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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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紅香揚長而去, 留下陳家人面面相覷。半晌, 舅舅陳澤遠清了清嗓子:“呃,那個, 盼盼, 你看……怎麽辦?”

“哦,”顧盼轉頭對劉思寬說, “阿寬, 麻煩訂一下明天返程的火車票。”

屋裏人臉色驟變,陳彩欣立刻大嚷:“你明天就走?你怎麽能明天就走?”

顧盼冷冷的說:“留下等著你們賣嗎?”

陳彩欣急的眼淚都快出來了:“你剛才沒聽見?袁紅香問我們要五萬八!”

“沒關系啊,五萬八而已。”顧盼語帶諷刺的說, “正好, 還是沈家,不是那誰有個智力有問題的女兒,滿世界找上門女婿嗎?你兒子洗吧洗吧, 絕不止五萬八。你們能倒賺十幾萬呢, 何樂而不為?”

此話一出, 顧志剛當即大怒,鼓起眼睛,大手往桌上重重一拍:“你再說一遍試試?”

屋裏所有人都被顧志剛突如其來的怒火嚇了一跳。在眾人的印象裏, 顧志剛是個沈默寡言的老實人。平時針戳不出個屁來,家裏永遠只能聽到陳彩欣的罵罵咧咧。沒想到這時候突然發飆。大家的眼神不自覺飄向顧啟明,紛紛心說:你爹真疼你。

顧盼想冷笑,但她很快發現自己竟扯不動嘴角。擡起頭,緊緊盯著爸爸的臉。記憶中的烏黑頭發已夾雜了白絲, 歲月在他臉上留下了無數條溝壑。拋開發怒的表情,其面像宛如從朱自清的《背影》裏扒下來的老父親。可惜,老父親掏錢買的橘子,永遠只會給顧啟明。

她胸口起伏,雙拳攥的死緊,才忍住對吼回去的沖動。好樣的!真親爹!同樣是骨肉,親媽把自己拆斤分兩上稱的時候,一聲不吭。自己一句諷刺,就生怕刺激了他寶貝兒子脆弱的心靈,立刻化作“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把憤怒壓向女兒。我去你麻痹的親爹!去你麻痹的老實人!

父女眼神的對決,讓餐廳陷入了死寂。被劉思寬稍微餵胖的顧盼,在顧志剛魁梧的身形下,依舊顯得纖細。但她站在那裏,毫不示弱的姿態,氣場十足。

顧志剛沈著臉,一字一句的說:“你不肯嫁可以,別想著把弟弟推火坑!”

你居然知道那是火坑!??轟的一聲,顧盼只覺得全身的血液沖向腦門,不知這一瞬間,多少細胞在腦海中炸裂。暴怒她的抓起桌上殘存的碗,不顧一切的向顧啟明砸去!陳彩欣尖叫著撲向兒子,生生把挾著巨大力道的碗擋在了身前。瓷碗啪的炸開,碎片飛濺。何佩珊護住兒子,嚇的逃出了屋外,哭著打電話叫老公來接。

顧啟明嚇的渾身發抖,顧盼是他成長過程中莫大的陰影,他絕不相信顧盼小時候舞著菜刀說想殺他的話是玩笑。然而陳彩欣的以身相護,更加激怒了顧盼!她像瘋了一樣,舉起了凳子,擡手就要往這邊砸!

一雙有力的胳膊抱住了她,熟悉的沈穩男聲在耳邊輕輕說:“盼盼,冷靜點。為了一群人渣,不值得的。”

顧盼瘋狂的眼,徹底恐嚇住了屋內的人。顧志剛不由後退了好幾步,再不敢眼神相接。

劉思寬把顧盼緊緊抱緊懷裏,低聲安撫:“沒事了,沒事了。”

顧盼拼命的掙紮,但她的力氣遠不如劉思寬,無論如何也掙脫不開,只能撕心裂肺的喊:“我殺了顧啟明,讓你們這對賤人後半輩子爽個夠!”

陳彩欣猛的想起多年前,顧盼站在廚房的過道上,冷眼看著還不懂事的顧啟明在陽臺上攀爬的往事。那一次,不是她恰好趕回來揪住了顧啟明的衣領,恐怕辛苦求來的兒子,早從陽臺落下,死無全屍。後來她怎麽罰的顧盼,已經不記得了。但顧盼當時眼中的快意,是那麽的清晰。

隔著厚重的羽絨服,陳彩欣還是覺得被碗砸到的地方生疼,不敢想那沖著顧啟明腦袋上去的碗,直中目標是什麽後果。恐懼從心底升起,顧盼剛才,是不是真的想殺了顧啟明?

劉思寬心疼的拍著顧盼,他第一次見她發這麽大的火。他印象裏的顧盼,從來是冷靜理智的。哪怕被信任的準公公埋進了坑裏,也能從容不迫的揉紅了眼睛,一腳把準公公踹進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而此時此刻,她卻像個色厲內荏的潑婦,啃咬撕打、無能為力。

應激反應的源頭在那對人渣的父母,劉思寬當機立斷,把顧盼帶出了門。

馬路上寒風呼嘯,冷風毫不留情的灌進他們沒帶圍巾的脖子裏。顧盼好似突然從噩夢中驚醒,不習慣寒冬的劉思寬一不留神,顧盼就從他懷中掙開,腳下發力,往城區方向而去。

見顧盼不打算回去跟傻逼們死磕,劉思寬也就沒強行阻攔,只跟在她身後。

顧盼的步伐越走越快,沒兩分鐘,已經由走變跑,在馬路上狂奔起來。風在耳邊轟鳴,蓋過了她劇烈的心跳。嘴裏吐出的白煙,蒙住了眼眶裏一閃而過的水光。

陽縣極小,經不起顧盼長時間的奔跑。很快,她停在了酒店門口,用手掌撐著大腿,劇烈的喘息。劉思寬畢竟是男人,體力比她強,索性跟上來拉著她往房間內走。

空調的暖風驅散著寒意,劉思寬從行李中翻出罐奶茶,放在電燒壺內隔水加熱。等溫度差不多了,拉開易拉罐的環,把奶茶塞到了顧盼手中。

顧盼不想喝,隨手擱在了旁邊的茶幾上。她低垂著眼,用略帶沙啞的聲音說:“火車票改簽吧。”

“好。”劉思寬掏出手機,操作著訂票APP,但很遺憾,作為出行高峰的元旦,已然沒了餘票。看了看其它信息後,對顧盼說,“最快是元月4號的票。我們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先回市裏呆兩天,再坐火車回花城;第二,去省城坐飛機回花城,不過今天去省城的大巴沒有了,最快得明早10點。”劉思寬頓了頓,“看你喜歡哪個方案。”

“隨便。”只要能離開,怎樣都好。

劉思寬揉揉顧盼的頭:“那我們明天去省城吧。我一直想看看荊南的省博物館,看看千年女屍,再參觀參觀鷹擊長空魚翔淺底的橘子洲頭。”權當散心了。

“嗯,好。”顧盼說完,又開始發呆。她以為自己跟父母的數次交鋒,已然是鐵石心腸。卻不料,人心似鐵,顯然不是她能做到的境界。心臟撕裂般的劇痛,在停止奔跑時同步消失,留下的只有難以形容的酸脹和疲倦,久久不散。

劉思寬也坐到了沙發上,把人按在了腿上,一下一下拍著她的後背。在至親帶來的巨大傷害面前,安慰的語言過於蒼白。只有靜靜的陪著她,等她自己舔完傷口,慢慢恢覆。

溫熱的淚水,滲透布料接觸到皮膚時,變得冰涼。劉思寬的手頓了頓,又裝作什麽都不知道,接著拍背的動作。他覺得顧盼很多時候像流浪在外的野貓,輕易不肯把脆弱的肚皮示人。此時此刻,她可能真的太痛了,所以選擇了無聲的哭泣。

空調盡職盡責的工作,屋內暖和的穿不住棉衣。劉思寬想脫下外套時,發現趴在他腿上的顧盼已經哭的睡著了。拿出濕紙巾替她擦掉臉上的狼狽,輕不可聞的嘆了口氣。作為占盡便宜的正子嫡孫,他當然知道什麽是重男輕女。但哪怕在把男尊女卑制度化的樂城,也沒見過這樣的父母。他想,他明白當時顧盼為什麽把他拒絕的那麽幹脆了。重男輕女,確實是她不可碰觸的逆鱗。

電話驟然響起,屏幕上顯示著陳澤遠三個大字,睡夢中的顧盼皺起了眉頭。劉思寬果斷的按下了掛斷。電話又響,沒兩秒,再次掛斷。顧盼的手機密碼他是知道的,幹脆打開屏保,進入電話簿,對著家族一攔的電話號碼,一個個拖入黑名單,大不了到時候再把號碼放出來,省的今天再來添堵。

陳澤遠打第三個電話的時候,聽筒裏傳來了嘟嘟聲。這個操作實在眼熟,因為顧盼不是第一次玩拉黑,只不過現在規模擴大到了父母以外的親戚。拿過兒子陳鈞傑的手機再打,依然是盲音。

三萬塊的額外支出對陳彩欣夫妻而言不是小數目,對顧盼來說,卻是舉手之勞。他們當然迫切希望聯系到顧盼,說兩句好話,看能不能請她幫忙緩解點壓力。可惜一屋子人的手機試了個遍,全部打不通,陳澤遠頓時頭痛了。顧盼到底拉黑了多少人?

姨父何海洋點燃了根煙:“時間不早,去省裏和市裏應該沒有客車了,天寒地凍的,她能跑哪裏去?”

舅母王月不太確定的說:“她會不會喊個包車?”

外婆問:“包車去市裏多少錢?”

王月答:“提前訂的話100,臨時走人得400。”

外婆驚呼:“好貴!”

陳鈞傑撇嘴:“400對她算什麽呀?她一萬多一個月呢。我早說了你們別異想天開,在外面呆慣了的人,誰想回這鳥不拉屎的地方。現在舒服了吧?大姐一貫狠起來不是人,小心她卡著低保給你們贍養費!”

陳彩欣臉色大變:“她敢!”

陳鈞傑聳聳肩,意思是你們愛咋咋地,關我屁事。

何海洋吐了個煙圈,再次發表高論:“今天過節,未必有人出車。再說她這麽多年沒回來,也未必找得到車。我倒覺得她搞不好去了招待所,我們可以去招待所找她。”

陳彩欣生怕顧盼將來真的按低保打錢,著急上火的說:“幾十家招待所,我們上哪找去?”

和海洋抖了抖煙灰,用炫耀的語調說:“我女婿是公務員,要他幫忙查查就行了。”

陳彩欣眼睛一亮:“好!快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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