麽病能這麽昏迷?

陸雲琛也沒有多想,把值錢的行李小包掛在身上,起身道,“枝枝餓了?那我們去餐車吃飯吧?”作為軍人肯定不會放過一個危害社會安寧的人,但自家媳婦兒放在這也不放心,所以一並帶走。

沈婉枝立刻點頭,“好。”

大家聽著兩人還要去餐車吃飯,忍不住多看了兩人一眼,這是多寵媳婦啊,推過來的盒飯三毛就很好了,去餐車可是五毛一份,這一趟下來飯錢都得花不少吧。

而兩人沒管別人的眼光,相攜著往外走。

路過沈婉枝說的那裏,陸雲琛趁機看了一眼,作為軍人直覺,確定對方有問題,然後沈婉枝察覺丈夫微微點頭,立刻拿出杯子,擰開蓋子準備喝水,正好火車經過接軌處抖了一下,她趁機踉蹌一步把杯裏的水全部倒在了那個女人坐著的床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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