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清剛剛回家， 迎面就看到了在亭廊中轉來轉去的霍上清，他頗感奇妙， 自家三弟今天是怎麽了，這麽焦灼？

不過首先得問問秦家的情況， “我聽說秦家小子又犯事了？”

霍上清看到了一臉悠閑平靜的二哥，便知道他肯定不清楚詳細情況，秦家主居然沒去告狀？所圖甚大啊。

“何止是犯事，就連秦庭都親自――”一聲慘嚎聲打斷了他， 而旁邊的林玉清則被嚇得一抖，他不可置信道：“我們這裏怎麽會有女人？那方向是大哥的地盤吧？！”

霍上清也懵了，他看到了秦庭過去， 也不知道他和大哥說了什麽， 接著便聽到君迪淒厲的慘叫， 這是幹啥呀？

林玉清正說著便看到他大哥踱步而出， 雪發飛舞， 眉眼清冷， 只是身上的外袍卻不翼而飛， 既然大哥不在房間，那誰在裏面？

女子的慘叫聲越來越小， 最後演變為低而婉轉的輕哼， 聽得霍上清心裏一緊， 既然大哥過來那麽房間裏就只剩下君迪和秦庭……而太清的話也證實了他的猜測：“秦家主正在幫君迪鍛體， 無需在意。”

霍上清覺得自己的聲音應當是有些幹澀的，“他在用哪裏給她鍛體？”

玉清左看右看一臉迷茫， 秦庭怎麽會親自來這裏？君迪又是誰？還有朱雀鍛體，那豈不是――“總歸他不舍得給出自己的元陽，你又何必在意這些？”太清依舊是清清冷冷的，塵埃不染道心依舊，然而霍上清卻只覺背脊發涼，或許不管他跟隨大哥潛心入道多久，那顆被濁世侵染過的心終究無法像他一樣淡薄，連這種事都不在意。

畢竟此時的他早已不是高高在上的仙人，而是一個人類，一個有血有肉還有道德底線的人類，浪跡紅塵這麽多年，有時候霍上清覺得像太清這種修道之人比那些男女關系混亂的普通人更可怕，在他們眼裏是沒有感情這種說法的，有的只是“大道”。

因為大道，所以會選擇最合適的人選，因為大道，所以可以罔顧正義和人倫，因為大道，所以可以舍棄戀人和堅持，因為大道，所以連自己未來的伴侶也要權衡再三。

霍上清處世這麽久，也曾有過戀人，甚至險些就攜手成家，然而為了人間大道，為了人巫妖的大勢他選擇了離去，這麽多年來他自認已經是一名合格的修士，過往前塵殘留的模糊記憶也提醒著他自己的使命，可直到現在――他發現他還是無法成為一名合格的修士。

“怎麽了這是？”感受到霍上清身上的低氣壓，玉清隱隱明白了什麽，趕忙打圓場，“秦庭的朱雀神火鍛體一旦開始就不可逆轉，這也是雙方自願的原則，既然那個小姑娘沒反抗就是同意了吧。”

“你能指望一個小姑娘懂什麽？”霍上清低喃，折身離去。

正如玉清所說，霍上清知曉打斷已經無望，由此也只能逃避自己的無力，這個來自普通人社會的小姑娘眼中猶帶著人類的喜怒哀樂，如果可以，他不希望她變得和他們一樣。

“老三還是守著那些東西不肯丟掉，”玉清搖了搖頭，同時對大哥也有些微詞，“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性子，幹嘛非得把外人帶到家裏？別說他了，我聽著都奇怪。”

他揉了揉耳朵，面上有些發燒，雖說聲音已經聽不到了，可那沖天而起的朱雀神息和金烏陽息交纏不休，連他這般在外面的也被燒燙起來。

“她很重要，重要到能改變整個格局，帶回來我才能安心。”太清不在意霍上清的態度，成大事者必須舍棄兒女私情，不過是靈。肉結合的雙修罷了，她日後會經歷的更多。

君迪是個好苗子，只要多打磨一下，便會成為人類針對妖和巫的關鍵武器，那麽首先要做的便是消磨她的根性，培養道心，妖族縱情任性，卻總為那些情。愛所困，而他便培養她的道心，當已經無所謂雙修之人時，羲和還能憑什麽留下她？

如此，方可大成。

在無盡的火焰中沈浮許久，君迪逐漸從痛楚中感受到些許快意，天下眾多異火，本源不都是一處嗎？既然如此，如果能集齊所有的異火細細品鑒，火神大道還會遠嗎？

朱雀掌火，其對火之大道的感悟隨著兩種焰火的纏。綿逐漸傳輸給君迪，她沈入其中，品味出少許門道，平日裏對於陽炎的迷惘也通透起來，不自知便加大了陽息濃度，由被動轉向主動。

原本還能掌控主導的朱雀神火顧忌著她的身體強度，竟然被逼到了角落裏被肆意壓榨，陽炎大口大口的吞噬著，秦庭遇到了太清經歷過的尷尬，只能不斷的加大神火輸出，同時在心底疑惑，他原以為君迪不過是個金烏旁支的血脈，現在這強度哪怕是傳說中的金烏十子也不為過。

秦庭開始動搖了，他陷入了極大的猶豫之中，該不該投入自己的元陽？

把持不住倒不至於，挺過去還是可以的，只是如今這小金烏對秦家的感官應該挺糟糕的，他要不要去賭一把，為了秦征鋪路？

如果有了性質溫和的朱雀元陽作為鋪墊，那麽天鳳元陽融入金烏的可能性無疑大了許多，問題是她這到底算元陰還是元陽？秦庭試著去觸碰一下，元陽性質卻含著點元陰，便是應了太極中的陽域生陰元，也就是即便可能性很小，但還是有那麽一點兒。

百鳥圖鑒、火神大道。

太清其實說錯了，他如此執著不是為了秦氏大業，集齊百鳥圖鑒不假，可圖鑒背後的火神道才是他真正渴求的，朱雀司火，那麽怎能不去嘗試其他火焰？

他心中有了決斷，也不去碰君迪的元陽，哪怕單方面的付出和雙方過大的實力差距會讓他元氣大傷，但是為了一心追尋的理念，秦庭咬牙放出。

他眉心的菱花印恍若燒灼，愈演愈烈，在極致的盛放之後卻轉而變淡，若隱若現，終於，他癱軟在君迪身上，還未來得及喘息，便被得到力量補充的她反壓過去，狠狠吸取。

秦庭安撫著她，不斷的拍著她的後背，卻最終被卷入了漩渦中，被她帶動，起起伏伏不得章法。

直到雪發的青年將她打暈，他才緩過一口氣，懶懶拉過散落的衣物遮住下。身，神態慵懶疲倦。

“我記得我警告過你，不要做不該做的。”太清抱起君迪，神態不悲不喜。

“可你也沒告訴我她的身份，我交出元陽不是正隨了你的願嗎？”秦庭支起身體，將散開的發重新紮成小馬尾。

實際上兩人都知道，此次失控了，太清沒想到一向愛惜羽毛的秦庭會真的不顧場合做到這個地步，而秦庭也沒有料到自己竟然鬼迷心竅豪賭一場。

這代價付出的太大，要知道靈能力者之間最重要的就是自身的元陽/元陰，不是立過海誓山盟的雙修道侶是不會交出的，除非雙方地位差距過大或者被強行采補，否則任誰也不樂意單方面交出自己寶貴的真元。

太清不願意繼續留在這個地方，好好的茶室被弄得火炎四溢，恐怕很長一段時間都不能心平氣和的喝茶了。

他抱著君迪出來時，霍上清靠在廊柱上，看上去已經等了許久。

太清沒有理會他，而霍上清看著他愈來愈遠的背影，沈默不語，玉清看不下去專程過來給他做思想工作，“你說你這又是何必呢？我知道她的經歷會讓你想起以前的自己，不過你現在已經不是什麽大俠了，或者說你的俠義籠罩範圍已經變為人族，你總是這樣把所有的包袱都背到自己身上累不累？”

太玉上三人，玉清出自江南富庶魚米之鄉，從小就沒吃過什麽苦，也從來沒有流落到外面闖蕩，等太清找到他時已經養得身嬌體貴，到後來雖說也經歷過苦難，但都有太清和上清擋在前面，帝國立成立後便安心管理外交財務。

每當大哥和三弟鬧脾氣的時候總是他去充當和事佬，不過他這個人比較世俗，既看不懂太清的大道也不明白上清的堅持，話是這麽說卻不影響他理解尊重他們的理念，緩和兄弟關系。

“安心啦，”他推著上清，讓他別這麽直楞楞站著，否則待會兒秦庭出來多尷尬，“該是那個小姑娘的命數，自然躲不掉，你這麽站著也沒用。”

該是命數，便真的躲不掉嗎？

君迪攤開手，純金色的陽炎如臂使指，一會呈龍型，一會呈鳳型，在她的周身環繞蕩漾，最後陽炎變為了一只巨大的三足金烏，照亮了整個房間。

且全程她卻沒有點燃任何東西，要知道太清的房間幾乎全是木制品，可見她對陽炎的掌控已然純熟圓潤。

“倘若單論對陽炎的掌控力，你的煉心已然抵達了凝液期，若是你能把體內剩下的元陽好好消化，便可以突破百年劫。”太清看著她，語調中帶上了少許滿意。

君迪隨意拋下自己身上的遮擋物，直接走向了旁邊的水色玄鏡，她的五官明艷出挑了些，肌膚也白的剔透，若有所思的撫了撫眉心，可惜那裏什麽都沒有。

倘若有印記，那也應當是金色的太陽神印，而非火紅的菱花印。

“太清先生，這樣真的好嗎？我中學時的老師曾經告訴我，這種事情難道不是應該――”和心愛的人一起嗎？

“君迪，你現在已經是不再是普通人，你應該熟悉靈能力者的處事方式。”他走後她身後，為她披上了一件素白的袍子，接著極有耐心的開始梳理她的長發。

一下又一下，將所有的蓬亂都歸於平順，而他清冷幽涼的話語也撫平她內心的仿徨與游離。

“在大道面前，又有什麽男女之分呢？為了變強，何必在意是用什麽方式，倘若有人真的愛你，也是愛你這一身陽息，這不過是秦家主對你的補償罷了。”

“只要你的真元還在，那麽其他人的元陽亦或元陰於你來說不過是修煉的資源，你應該習慣這種方式。”

他的聲音飽含引。誘，君迪在鏡中看到了他露出了一抹淺淡的笑，像是一場美妙的幻境，只存在於人的夢中。

“你是被軒轅劍選中的人，你的大日金烏體又如此不凡，何必為了一個不知在何方的愛人守這些凡人規矩，不過是一起修煉的夥伴，沒有絲毫私情之說。”

秦庭啊秦庭，真是打得好算盤，在她的身上埋下一步棋，他日哪怕是人類聯盟落敗，於妖族也有一條退路。

可事情真的有這麽簡單嗎？鯤鵬、敖玄通、秦庭……都在算計，可他下棋從未輸過。

“先生，我明白了。”她扣緊了系扣，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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