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瀧西鬼窟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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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霧氣越來越濃, 遮擋住了所有窺探的目光。

君迪微微張開嘴,最後吐出一口氣將被赤守珠捆住的陰屍抱住, 感受著他的皮肉骨,瘦削得可憐。

“……我希望你一直都是那個坐在我身後打游戲的孩子, 我希望你不要那麽渴望長大,我希望你還是圓嘟嘟喜歡撒嬌的姒秀。”

他睜大眼,腦子中一片混沌,一時間無法理解她說的話。

“可是現在我明白了, 人想要變強是不需要理由的,那是我們最為本能的追求,和身份無關, 和性別無關, 是我一直將你拘束在我的背後……”

“主、主人, 不是這樣……”姒秀有些慌亂, 他想要伸出手去懷抱她, 赤守珠松了松, 然而他終究無法去觸碰她。

“我深知自己的弱小, 並痛恨無能為力的自己,但是我仍然想盡我所能的讓身邊的人好一些, 至少……別那麽不在乎自己身體了, 秀秀。”

她放開他, 捧著他瘦削的臉, 眉眼帶笑溫柔燦爛,接著輕輕的親了上去。

是嘴對嘴那種, 是他一直渴望的親吻,可姒秀此時卻無法感到開心。

因為伴隨著親吻的是濃厚的陽息,以及她的心頭血。

她給他一次選擇命運的機會,既然他們的第一次契約是因為軒轅劍,是因為出於利益脅迫的產物,那麽現在她依靠自己打敗了他,接著對他伸出了手。

姒秀覺得眼睛有些澀,可是陰屍是沒有眼淚的,如果真的沒有生氣也沒有感情的陰屍,是不該有眼淚的。

他接受了君迪的陽息,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濃烈,體內原本潰散混亂的陰元像是迎回自己的主人,熱情的迎接著她的陽息,而他原本瘦削單薄的身軀漸漸飽滿了起來,身上趨於薄弱的生息也一步步加強。

他和軒轅劍解除了契約。

他和君迪簽訂了契約,從此奉她為主。

眉心原本黯淡的朱砂痣再次亮了起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鮮艷,如同他沈寂的心。

一枚枚星元子落在他們的身邊,鳳凰涅槃重生向來是一個傳說,然而君迪在秦家翻閱典籍時卻發現這是一個可能。

他本該是大齊無憂無慮的小王爺,從出生時就有著不同凡人的天賦和才智,眉心的朱砂痣像是神明對他的祝福,倘若他有前世,定然是神佛座前的金童子。

然而他的生命永遠定格在自己的幼年,從此人間事和他再無幹系,他再次醒來時,疼愛他的父親已經白發蒼蒼,接著父親將他留在了幽森的鬼宅中,便是千載歲月。

沒有人教導過他該如何去愛別人,而姒秀也遵從著自己的性格,天真殘酷的去奪取一切,他的本性是王的霸道,對於徐綿,他喜歡她時將她當作有趣的玩具,厭棄時看也不看一眼她,甚至還放了一把火。

隨著遮天蓋日陽炎一起燃燒的,還有驀然落下的淚珠,就連主人自己都沒有發現的淚珠。

他忍著那要將自己燃燒殆盡的陽炎,主動抱住了他的主人。

其實最開始的時候,雖說是因為屈服於軒轅劍才認主,然而比起那個狂妄強大而不近人情的“主人”,他更喜歡平時會帶著他一起玩耍的主人。

她總是帶著柔軟的笑意,慢慢引導他,尊重他的每一個想法,所以他才會自顧自的決定和她解除契約,不去考慮她的想法。

因為在姒秀的內心裏,君迪還是那個弱小的主人,她需要他和鐘凈保護,所以遇到危險他們的第一想法是保全她,而不是攜手抗敵。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解釋,就像是以往的每一次,然後拔出自己武器用實力來告訴他,她不需要他們保護!

“主人,哪怕你成為了強者,還是溫柔的那麽天真……不過我會站在你的背後,將那些試圖利用你天真的家夥粉碎。”

“謝謝你,還有――”

在這一刻陽炎猛地爆發於城門口綻放一只碩大的金烏,君迪沒有聽見他最後的三個字,不過對於姒秀來說也無所謂,因為不管她聽不聽得到,感情是不會變化的。

而地牢深處,身上纏繞著一道道血色符咒的少年擡起頭,已經有些渾濁的雙眼中閃過一絲清明,隨即狠狠捶地,死死咬著唇努力抑制自己身上的鬼族特征。

一墻之隔,已經換上印有陰陽無極八卦圖廣袍的青年詫異的擡頭,而他旁邊的陰屍焦灼的抖腿,看上去非常想殺到城門口。

“不必急躁,該來的終究會來,”安撫身邊的同伴,他看向掙紮的少年,“現在最重要的是完成我們和鬼帝的交易。”

城外聚集的雲霧緩緩消散,君迪被姒秀抱在懷裏,虛弱的咳了咳。

她一力主導他的蛻變,利用鳳凰涅槃的原理強行將他重鑄一遍,而如果不是姒秀這段時間積累的大量陰力,估計這次蛻變也會因為匯陽的陰泉不夠失敗。

不過結果是喜人的,君迪重鑄了姒秀的靈臺,點亮了生火,而此時抱著她的少年面色雖說較平常人白皙,不過卻有了象征生息的紅潤,而眼睛周圍的黑眼圈也被金色的輪影替代。

最惹人註目的是眉心的朱砂痣,讓他笑起來的時候晃人心神,原本沈郁冷淡的氣質也因為他的笑容消融。

如果是君迪熟人,就會發現他的笑容和她有些相似,不過與其說是模仿倒不如說是無意識的學習。

她掏出秦家提供的極品補靈丹,恢覆自己的妖力,而姒秀則抱著她向王宮趕去。

“主人,還能繼續嗎?”

“無妨,陽息我有的是,待會兒就會回覆,你和鐘凈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其實問題主要是出在他身上,”姒秀覺得自己很無辜,“我就是因為不能丟下他跑掉才忍辱負重留在越王宮,才會被同化。”

他這次沒有誣陷鐘凈,鍋真得他背,去年在桑皖中學的時候君迪他們不幸遇到鬼帝冥邪的分。身,鐘凈犧牲自己讓鬼帝附身才讓大家成功擊敗boss,事後大家都以為已經消滅冥邪,神知道那家夥竟然還留了一絲神念在鐘凈身上。

他們到底是大意了,主要是這一代的小年輕也沒有見識過頂級大佬到底有多難纏。

“我加入陰城後了解到一些內情,可能是覺得我已經逃不出去,他們並沒有避諱我。”

冥邪這家夥不知道為什麽,對於突破鬼界進軍人間界非常狂熱,君迪他們搞死的那一個分。身只是其中之一,除此之外他還有很多馬甲。

“他派了一個分。身混進陰城,和越國軍聯盟了。”

陰屍和鬼物本就同源,大家都是死了的家夥,沒什麽階級仇恨,所以聯盟自然也要更輕松一些。

越國被關在鬼窟裏這麽多年,早就想出去搞事情了,而冥邪又一心上岸分一杯羹,雙方一拍即合。

鐘凈也是倒黴,本來身上就有冥邪的分魂牽引,再被有心人引到鬼窟,直接被抓個正著,現在被關在地牢裏封印,和冥邪的分魂打拉鋸戰,他不樂意讓出身體,對方也不想失去最適合的載體。

畢竟現在的鐘家的直系血脈只剩下兩人,還有一個已經是只妖怪,如果丟了鐘凈他到哪兒去找這麽好的身體?

“那塗老板呢?”君迪迅速思考起來,她和姒秀加起來也打不過那只飛屍,她不得不考慮聯系人救援。

“……我猜他恐怕是越國國師。”

陰城在冥邪提出合作之前並不是沒有想過辦法突破,畢竟能自己搞事情,為什麽還要受制於別人?

“就是那個把一王城的人全部變成陰屍的瘋子?”君迪驚訝道。

縱然當年的事也有越王的應許,然而能毫不猶豫的屠殺自己的城民,足以見此人心智之可怕,畢竟如果投降的話雖然王室和貴族難免一死,但百姓是可以幸免於難的。

可能是個人偏見,但她覺得塗老板並不是一個野心十足的家夥。

一個內心充滿了焦灼與野望的人,是無法一臉閑適的打著傘慢慢散步享受晴空的。

“不,當年的國師因為獻祭時所需靈力過大已經力竭而亡,他應當是國師的繼承人。”

稀裏糊塗就上位了,然後在萬眾期待之下溜了出去,接著沈迷人間生活不想回家,越王左等右等,等到屍生絕望,最後幹脆和冥邪合作,結果沒想到臨了這家夥竟然又竄回來。

怎麽能不氣?

“現在再等救援的話已經來不及了,等我們出去通知人再回來,國師估計早就主持陣法讓冥邪將鐘凈的身體占據。”

這事也是無解,如果君迪不來,塗老板心血來潮下鬼窟的幾率不大,但是姒秀和鐘凈都得涼,結果君迪來了,塗老板提前回家,姒秀倒是救出來了,可鐘凈就得提前便當。

“便當你個頭,現在我們不是正在往地牢趕嗎?”君迪敲了一下他的腦瓜子。

“那是主人你的命令,否則我覺得我們倆現在就撤退比較好,其實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鐘凈從此就走上鬼生巔峰了,有什麽不好?”

塗老板哪怕看上去文文靜靜,還挺不靠譜,可當年再怎麽說也是國師欽點的繼承人,富有天才之名,哪怕越王再討厭他最後也只能強忍著怒氣接納他,甚至當初明知道這家夥不靠譜還是將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結果……真的辜負了他們的期待啊!

他就不信這個家夥去人間後一次都沒想起過他們,同心結都還帶著呢,所以不管怎麽想――都是因為享受人間的生活不願意回來過苦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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