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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男人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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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身體還能支撐多久?”君迪看著屏幕上跳動的數字, 像是卡殼的老舊齒輪,緩慢的轉動著一節一節的晃悠, 連帶著轎廂也搖搖晃晃,她毫不懷疑對方會在某個時刻突然墜下。

慕容白祁壓在她的身上, 他的溫度已經灼熱到了一種可怖的地步,打個雞蛋上去大概也能煎熟。

他像是思考了許久才反應過來她的問話,然而他的胸腔中心臟正在有力的跳動,提供給他源源不斷的力量, 所以即便神智已然不太清醒,他仍舊笑道:“應該可以撐到帶你出去。”

他沒有說帶你們出去,而是帶你出去, 這證明了他自己也摸不準這次大家還能不能全手全腳的出去。

“恐怕到時候你都燒成傻子了吧, 師兄。”她說完這句話, 轎廂內微弱的光源徒然熄滅。

轎廂開始瘋狂的下落, 君迪不得已半蹲在地上減緩沖力, 而慕容白祁卻像是擺脫了先前的虛軟無力, 依舊站著。

“你不覺得這下落的時間太長了嗎?”他古怪的笑道, 哪怕頭發因為重力向上立起,面皮也因此有些扭曲, 可他的眼神依舊是平靜的。

越是神智不清醒, 他就越能擺脫平時的束縛, 發現藏於表層下的真實。

他一把撈起了君迪, “抱緊我的腰。”

君迪聽話的抓緊他,就連雙腿都纏了上去, 而慕容白祁則低吼一聲一拳砸向了轎門,這一拳仿佛將時空都凝固,全身的白虎罡氣聚合於這一拳,他的手骨因此碎裂,血皮筋肉也寸寸裂開,然而轎門卻被巨大的沖力全速擊毀!

“我不曉得那些烏七八糟的玩意兒,愚鈍便愚鈍吧,但是有一個道理我還是懂的――一力降十會!”

“比起天危戟,其實我更喜歡拳拳到肉的搏擊,這樣才是男子漢的作風哈哈哈”毫不在意血肉模糊的右手,他朝門外奔去,身後的景象一寸寸破碎,猙獰的血色世界終於在君迪面前展開。

她瞪大了眼,手腳並用死死纏在慕容白祁身上,在強烈的求生欲促使下自發爬到他的背上。

他們來到了醫院的地下,或者說是小鎮的底下,原來這些小鎮的建築不過是生長在地底血巢之上用以麻痹獵物的誘餌,真正的地獄在這下面。

師兄跑的太快了,即便是在這被沈默與死寂布滿的地下,也掀起了一陣又一陣的狂烈罡風,君迪沒有回頭,可她仍舊能感受到有很多很多的東西在追逐著他們。

原來師兄沒有吹牛,他真的跑的很快,快到哪怕身上的血肉被風痕削去,哪怕雙腿已經有骨茬擠了出來,他也不曾停止。

這個小鎮從上方是又不出去的,因為真正的世界在底下。

君迪看見了張月瑤。

她在他們的前方站著,神色沈默面容寡淡,就像她以前那樣,總是不起眼的縮在最後面,君迪想要拉住她,可她卻躲開了君迪的手。

慕容白祁就像什麽都沒看見似的,與她擦肩而過,君迪費力的回頭,才看見她的腳已經深陷在血肉中,她已經和這個世界融為一體無法逃開。

“我其實真的很羨慕你,可是後來我想,我與你之間的差距大概是我總是缺乏一種勇氣,試圖去改變的勇氣,於是終究我消失在了旋轉的齒輪中。”

她張開了手,身子裏最後的靈力爆開,減緩了追擊者的沖勢。

“君迪,你要一直走下去,如果連你都退縮了我會覺得自己很不值得。”

君迪不清楚這些話究竟是張月瑤對她說的,還是她自己臆想出的,只是當她遠遠的看見面前的那扇血色大門時,高聲鳴啼著,悠久而高昂,環繞著這個世界久久無法散去。

聽到了信號,覆有冰寒之力的刀光和沖天的猛烈火炎從門外突破,強行掀開了一個口子。

此時的君迪差不多弄明白了,她一直都覺得自己和慕容白祁他們差的也不是很遠,可現在才發現他們還是比她強,比她強很多,當她還處於迷茫中時,他們已經率先察覺到了一些端倪,然後他們沒告訴她。

早在張月瑤失蹤的時候,他們就毅然決然的扯下自己的紅繩。

因為君迪告訴慕容白祁,郝成道有問題。

慕容白祁長這麽大怎麽可能都不知道自己發燒後的狀態都多麽可怕,可大概也只有那個冷酷決絕的黑化慕容,才可以帶大家逃出去。

因為她和慕容白祁都是惹眼的妖力覺醒者,所以留下來成為幌子,而秦征他們則突入地下先開通了一條路,去探路的人是危險的,留下來的人更危險。

慕容白祁當初對他們承諾,他肯定會把師妹帶出來的。

秦征和敖滄淩都相信師兄的人品,所以他們咬牙離開,正是因為外出的通道被清理了,所以慕容白祁在全力爆發之下才會幾乎毫無阻攔的沖出來,只有身後有追兵。

“看吧,師妹……我沒騙你……”慕容白祁旋身將君迪從自己的身上扯下,不給她任何說話的機會便將她從外界鑿開的小口中甩出,那小口封閉的很快,等他跑過去時兩人都得留下來,不如送走師妹。

“我說了會撐到把你送出去的。”

他將她用力拋出後便無力的跪倒在地,君迪離出口越來越近,離他越來越遠,她的瞳孔猛然收縮著,嗓子早已因為鳴啼而嘶啞,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就在她即將飛出那個小口時,她突然一把抓住了小口的邊緣,強行停住了身形,她聽到了秦征在罵她,憤怒而驚慌,接著想要把她拽出去。

這群該死的男人,一個個成天擺著英雄主義,瞧不起女人,女人就該被保護嗎?就該理所應當的接受他們的犧牲安全回到大後方生孩子嗎?真惡心。

惡心的聖父師兄,惡心的同伴們,他們知不知道活下去的那個才是最痛苦的?!

璀璨的金芒自她的瞳孔中心綻開,她的面容因為憤怒猙獰無比,在結界巨大的壓迫下她的肌膚裂開,流出來的卻是金色的血液,匯聚成一道道的太陽神紋。

她猛地一踏小口的邊緣,毫不猶豫地借助反沖的力道折回去,而身後的小口在血肉的修補下漸漸密合。

秦征不可思議的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面前,大吼道:“你個蠢貨!”

他們的身上已經傷痕累累,即便已經突破了大門,可依舊處於結界的邊緣,哪怕封印減弱聚合的妖力也不足以再支撐他們來第二擊。

旁邊的敖滄淩都只能勉強撐著身子不倒下,這個混賬哪來的自信覺得他們還有力氣打出第二擊?!

在鳳凰氣急敗壞的時候,敖滄淩踉踉蹌蹌的站起,接著雙手持刀一下又一下的劈砍著大門,他的妖力早已告罄,卻靠著蠻力不斷的攥取身體中隱藏的力量。

他的脖頸上、手腕上、足腕上都像囚犯般刻著封印符文,此刻在他的暴力行徑下符文發出微光,接著鑲入他的骨肉用直入靈魂的痛楚逼迫他停下。

可是敖滄淩知道,他的祈禱從來都沒有管用過,那時他哭了這麽久,哀求到嗓子都嘶啞,最後還不是眼睜睜看著父親被殺死,母親和姐姐被侮辱,而自己卻只能被人按著頭掙紮。

“臥槽,你也瘋了?!”秦征接著妖力打開空間大口大口吞吃著補充妖力的藥物,一點也不優雅,狼狽的像個牲口,然而比起敖滄淩,他覺得自己起碼還有個人樣。

他沒有理他,就像以往那樣,敖滄淩不喜歡說話,因為他知道人類說出的話大多都是毫無意義的廢話,除了手中的刀,除了身體內勃。發的力量,其他的東西都是假的。

可她是真的,她不是那些可以隨便丟掉的東西。

眼見他的身體已經開始不可逆轉的半龍化,秦征忍無可忍一扇子將他抽飛,結果他爬起來竟然還要砍,秦征一腳踩在他的背上。

“你他娘的要是變墮妖了還能救人?!要是這次任務就老子一個人活著回去這輩子的臉都丟光了!”

“你們這些家夥一個比一個瘋,你這樣到底得什麽?!”

他一把抓起敖滄淩的頭發強迫他擡頭,接著強制性往他嘴裏塞補藥,那些外界千金難求的珍貴靈藥就這麽被他毫無節制的糟蹋,哪怕背後有秦庭的支持秦征也肉痛的不行。

“……”敖滄淩突然說了句什麽,因為嘴裏塞滿了靈藥,秦征沒聽明白,他動作稍緩,結果就被一尾巴抽開。

那個連尾巴都長出來了的家夥,掙脫了他的桎梏,“你不是說君迪是我的女人嗎?我女人在裏面。”

秦征捂著被尾巴抽的生疼的小腹,才反應過來敖滄淩是回他那一句“到底得什麽”,他氣急罵道:“給你戴綠帽子你不管,讓你去死倒是積極!”

然而他卻是沒有攔著敖滄淩了,反而是抽出了自己的扇子也跟著砸門,即便理智也在警告他這樣做毫無意義。

可一些秦征也無法明白的情緒促使著他這樣做,就像他不明白君迪為什麽會折回去,敖滄淩為什麽會不顧妖化和符咒砍門。

而門內,慕容白祁像是死了一樣癱倒在地上,他已經沒有任何力氣了,僅剩的感知也在潰散著,可他仍舊感知到有人將他扶了起來。

勉強撐起他一只胳膊的那種。

君迪不是抱不動他,可是她得空出一只手,空出一只手去保護他。

就好像慕容白祁最開始砸壞了右手後,也用著僅存的左手保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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