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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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婉枝跟著王雅蘭過去之後看到她家正廳坐著一個身穿藏青色衣服的女人, 頭上裹了一塊花布頭巾。

腳邊有個紮羊角辮的小姑娘,蹲在一旁和雅蘭嫂子的小兒子小東玩。

小東認識沈婉枝,他和母親性子差不多, 開朗的很, 看到沈婉枝就往她身邊一蹦,“枝枝阿姨。”然後還教旁邊的小姑娘叫人,“秀秀這是枝枝阿姨。”

秀秀有些怯生, 往小東身後躲了一下,不敢擡頭看沈婉枝,但又悄悄擡眼眸看她。

沈婉枝沖她笑笑,秀秀趕緊低頭。

“秀英妹子, 來,我給你抹點藥。”王雅蘭說著就走到了何秀英的身邊。

何秀英說了一聲,“謝謝雅蘭嫂子。”說完一邊摘頭巾一邊看沈婉枝。

沈婉枝也沒多問更沒多說什麽,沖她頷首笑了笑。

王雅蘭看了忙說了一句, “看我都忘了介紹了, 這是剛搬進來的陸團長的媳婦,叫沈婉枝。”說完又對沈婉枝道, “沈妹子, 這是是林副團長的媳婦叫何秀英。”

“秀英嫂子你好。”

“沈妹子你好。”

兩人互相招呼了一聲,也算認識了。

王雅蘭對沈婉枝道,“沈妹子,你在旁邊坐會兒。”

沈婉枝“嗳”了一聲就在旁邊坐了下來,然後聽到王雅蘭對何秀英說, “咱們先用藥膏抹抹, 等會兒我再去給你煮個雞蛋滾滾消腫快。”

“雅蘭嫂子, 先不能熱敷, 要先冷敷,後熱敷。”

“啊,不能熱雞蛋滾嗎?”王雅蘭還真不知道,以往有個什麽磕傷碰傷就拿雞蛋滾了。

“對,因為開始冷敷可以讓毛細血管收縮,減緩腫痛癥狀,後一天熱敷能加速血液循環,活血化瘀消腫,如果手邊沒有冰塊,現在就最好直接抹個藥膏就行了。”沈婉枝說著又看了一眼何秀英的額頭,“秀英嫂子你還是要註意觀察自己看看有沒有惡心頭暈的癥狀,如果有立刻要去醫院,撞到頭這種事誤不得的。”

王雅蘭一聽,不愧有文化,她們都還是用一些土辦法,瞧瞧別人沈妹子就知道這麽多,也叮囑何秀英說了一句,“秀英妹子你聽到沒,撞到頭可不是小事兒,得重視起來知道嗎?”

何秀英早晨哭了一陣這會兒嗓子還有些嘶啞,眼睛又還腫著,聽到雅蘭嫂子和沈妹子這麽說,又看了一眼旁邊玩耍的女兒,小聲“嗯”了一聲,“謝謝嫂子,謝謝妹子,我會註意的。”她的孩子還小,女兒沒有媽日子不好過,她為了孩子也不會大意的。

早晨要離開也是覺得自己沒事,在這邊沒有靠,就想著回娘家,可經雅蘭嫂子一勸她也想明白了,這個樣子回去,除了讓年邁的父母擔心,還能怎麽辦?而且她手裏也沒錢,除了買票的錢,一路上有個什麽事情是一分錢都沒有。

暫時也收了要離開的心,現在聽著嫂子,妹子們的關心心裏更是覺得暫時不能離開。

秀秀這時候又跑過來滾在媽媽懷裏,何秀英摸摸女兒的,安安靜靜的等著王雅蘭幫自己上藥了。

上完藥王雅蘭把藥膏收好,遞給沈婉枝,自己又去洗了個手出來,坐在正廳。

問了一句,“秀英,你這傷是咋弄的?你告訴嫂子,要是你家林述凡動手了,咱們就去找他的領導,這事兒可不是自己掖著就能過的,男人一旦動手了這日子可就沒得過了。”

王雅蘭是爽直的性子,人又熱情,同身為女人肯定是要幫女人的。

沈婉枝也沒立刻離開,對於家暴這事兒真的就是零次和無數次,要真動手了,說實話真的沒必要留下去了。

她對這個時代不熟悉,更不熟悉駐地這邊管理制度,還真想了解一下這種情況怎麽處理,雖然陸雲琛也不是那種人,但她就想聽聽。

何秀英看了女兒一眼,王雅蘭立刻心領神會叫了兒子一聲,“小東帶著秀秀妹妹去院子裏玩,去拿媽媽曬的蘋果幹給妹妹吃。”

小東聽媽媽叫自己,趕緊從地上爬起來,牽著秀秀的手就說,“秀秀,我們出去玩,我拿東西給你吃。”

小孩子對於吃的東西總是沒有抗拒的,但還是看了媽媽一眼,見媽媽點頭才跟著出去了。

見女兒出去何秀英才把事情原委和她們說了,起因就是昨晚林述凡回去看到她穿了一件紅色衣服就不高興了,讓她立刻去換掉,她當時又要照顧孩子又要弄飯菜就沒去。

林述凡就很不高興,然後在飯桌上說她這不行那不好。

何秀英當他是在工作中遇著了事兒,也沒多說什麽,早晨的時候也換了一件衣服,結果看著林述凡要把自己紅色的那件衣服拿出去扔掉。

她衣服本來就沒幾件,要是扔了更沒穿的,就上去搶,搶的時候就說這衣服是他家妹子做的,她本來就是撿他妹子的衣服穿,要發瘋就沖他妹子。

這些年嫁給他,她一件新衣服沒穿過,家裏的錢票也落不到她的手裏,只有一家人的生活,還要省著點用,不然就接不上下一次他給生活費。

林述凡聽她這麽說覺得她是在抱怨自己沒給她錢當即就說,“我掙的錢想給誰就給誰,我媽苦了一輩子,我妹還是個孩子,她們用點錢怎了?你成天就和她們計較,你在這裏吃我的用我的,還不知足。”

何秀英也說自己可以自食其力,是來這裏才掙不了錢的。

駐地是會給家屬們安排一些工作,但也是要根據文化水平來,不需要什麽文化的工作也有,但那就得等,因為現在家屬有文化的不多那種崗位還緊俏的很。

林述凡就說她不爭氣因為生不了兒子討不到婆婆開心才被迫來的,還說她一個無知的村婦在外面更討不到一口吃的。

反正不管何秀英說什麽,那件衣服他就得扔了,還不準她以後再穿紅色,見一次扔一次。

她就是去搶的時候,被他擋了一下,又強行關門,她撞上了頭。

雖然他沒動手,但她當時撞得不輕林述凡也沒回來看看她,拿著衣服徑直就走了。

何秀英本來是攢著一股勁兒想回娘家的,她從小就跟著姑姑學了一手刺繡的技能,也是因為條件差了廠子養不起繡娘她才沒工作的,就算不再做刺繡,她也可以靠幫人縫縫補補過日子,她也不相信以後不會變好。

所以才想走,只是被雅蘭嫂子攔住後她也才細想,她的戶口還在這裏,回娘家大哥大嫂二哥二嫂們日子也都不好過,只要她頂著林述凡妻子的身份就不能一直住在娘家。

現在一腔的委屈又不知道該和人說,這一開口就忍不住絮絮叨叨的說了很多。

王雅蘭聽完就先罵了起來,“怎麽就不能穿紅色,他要給他媽守喪呢?不能穿紅色?還什麽他媽苦了一輩子,他媽苦又不是你害的,還有他家那個妹子都十八了吧?十八的孩子?我可真是去他媽的……”

她罵著轉頭看到沈婉枝還在,總覺得沈婉枝看著溫溫柔柔,又有文化,聽到自己這樣粗魯的罵人總是不好,“沈妹子,你別笑話嫂子啊,嫂子這是沒啥文化的粗人,也是太生氣了,林述凡這不是磋磨秀英妹子嗎?”

“一個大男人,這麽對一個給自己生孩子的女人,呸!”

沈婉枝不是太會罵人,但聽雅蘭嫂子這話沒有錯,甚至想給她點個讚,“雅蘭嫂子你說的沒錯。”

王雅蘭一看文化人都這麽肯定自己,也覺得自己對了,不過還是轉頭看著何秀英問,“秀英妹子,那你現在咋想的?”其實問這話的時候她心裏有點打鼓,要是別人兩口子轉頭就和好了,她這罵天罵地的到時候還裏外不是人了。

何秀英雙手捏在起來,怔楞了半晌,然後擡頭問王雅蘭,“雅蘭嫂子,我想離婚,這事行嗎?”她總聽人說軍婚就不能離,她是沒文化,也沒多大的本事,但也不想一輩子耗在這裏,而且她還有秀秀,因為秀秀不是個兒子,秀秀在林家也沒多受待見。

甚至她生秀秀婆婆過來一看是個女兒,當即就黑了臉說,“小丫頭片子還去醫院生,浪費錢。”還私下和林述凡說,“小丫頭就被讀書了,趕緊養到十六七嫁人,少在家吃兩年飯。”

所以為了女兒,她想離婚,可是不知道這個婚能不能離。

這把王雅蘭也問住了,她只知道破壞軍婚聽說要坐牢,但離婚這能嗎?

立刻轉頭看沈婉枝,“沈妹子,你是讀書人,懂得多,這能離嗎?”

何秀英也把期盼的目光落在沈婉枝身上。

啊這……沈婉枝其實更不知道,她只知道後世女方要離肯定是不行的,必須征得男方同意才行,要麽就要男方有重大過錯,但是現在她不清楚哇。

不過她是佩服何秀英的,這個年代就有這種不屈的靈魂,這個年代主動提離婚的女人太少了,更何況她這種情況。

所以沈婉枝只能說,“我回去問問吧。”

何秀英很感激的說,“謝謝你沈妹子。”

沈婉枝道,“秀英嫂子不用謝,我也只能問問。”具體怎麽樣的她還真不知道呢。

“沈妹子,我知道,是謝謝你的藥膏,也謝謝你和雅蘭嫂子聽我說這麽多。”何秀英很少和別人說自己家的事情,這種事又不光彩說了還惹人笑話。

但她看著沈妹子總覺得她身上有一股讓人相信的力量,覺得她並不會笑話自己,才把這些事一股腦的全說了。

“不用謝,秀英嫂子這樣吧,我把藥膏留在雅蘭嫂子這裏,你每天定時過來搽。”拿回家估計是不行,說不定還會惹來丈夫一頓冷嘲熱諷,說她裝模做樣。

從何秀英的描述裏都能猜出那個男人能說這樣的話。

“謝謝沈妹子。”何秀英說完又道,“妹子,嫂子也不會別的,倒是有份還能見得人的刺繡功夫,你要有東西想秀就給我吧,我給你繡。”

沈婉枝正好想給門簾繡點東西,道,“那我先謝謝秀英嫂子了。”

何秀英道,“這都還什麽也沒做呢,就別先謝了。”

中午何秀英還要回家給女兒做飯,也沒多留了,可能找人傾訴了心裏也好受了一些。

沈婉枝也要忙著回去,她家陸團長今天忙著給她搭小屋,她得回家做飯了,順便問問陸雲琛知不知道這種情況。

兩人又告別了王雅蘭,各自朝自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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