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冷，曠野清清。

這是一個冬天，天空中的水汽被凍結著，不時在樹葉上凝聚著小小的水珠，慢慢地滴落下來，鉆入了泥土裏，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夜空中望不見太多星星，大多數都好像躲在了另一個地方。路彎彎曲曲的，依稀能看見它那在夜色中那纏繞出來的絲帶似的潔白。

村莊籠罩在一片寂靜的天幕下。這裏的村莊有一條河，沒人知道它的名字，只知道它是一條開鑿很久的河。這一汪河水環繞在村子外，澆灌了兩旁的茁壯生長的樹木。村裏人吃著這裏的水，捕著裏面的魚，一年一年，循環往覆。大自然哺育了村子裏的人，他們在這裏生存，也在這裏死亡。夜晚的世界如此安靜，只能聽見幾條狗在叫著，可是當你豎起耳朵仔細聽時，那聲音又沒了蹤影。

“娘，娘，娘。”這聲音很大，一遍一遍重覆著。夜色中黑暗將眼前的事物變得漆黑一片，只見一個男人用手當當當地敲門。那敲門聲如此急促，好像再不開門就要把整扇門撞開似的。

“誰啊？”一個年老的聲音說道。住在屋裏的老兩口還沒有聽出來是自己的兒子發出的聲音，他們半醒半睡地詢問這夜裏的“來客”。

“我啊！娘，娘，娘，趕緊開門啊，有急事。”男人一遍一遍地叫著自己的母親，老人這才知道了是自己的孩子來了。他們都老了，睡眠很輕，一有風吹草動會醒。不過，他們現在不知道自己的孩子深夜前來有什麽事，打擾了這兩位老人的好夢是很難補過來的。

“去了，去了！”婆婆一邊把燈拉開，一邊坐起來把衣服穿好。那燈光如此昏黃，減慢了婆婆的穿衣速度。“孩他爹，你醒了沒？是兒子來了。”

另一個木板床上睡的是老爺子，他年紀大了不愛動也不想被打擾。可是，這吵鬧聲早已讓他從熟睡中醒來，於是，他把身子往老太婆這邊一翻，開口說道：“他這個時候來幹什麽？你趕緊去給他開門，可能有什麽事。”

“你怎麽不起來啊！你現在年紀大了啊，一點也不勤快。”

“一個人開門就行了。”老爺子聽慣了老太婆的抱怨，他還是一個勁地催著老太婆去開門。

門被打開了，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婆婆穿著的棉衣還沒來得及扣上扣子，她一邊讓自己的兒子進來，一邊搓著兩只手來給自己的身體取點熱氣。

“這麽晚了，有啥事這麽急啊？”婆婆往屋子走著，不忘詢問兒子來的緣由。

“娘，有好事啊！月兒要生了。我們現在趕緊去醫院吧。”男人緊跟在娘的後面，他的臉上泛起沈醉的笑容。

“要生了？”婆婆聽到這一句，心裏是又驚又喜。她理解這句話包含的意思。月兒要生了，那就意味著自己要當奶奶了，這個大家庭的後代又多了一輩。“好，好，好。我們趕緊上醫院。”婆婆這樣說道。她的步伐隨著她的心跳也加快了，一邊走一邊喊：“孩他爹，起來了，起來了！”還沒走進裏屋，她的大大噪門已經傳到了裏面去。

男人走進屋裏，來到老爺子的床前。老爺子睜開雙眼，問道：“怎麽了，這麽著急？”

男人說道：“爹，月兒馬上就要生了，我們去醫院吧。”

聽到這句話，老爺子一下子就坐了起來，他覺得這是件天大的好事，一刻也不能耽擱。“現在就走，趕緊的。”老爺子利利索索地把衣服穿好了。他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從月兒開始懷孕的那一刻起，他們的心就跟著一天一天等待著。平時他出去玩，要是見了熟人，他一定會扯到兒媳婦懷孕這件事上來。他一直掛念著自己的孫兒，腦子裏被即將到來的這個孩子填滿了。這個將要出生的孩子將是自己第一個寶貝孫兒。他感覺到，就在今晚，今晚將有一件很大的事到來，對於這個家庭來說將是一件大喜事。他們的生活也不再像麥子綠了又黃，黃了又綠那麽單調，它還不時時地充滿亮閃閃的星燦，時不時地播撒澄澈的陽光。

天空如此寂靜，靜悄悄的像是平靜的湖水。而這個時候，這個家庭裏的人卻都忙碌起來了，每一個人都要為新生命的到來做好準備工作。月兒一個人躺在床上，不時地覺得一陣微痛，她撫摸著自己的肚子，感到一股暴雨將要沖刷大地的那股不可阻擋的力量。她有點害怕也有點喜悅。這些日子過來，她無時無刻不在期待著這個小家夥的到來。走路的時候，她感覺孩子的小腳丫也學著她蹬來蹬去。吃飯的時候，她也覺得這個小家夥在汲取自己身上的營養。她和他是個整體，不過，現在還連接在一塊。她愛這種感覺，一個人即將變成兩個人的感覺，一個靈魂孕育另一個靈魂的感覺。她是一個好強的女人，自從和公公婆婆分了家，她就成了這個家的女主人，家裏的一切家務也由她來承擔。生活索事，家務農活，她都料理得井井有條。可是，現在的她十分依賴身邊的丈夫，依靠她身旁的每一個人帶給她的幫助。而這個時候，每一個身邊的人也十分真誠地奉獻的自己的力量，讓她被愛的溫暖包圍。哦，天上的神，借著這夜晚的神秘，把這個孩子帶到這個世界上來。她要感謝上天的恩賜，並要乞求上天的庇佑。這個屋子的燈光一直亮著，將家裏的茶幾桌子都照得明明白白的。她喜悅地胡思亂想著，靜靜地等待著自己的丈夫，等待著公公婆婆的到來。不一會兒，屋外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還有人們模糊的說話聲，她知道他們來了。

大門沒有鎖，婆婆推開了門就進了屋來，緊接著丈夫和老爺子也進了屋。他們詢問了一下月兒的情況，再計算了一下她懷孕的日子，認為小家夥馬上就要降生了。她們一家要安排好月兒。他們商量了一下，互相參考著各自的意見。最終，他們一致決定把月兒送到鄉上的醫院去，雖然衛生院的接生條件也不是很好，但總比待在家裏生好。他們家有一輛兩輪的架子車，只需一個人在前面拉著，後面有人推著，那麽上面就能坐下一兩個人。老爺子已經把那輛架子車推了出來。平時，這輛架子車是用來拉麥子的，現在卻要用來拉人。他先在木板上用一件大衣墊著底，再在上面鋪一層棉被和毛毯，上面就可以坐人了。三個人要連夜把月兒送到鄉上去。月兒上了車，身上被婆婆拿來的那條軍大衣裹得嚴嚴實實的。這是夜裏，不能著一丁點涼。婆婆趕緊把必備的錢的物品都帶上，一邊往車上塞，一邊詢問他們還有什麽東西沒帶。哎，早知道就早一點把月兒送到醫院裏了，那樣也不用受這樣的罪，要是今天生了改怎麽辦啊？最好不在路上生，我們可以加快在速度。老天保佑，菩薩保佑。至於為什麽先前沒把月兒送進醫院，一來是婆婆認為，他們一大家子經濟條件不是很好，二來一家人都在家一旦有要生的跡象他們是來得急送醫院的。他們也詢問過醫生，醫生應可了他們的想法。婆婆是很關心月兒的，畢竟是她給自己帶來了第一個孫兒。她時常問月兒身體有什麽變化，並且囑咐她若是哪裏疼了或是不舒服一定要給她提前說。她也是生過孩子的，對生孩子之前有什麽變化清楚的很。這個時候，她迫切地主張把兒媳婦送往醫院，是因為月兒的表現和自己生兒子的時候很像。她知道一個新生命就要來了，她們的生活也將跟著發生變化。

鄉下的路並不寬敞，農家人的交通工具也是少之又少。不過，就那麽幾條路，農家人常年走來走去也就變得十分熟悉了。老爺子一個人在前面拉著，控制好自己的力氣，使小車子平穩的前進。丈夫和婆婆跟在兩邊，遇到不好走的路，就上旁搭上一手，使一把勁。車子駛離了村莊，外面是廣闊的田野。黑夜裏的風吹得倒不是很大，但是只要你深呼吸一下這曠野的空氣，就能感受到冬日裏那種絲絲的涼意。

對他們這幾個人來說，天氣再冷，心裏也像添了一把火。

婆婆一邊走一邊和月兒聊著天，她關切地問月兒幾個問題來使她不安的心情得到舒緩。懷孕的女人最需要安慰，懷孕的女人最需要關愛，因為她們那時會陷入對痛苦的恐懼中。婆婆明白這一點，告訴自己的兒媳婦不要緊張，沒什麽大不了的事，想當年她還不是咬咬牙就把旁邊這個男人給生了出來，這個男人後來就娶了月兒，於是，就有了這麽一個幸福的家庭。男人聽著婆媳之間的對話，知道自己母親是拿自己來安撫月兒。於是，他也跟著說起生孩子的事情來。他告訴自己月兒不要害怕，自己一直會陪在她身邊。生孩子就是小事一樁，過了這陣子就好了。他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堅定，這樣的話更能安慰第一次生孩子的妻子。但是，他臉上的表情顯露了自己內心的歡喜。

過了一會兒，這一行人就來到了鄉上。這一路上，老爺子十分謹慎，盡量不多走一個坑，不讓兒媳婦多顛簸一下。他很熟悉路，知道哪裏路好，哪裏路壞，知道哪裏有大坑，哪裏有小坑。事實證明，他的年紀雖然大了，但力氣還是有的，頭腦也很靈活。

他們進了衛生院。衛生院的房子很簡陋，刷著大白墻的房間裏放著兩張床。可是，在這窮鄉僻壤的地方能找到這麽好的醫療條件已經很不錯了。他們把月兒安頓在這間房子裏面住下，然後趕緊找來一個醫生看一看月兒的情況。白衣大褂的醫生來了，彎下腰給月兒檢查了一下。醫生說現在沒多大問題，再等一些時間可能就要生了，家人們要輪流守著月兒，一刻也不能離開，以防出現閃失。大家都在等待著一個重大時刻的到來。這個家庭的第一個孩子受到了大家的太多關註。月兒躺在床上，又是欣喜又是焦慮地，她不停地和肚子裏的寶貝說著話， 告訴他自己是如何期待他的降臨，告訴他一家人為他的到來做準備。世間最令人喜悅的事情莫過如此。一個孩子的降生就是一個偉大的奇跡。生命如此奇妙，不知何時何地就這麽誕下一個能哭能笑的家夥。那是人類的創造嗎？不，那一定是上天的恩賜，將這個可愛的靈魂降臨到人間。

“月啊，你要挺住啊，生孩子這種事情很痛苦，但是不要怕，咬咬牙就過去了。”婆婆搓著兩只手，在月兒的耳邊說。

“娘啊，你放心，我不怕疼，可是怕沒有你們。你們一定要在這看著我啊，沒有你們我怕。”

“你這是哪裏話，我們都在醫院裏等，誰都不閉眼。你想什麽時候休息就休息一會。這個是俺的第一個孫子，就是等再久我們也要守著你看到他來到這個世界。”

“娘！”這時在旁邊的丈夫急忙拉著自己母親的衣角，然後打斷她的話，輕聲對她低語道：“娘，醫生也沒有說是男子，你別說孫子孫子的，給月兒施加壓力。”丈夫很明事理，在一旁勸說自己的母親。

“哦，不礙事，我不說就是了。”婆婆然後提高了聲音對兒媳說：“孩子啊，這個時候心態最重要。什麽都不要想，只管開開心心的，開開心心地吃，開開心心地喝，開開心心地生。”說到這，在旁邊的丈夫和老爺子都笑了。

夜是如此冷清，街道上也沒有什麽人，在這個貧窮的小鎮上，人人過著平平淡淡的日子。農田裏的莊稼熟了一茬又一茬，過年的鞭炮每逢過節或是喜慶的日子就響起。在這茫茫的天地、無盡的輪回中，一代又一代人在這裏孕育，一代人在這裏出生，一代人在這裏死去。

丈夫在衛生院裏呆了很久，於是就讓自己的母親先陪著月兒，自己出去走走。這是一個不善表達的男子，一個沈默了大半輩子的男人，此時的欣喜和忐忑卻讓他顯得有些手足無措。他推開了醫院的門，一陣寒風搶先吹到了他的臉上。夜裏幾乎什麽也看不見，像是被深藍色的顏料染過的長布。上天在這個世界裏究竟藏了多少的秘密，無窮無盡的蒼宇令人著迷。他點燃了一根煙，用來驅逐這夜的寒冷。火柴在漆黑的夜中擦出一小團光亮，逐漸地向這個中年男子的嘴邊靠近。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煙頭越來越亮，像是一棵小星星急遽地燃燒。煙點著了，被他夾在手指裏。他的臉上有些歲月催過的凸起，像是一條條小路在大地上那麽明顯。由於風吹的緣故，他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縫。

這個孩子出生了應該叫什麽呢？哦，我多想他是個男孩，像我一樣做家裏的頂梁柱。若不是個男孩也罷，讓她學學針線，學學養家。不能像我這麽懶，也不能像月兒脾氣那麽犟。現在，我要祈求上蒼，保佑他長大之後聰明健康，不像我們這一輩受那麽多苦。想著想著，丈夫就朝著天空望去。那是一灘寂靜的黑，證明這是深夜降臨的時刻。可是當他仔細地向天空望時，他發現了一顆星星閃閃發亮，那是如此光明的存在，瞬時給了他內心久違了的期待著的溫暖。呀，孩子叫星燦如何，像星星一樣燦爛。好，孩子就應該叫這個名字。

女主人在床上躺著，等待一個“偉大”時刻的到來。這是最幸福的時刻，也是最痛苦的時刻。在這一天裏，她享受當媽媽的喜悅，也要承擔分娩時帶來的痛苦。她的頭發散開著，像是一條條蚯蚓爬在雨後的大地上。她不時地挪動著位置，很顯然，她的內心是局促不安的。不一會，痛漸漸向她襲來，一點一點加重了。她趕緊讓婆婆去喊醫生，自己發出痛苦的呻吟。婆婆也不敢怠慢，告訴了旁邊的老爺子之後，立馬飛奔著去找醫生。

醫生不一會兒就來了，安慰月兒不要著急。醫生告訴他們月兒這種跡象恐怕是要生了，一家人需要在外面待著，以便他們醫生做手術。

孩子生了下來，是個男孩。

家裏的人都很高興，但是能把高興表現得看起來有些誇張的，要數婆婆。她一會拉著醫院裏一個人說說，自己有了一個孫子，一會又手舞足蹈地自言自語的感謝上天。她就這樣奔走著，雖然不熟悉醫院裏的人，但孫子的到來讓她更喜歡人類，更喜歡一個個行走著的生命。“兒媳婦就是不一般，一生就生個男孩，有我當年的風範。我們這個家要興旺嘍。上天有眼啊，上天有眼！”

“男孩好啊，好，好，好！”老爺子激動得忘記了怎麽表達，只顧說著好好好來抒發自己此刻的心情。

月兒睜開自己疲憊的雙眼，看著身旁躺著的一個新生命，她既是驚訝又是欣喜。啊，多麽可愛的一個孩子，肉嘟嘟的，像是一個睡著的小天使。世界如此安靜，這個小家夥說來就來了，來得那麽突然，也來得那麽及時。今後我的時光就要被這個小家夥占用了，我要給他全部的愛和呵護，讓他在這個世界上健康快樂地成長。

生命是如此奇妙！像那小草吐出嫩綠的新芽，像那成群蝌蚪在河中游來游去。不知從哪來一股力，就催開了生命的花朵。世間沒有比生命更可貴的了。它能使人歡喜，使人憂愁，使人歡笑，也使人落淚。

丈夫等到孩子生下來之後也走了進來，他看著這個深夜到來的生命，心中泛起驚喜的駭浪。他又加快了腳步湊到月兒的面前。孩子閉上了眼睛，躺在媽媽的懷抱裏，幸福得像一頂嬌嫩的花骨朵。他用一只手撫摸著孩子，感受著那又滑又嫩的皮膚。這是上天的傑作，由兩個人的靈魂鍛造成一個靈魂，由一個幼小的靈魂又變成成熟的靈魂。這是上天偉大的恩賜，讓他在新的輪回中感受人間的冷暖。他一直蹲在月兒的床邊，不時說幾句誇讚這個孩子的話。男孩一定會出人頭地的，不要像自己，一輩子窩窩囊囊的，生活在這平凡的塵世，頂多是一個看得見的存在，這種存在可有可無。這個孩子一出生就有這麽多人關註著，他一定是個不平凡的孩子。一個大家庭的人都守在這裏等待他的降生，他嬌貴的額頭仿佛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靈氣。

“對了，孩子還沒有名字。當家的，給孩子起個名吧，咱家就你學問高。”月兒在一旁說道。

“你是她母親，你想一個吧。”丈夫說。

“叫他天明吧，他是夜裏出生的，也許更加期待天變明亮吧。我想的這個名字怎麽樣啊？”

“很好。但是我也想了個名字，叫星燦。剛才我看見一顆星星點亮夜空，就想起了這個名字。”

“嗯，好。娘你說呢。”月兒轉過頭來對婆婆說。

“什麽名字都好，都好。關鍵是這個孩子好，男孩好，我們家的人都好。哈哈，哈哈哈。”婆婆沒什麽文化，說不出哪個名字更好些，可是她的心裏是快樂的，這種快樂溢於言表。

“星燦這個名字有文化，我們家缺少讀書人，要是能出個大學生就好了。想來我們那時候取名字，就叫石頭，小河，大樹，壯壯什麽的，現在聽起來真俗。我們就他叫星燦吧，保佑我們家出棟梁。哦，今後我就要當爺爺嘍。”一旁的老爺子說道。

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老爺子樸實，像一頭老牛一樣辛辛苦苦地為這個家默默地付出。他一生沒做過什麽大事，平平凡凡地在這個世界上像一棵樹一樣生長著。而今，他變成了一棵老樹，正在風雨艷陽中消耗著自己的年華。他那個年代想要生存下來已經很是不容易，哪敢還有其他的奢望。現在，自己的兒媳婦很爭氣，給他生了一個孫子，讓他當了爺爺。雖說後輩的起來先預示著前輩的衰老，但是，他對這個新生命的到來則是歡喜沖淡了他對年齡的感傷的。多年來，他和自己的老伴勤勤懇懇地勞動，很少走出過自己的小村子。他在這裏落戶，喜歡上了這裏的天亮的夜幕。他像一只鳥一樣守著自己的精神家園，並為之付出辛勤的汗水。他也年輕過，但那是個物質經濟匱乏的進代，他想讓家裏的生活變得更好些，就外出打工。他沒什麽文化，只能做些苦力活。但任何時候做苦力只能為別人掙錢，自己落的很少。他看到了城市，也看到了差距，知道只有自己的後代多讀些書，將來才能改變貧窮的命運。他把希望寄托在自己的兒子身上，不舍得讓他幹農活，好讓他安心地讀書。可是兒子沒有達成他的心願。他於是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自己孫子身上。他們這一家總要出來一個文化人，總要讓別人看得起，總要挺起腰板做人。而這個時候小家夥的到來給他的心增添了很多的喜悅，新的生命帶來新的希望，自己沒完成的心願讓兒子來完成，兒子沒完成自己的心願讓自己的孫子來完成。他年紀大了，像所有的老人一樣珍惜少有的幸福時光。這個小家夥一來到這個世上，他感到自己又年輕了幾歲。今後有了這個可愛的小孩子，自己的笑聲會增多，樂趣也會增多。

全家都沈浸在這無盡的喜悅之中，轉眼就到了天明。

由於住在醫院裏很花錢，家人商量好了讓月兒回家休養。一家人就從鄉上回到了村裏。村裏的婦女聽了月兒生了一個寶貝兒子，都來他們這圍觀。來的婦女七嘴八舌地說了起來。有人說這個孩子的眼睛大，看起來精靈，有人說這個孩子的眼睛小，像顆玲瓏珠。究竟是大是小，他們也說不清。一會有一個村婦說：“現在這個孩子還不會哭吧，你看他眼珠瞪得大大的。要讓他的呼吸暢快了，必須先學會哭。”

“這個我們都不知道，好像他一生出來就安安靜靜的，沒哭過。”月兒坐起來用手摟著孩子說。

“這個好辦，打他就行，拍他幾巴掌就會哭了，沒有哪個小孩子不怕疼的。”那個婦女說。

“啊？還要打他啊。”月兒把眉頭一皺，顯得有些不舍。

“你可千萬不要舍不得啊，打他是對他好，學會哭是成長第一步。你不打我來打，這種對孩子好的事情我來做。”村婦心直口快，要為月兒解決這個問題。

“好。打吧打吧，不會哭就不會笑，哭哭笑笑才是好孩子。”月兒一邊說著一邊將孩子遞給了旁邊的婦女。

村婦接過了孩子，左手摟著他的腰，然後把他的身子翻過來，右手往他的屁股上打了幾下。這幾個巴掌打得比較輕，孩子沒有多大的反應。“咦，還不哭，我要下重手了。”村婦又揚起手掌向孩子的身體打去，低低頭又看了孩子的反應。可是孩子還是瞪著大眼睛不哭。

旁邊的幾個婦女忍不住笑了。想那孩子也挺硬氣，挨了這麽重的巴掌還不哭，真是不覺得疼啊。有一個在旁邊看的婦女也著急了，說：“你這樣不行，下手像是給她撓癢癢。你把他給我，我來試試。”說著就伸手把孩子摟在自己的懷中，看著這個可愛而嬌小的嬰兒，她的心中充滿了無限的慈愛。她先是說了幾句哄小孩子的話，然後擡起手掌往孩子的身上拍去。

“乖，大聲哭出來，大口吸這空氣，痛痛快快的。”一邊拍打著孩子，婦女也不忘說著話和孩子進行交流。

不一會兒，瀑布般的哭聲嘩啦啦地傳來，夾雜著婦女們的歡笑，在這個房間裏不停地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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