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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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我的精神越來越短了,常常和韻城說話,說著說著就睡過去了,黑暗總是無意識的引人沈溺,然而每到關鍵時刻,我總是會醒過來,我心裏有一個頑強的念頭催促我醒來。

我其實一點也舍不得他。

這段時間家裏被我折騰的人仰馬翻,父母一次一次的收到病危通知書,而我一次又一次頑強地醒過來,這種要死不死的狀態讓父母飽受摧殘,同時飽受摧殘的還有趙韻城,她請了長假回來陪我,到了後來幾次,幾乎每次我醒來她都在我的視線範圍內,有時在我病床前趴著,有時睡在醫院陪護的病床上。

有一次我醒來,聽見她囈語:“你快醒來,他今天又給你寫郵件了…”那樣寵溺又誘惑的口氣,在我昏迷時,她不知講過多少遍,我沒有姐妹,只有一個大大咧咧的趙韻城,她會在我得意的時候打擊我,在我難過的時候陪著我,哄著我,像我姐姐。

自從上次在老房子裏昏迷以後,盡管我不情願,我還是無懸念的回到了醫院,媽媽來看我總是坐不了一會就有急事,得匆匆離開,據韻城說,我爸也來過,但每次我都不省人事,我選擇相信,其實我自己也明白,怨不得爸爸生氣,我就是會惹他生氣,他說我和我媽一樣是有根據的,我媽出賣了他公司的機密,我則盜用了他公司的資金,我用為數不少的資金同國內一個信譽度比較高的組織做了筆交易,要他們三年後廢掉韓國某位明星的腿。

這個決定我不後悔,他們活著的人也許將來可以不計較,但我這個要死的人卻必須計較,只是因為這個世上需要我計較的事情實在太少。

進入十一月,天氣愈發寒冷,有一次我醒來的時候,發現窗外已經素白一片,這一年的第一場雪與我擦肩而過,我只來得及欣賞它走過的形狀,我忽然想起來,去年第一場雪的時候我和阿澈移栽的那棵櫻草,它是否已經開花呢?

韻城總說進入十一月日子就喜慶了,十一月份有我的生日,接著十二月份就是臘八、小年、除夕,過了除夕就是元宵節,元宵一過就是春天了,她大約是盼望著我能熬過這個寒冬,我也希望我能熬過,因為春天一到,他的生日就要到了。

十一月份的某一天,我忽然想吃芹菜餡的餃子,陳阿姨忙著去做,韻城看我精神很好的樣子,扶我坐在病床上,我們說起了很多從前的事,也許是因為人就要死了,所以格外懷念從前發生過的事。

忘記說起了什麽事,讓韻城笑出了眼淚,她拉著我的手說:“以佳,要不要叫叔叔阿姨來?”她聲音柔的不得了,像從前無數次我在教室裏睡覺時,她幫我放風的樣子,我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才發現我竟然又睡著了,半夢半醒之間,恍惚衍生出一種還是在高中課堂上的樣子,這一切的一切都是一場夢,不過話說回來,我剛剛夢見什麽來著?

韻城又重覆問了我一邊,我搖搖頭有些黯然,轉過頭看見窗外白澄澄的陽光灑進來,記憶中好像也是這樣晴朗的一天,我送明澈出門,我那時候眼睛還不好,朦朦朧朧瞧見他衛衣的帽子好像翻折了,我心裏猶豫著我是告訴他呢,還是告訴他呢?

眼見著他走出宿舍,半個身子陷進陽光裏,我忽然開口說:“哎,你,帽子歪了…”他就那樣立在半明半暗的光影裏,微微側過頭來,我其實並不看得分明他的神情,只覺得陽光撲飛過他四分之三的側臉,那模樣的輪廓著實好看。

我見他停下來,目光掠過肩側,好像停在了我身上,只一瞬間,我福至心靈的明白過來,大少爺的這個動作時叫我幫他整整,奇怪我當時明明眼神不好,卻對他這個眼神理解的如此到位,我上前一步輕輕捋過他衛衣的帽子,發覺理的太平整了,我又扯了兩下好叫它看起來自然得體,好配得上他這個人。

這過程太短暫了,但我分明在那短暫的幾秒鐘裏,清晰的聽見了自己的心跳,生命走到這裏,我終於明白,最最開始我對他動心,原來就是在這個時候。

傳言人在臨死前,這一生所有放不下的人,所有生命中最美好的場景,都會閃電般回放,我看見站在街心廣場裏的那個我,耀眼的煙花一個個在眼前綻放,流光飛舞,那樣璀璨的煙火,那樣激動人心的音樂,阿澈他目光灼灼的瞧著我,眼睛裏瀲灩生波。

說起來,他好像驚艷了我的整個少女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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