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鐘凈終於徹底清醒過來時， 君迪已經翹著腿坐在一邊玩手機，而原本被摁在桌上的鐘天則變成了一只狐貍崽， 蜷縮在她的腿邊默默舔|舐傷口。

看上去被折騰的不清。

而原本待在窗外的塗千騰則不知什麽時候蹦進屋裏，圍著君迪轉來轉去像只賣乖的小狗。

這場景說不上有多和諧， 卻詭異的讓鐘凈覺得安心，哪怕他知曉之前的那些事並不是幻覺。

她這副樣子，就像是曾經一樣，鐘凈這麽想著突然便覺得心酸， 他以為自己不介意，無所謂雙方的成長，他一直都堅信想要強大必然要面臨成長， 可當彼此都面目全非時， 他卻發現其實自己接受不了。

塗千騰目瞪口呆的看著哭起來的鐘凈， 大顆大顆的眼淚沖開了臉上的血汙， 細細小小的嗚咽聲讓小狐貍直接竄了過去， 用尾巴掃了掃他的眼淚。

鐘凈不領情， 他現在有力氣說話了， 當即嘶啞著嗓子道：“你走開！”

鐘天自知理虧，用後腿撓了撓狐臉， 卻還是圍著他打轉， 最後跑去蹭君迪。

她終於擡起頭看過來， “你哭什麽？”

“你不要我， 還打我……”鐘凈從來都不是只知道默默哭泣的家夥，他以前扮女裝去欺騙江雲楓感情時， 就知道眼淚的重要性，但同時他也清楚，眼淚只在心疼你的人面前管用。

“你還是這麽無理取鬧，明明是你能耐了就把我送給妖庭，換一身榮耀富貴。”她面上無悲無喜，既看不出心軟也看不出怒意。

在當妖庭BOSS的這段時間，君迪深切明白了一個道理，一個合格的老大就是要讓別人猜不透你的心思，這就會造成很多時候老大心裏其實啥都沒想，底下的家夥們卻自動腦補一堆嚇唬自己。

但鐘凈豈是那種會輕易認慫的男人？他以前就死皮賴臉的厲害，現在更甚，他深知這種時候就是要將無理取鬧貫徹到底。

他才不管有沒有人看著。

“我不管我不管，我好痛啊迪迪……”他現在甚至有力氣滾動了，直接將撒潑打滾發揮到了極致。

君迪瞅了他幾眼，走過去踹了他一腳，終於露出了鮮活的一面：“你還好意思滾，背著我偷偷摸摸和冥邪搞事情，你以為自己能把他吞噬嗎？搞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死樣子，滿腦子都是水，自己就是天師不曉得看看相？一臉死氣！”

她越說越氣，竟然還補了幾腳，鐘凈也不哭了，笑嘻嘻爬起來抱住君迪的腿，“男人為了變強，偶爾也會走入歧途，迪迪不是回來救我了嗎？”

“你現在就是男人了？剛才哭鬧撒潑的時候怎麽就不知道自己是個男人了？”她也不嫌棄他一身血，擰著他耳朵把他提了起來。

“我錯了我錯了，迪迪我錯了……”他也不喊痛，只是不停道歉，鐘凈其實不怕疼，自從他承受撕裂靈魂的痛楚去吞噬冥邪，他的身子就一直都是痛的。

很難說鐘凈的“我錯了”到底是指他不該擅自把君迪送到妖庭，還是不該選擇吞噬冥邪。

但鐘凈這人就這樣，嘴上道歉，打死不改，君迪又怎麽會不知道他的劣根性？

她終究只能粗暴的給他把臉擦幹凈，接著冷聲道：“我給你淬煉了身體，但有的東西已經無法逆轉，你吞噬了冥邪就要繼承他的責任，你會是新的鬼帝。”

鐘凈無言，許久才道：“我背的起。”

他背的起冥邪的責任，這是想要變強的代價。

鐘凈從來都不是一個喜歡在女人身上找借口的家夥，即便害怕和君迪拉開距離被她拋棄確實是選擇鋌而走險的一部分原因，但總歸――他只是不甘於受控。

只有強者才有資格掙脫限制，他一直都這麽堅信著，可到了最後他才發現原來越是強者，所受的限制便越多，天道不會在意螻蟻，但會在意那些有力量撼動這個世界的強者。

冥邪為什麽這麽渴望人間，拋棄了老巢也要蹦到鐘凈殼子裏，就想跑到人間耍，因為所謂的鬼帝不過是陰界看守者。

永遠都在待在陰暗的鬼界，看不見天光，感受不到溫暖，孤獨的坐在王座上冷眼看著生靈輪回。

鐘凈知道天道對冥邪許諾等三族打完之後就開放陰界，但這並不代表鬼物就可以隨意穿梭兩界，到時候會加強管理執行類似人間的公務員制度，只有官方批準的鬼差才可以出入兩界，而受到批準的人絕對不包括冥邪。

他必須繼續坐鎮陰界，如果到那時三族高手死光光，那麽他就會變成天道的重點關註對象，活動範圍說不準就只有自己家，而執行的分級制度的陰界會逐漸架空冥邪，畢竟比起去人間進修過的高材生們，鬼帝的文化程度就十分堪憂了。

預料到之後慘境的冥邪怎麽可能坐得住，他不惜在建立聯系後將本體都轉移到鐘凈身上，已然是被逼的走投無路，可惜他還是輸了。

比起生來就是鬼物的冥邪，天道更中意讓曾經是人族的鐘凈成為新的鬼帝，而天道又陰險的讓鐘凈吞噬不完全，防止之後他野心膨脹。

到時候成為鬼帝的鐘凈會因為人格的分裂精神崩潰，比之冥邪更好掌握。

如果沒有君迪的話。

很難說冥邪到底是栽在天道手裏還是死在君迪手裏，他其實挺悲催，他生來為王，從來都沒有人問過他願不願意待在冰冷無趣的鬼界，或許對於冥邪來說，比起成為孤高寂寞的鬼帝，他更情願當一個人類。

哪怕當只普通鬼也好，起碼有成為鬼差穿梭兩界的可能，只要願意好好去考試學習，而不會被囚禁。

或許被鐘凈吞噬掉的那一刻，於他來說是一種解脫吧。

從此鐘凈便將繼承鬼帝的枷鎖，得益於君迪賜予他的純質陽炎，他獲得了部分擺脫命運的能力，但這只能讓他勉強留在人間，不被關在鬼界。

但卻不可能乘上太光，他將會被禁錮在這個世界，履行鬼帝的職責。

然而現在的他並不明白自己為了變強究竟付出了什麽，君迪也無法告訴他，除了保密原則外還因為這太殘忍了。

青色的九尾天狐一個蓄力就蹦到了鐘凈頭上，懶洋洋的搖著九條蓬松的大尾巴，看上去十分愜意。

鐘凈才湧現的悲傷立馬就被鐘天搞沒了，“哥！給你說多少次別趴我頭上了！要是我以後禿了怎麽辦！”

鐘天不以為意，我行我素，只是那雙狐貍眼不經意間透出幾分笑意。

旁邊的塗千騰眼睜睜看著鐘凈哭了笑、笑了悲、悲了笑便重回君迪懷抱，感概這貨戲精的同時忍不住吐糟道：“禿頭鬼帝，在線女裝？”

“你這貨插什麽嘴？！”鐘凈不敢欺負君迪和哥哥是一回事兒，對著塗千騰他就沒那麽多顧忌了。

塗千騰哼了一聲，接著故意挽住君迪氣他：“大當家，屬下申請去妖域學習。”

“不準去，自費也不準！”鐘凈深知塗千騰尿性，這貨去了肯定不會再回來。

塗千騰學著鐘凈之前的模樣掩面假哭道：“呀～這組織沒法待下去了，又沒工資又壓榨人，妖皇陛下，我聽說你們妖庭的福利賊好，送房送車送老婆還包三餐，要不要人家？”

鐘凈和鐘天都被他惡心的一抖，屍不要臉起來真是比人更可怕，君迪倒是面不改色道：“我們妖庭從不拒絕有才能的家夥，只要你能夠通過考試，自然能夠獲得這些福利。”

這是不給走後門的意思了。

在塗千騰遺憾的嘆息聲中，君迪揉了揉鐘天的腦袋，她沒有說話，鐘天卻知道她的意思。

以後要好好陪著鐘凈。

她借著剛才刺激鐘凈挺過淬煉的行為，幫鐘天調理了體內混亂的妖氣，還塞了許多陽息進去，之後他再好好修煉就可以擺脫被墮妖化關在鎖妖塔十幾年的後遺癥了。

當然，用其他方式也不是不可以，不過君迪就當收點報酬了。

她暗自想：坊間傳聞果真不欺我，狐貍精的滋味確實銷|魂，不愧是約―嗶―排行榜第一名，哪怕這是只沒啥經驗的傻狐貍。

不過要真是經驗豐富的老手，君迪也不敢去碰。

鐘天莫名覺得自己像是被富婆包|養的小白臉，這讓他頗感羞恥，他的節操可沒有鐘凈這麽低，哪怕長著一張風流浪|蕩的臉，鐘天本質上還是那個會故意板著臉裝正經的小道士。

雖然別扭，他還是蹭了蹭她的手，表示順從。

鐘凈隱隱覺得不安，卻又不明白緣由，就像他之前所說的那樣，哪怕表面上再和諧，他們之間也回不到從前了。

回不去那時年少輕狂。

之後君迪與鐘凈又說了些話，短暫的商討了一會兒天師協會與妖庭合作項目，然後她掐著點離開了。

走的時候還拎著塗千騰，她要去找姒秀，她的有些急，鐘凈還沒來得及挽留人就不見了，他知道是因為人族高層察覺到了君迪的存在，她才急急忙忙離開。

此時他應該收斂心思準備待會兒面臨的盤問，那些家夥鐵定會問他妖皇的來意，而這一身還未愈合的傷是他的絕佳武器。

但鐘凈卻憂郁的靠著窗，“哥，我總覺得自己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就在剛才。”

狐貍一邊揉肚子一邊道：“你的節操早就沒了，在很久之前。”

“……你真是我親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