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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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言篇

她那天套的是格子衫,燈光下冷冰冰的樣子有一種瑰麗的美,連我這種自負美貌的人尚且認同,遑論深愛著她的阿澈了,我看見阿澈伸出的手,無力地僵在半空中,其實相當的不理解,我那時候想,阿澈若是狠狠的抱住她,她肯定掙不開..

當然這只是我的想法``明澈顯然不知道該如何對她,很多年以後我才明白,對於你在意的人,你總是沒有辦法。

照理說,明澈最在意的人是韓以佳,韓以佳最在意的人也應該是明澈哪,可是小姑娘今天很反常,她用力的推開了明澈為什麽說用力呢?因為明顯身高上占優勢的明澈被她推的踉蹌了兩步,當然也可能是她同時說出口的話太有殺傷力,隔得太遠,我並不聽得懂她說了些什麽,當然了,隔得近我也聽不懂,從我這個方向看不清明澈的表情,我只知道小姑娘的表情很堅強。

然後阿澈緩緩轉身離開了,我從來沒有見他那樣落寞過,頎長的身影安靜的像夜色裏化不開的憂傷,他大約是眨了眨眼睛,便有晶瑩的一顆水,垂直掉落,如果沒有那一閃而逝的反光,我一定以為這一切都是我的錯覺,我忽然想起來他們中國的一句話,叫做男兒有淚不輕彈,我那時候還不知道它的下一句正是,只是未到傷心處。

我被那顆眼淚驚得半天回不了神,等我回過神來,立刻發覺我剛剛驚得太早了,我視野裏的韓以佳望著空蕩蕩的街巷,眼淚正大顆大顆的落下來,她慢慢的蹲在地上,痛哭失聲,蜜色的燈光下她哭得那樣旁若無人,她一定是以為沒有人的。

回去以後,縱使天縱英才如我,一時也瞧不明白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我拿這事請教了我媽,說的自然不是韓以佳和明澈,是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最後我問,既然女孩子也那麽傷心,那她為什麽還要提出分手,我媽推測:“你說會不會是她腦子有問題?”我:“……”

最後還是奶奶以一個老人的睿智提醒我:“或許她有什麽苦衷…”

我好像明白了。

可我雖然明白了,卻也不知道該如何采取下一步的行動,他們中國有一個成語叫做以靜制動,我也想靜一下好渾水摸魚的,奈何我不動不代表以佳不動,我不動更不代表敵不動。

不得不說,韓以佳當真是個雷厲風行的女孩子,這邊甩了阿澈,那邊就要坐飛機逃之夭夭後來我才知道,其實從她下定分手決心時,她就在著手訂機票,只不過她房東一家去了老家拖住了她的計劃。

世事的撮合之下,我們各自做出的決定交織成為彼此的命運,之後的四年裏我一直無法評定,用幾個月刻骨銘心的快樂,來交換幾年相思成灰的痛苦,到底值不值得,然而當年的我們顯然都不了解,命運在這個路口給了我們一個通向幸福的抉擇,不過是為了在下一個路口將沈浸在快樂裏的我們,推入萬劫不覆的深淵。

我不知道當初在機場,如果韓以佳沒有看到那則面具下的舞者發生車禍的新聞,世事會是怎樣的蹉跎,但世事是沒有如果的,所以她看見了,且回來了。

報道上說,面具下的舞者發生車禍,頭部傷勢嚴重,這則報道一方面是為了迷惑車禍的制造者,一方面也是為了讓以佳心疼,報道連醫院地址都說的清清楚楚,因此找起來一點也不費勁,她來的時候走得很穩,一點也不像心上人躺在醫院裏生死未蔔,而自己作為病人家屬的反應,後來我才知道她不敢,她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會倒下,那樣就見不到阿澈了。

以佳在病房門口見著了阿澈的經紀人--ken,作為CEM的全能經紀人,ken果然不負眾望,一番話說得連消帶打,徹底滅了她的最後一絲僥幸,ken跟她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你去見他最後一面吧…”

她推開門,站在門前好久才進來,我想她一定是被"明澈"當時的樣子嚇壞了,伸手想撫一撫明澈"的臉,顫抖著的指尖始終不敢落下,我估計任何一個姑娘看著自己的心上人被裹成木乃伊,都會像是韓以佳那時的反應,"明澈"的頭上纏了一圈又一圈的繃帶,但還是有鮮紅的顏色洇出來,韓以佳顯然被猙獰的血色嚇壞了,眼淚滴滴答答的落下來,有好幾顆落在我的手臂上,發燙。

她伏在我身邊,小心的一遍遍說著什麽,漢語,我沒聽懂,後來問阿澈,才知道她說的是:“你醒過來好不好,我再也不離開你了.”然後就聽見明澈推門進來說:“好.”我由於奸計得逞,一時間興奮出聲,韓以佳一下子就反應過來了,惡狠狠地推我一把,正好推在我受傷的腿上,我疼得齜牙咧嘴,那些纏著的白布條,一半是偽裝一半是真傷啊~~o(>_<)o ~~

明澈趕過來看我,我急得吼:“你看我做什麽,趕緊去追啊!”明澈顯然不放心我,事有輕重緩急,我趕緊說:“我沒事,快去!”然後就見他急急地追出去了。

我閑著沒事,只好拆頭上的繃帶玩,我頭上並沒有受傷,只是不包住頭臉,韓以佳就不會上當,我一邊拆紗布,一邊聽他倆的壁角,我發現自從他倆開始談戀愛,聽他倆的壁角簡直成了我的一種兼職,他倆的聲音遠遠的傳過來,我想象一下應是這樣,韓以佳(急急地):“這樣很好玩嗎?”聽起來似乎還有隱隱的怒氣,嗯,嘴硬,這風格像我,接著還傳來了衣料摩擦的聲音,我猜是阿澈把她箍在了懷裏,韓以佳的聲音漸次低下去,難道阿澈吻她了?好小子,有魄力,早該這樣了,又一聽不對!聲音雖小但總還是隱約傳來,其間還夾雜著哀哀的哭聲。

後來我才知道,當時明澈吻的是她眼睛,她說一句抗拒的話就吻一下,韓以佳不得不閉上眼睛,不得不承認這招很高明,她的視野裏漆黑一片,耳邊身邊全是明澈的氣息,就像在練習生宿舍時失明的那些安心日子,這樣的場景忽然就叫她泣不成聲,她的眼淚順著睫毛洶湧蜿蜒而下,有的落入他口中,酸澀莫名,她哭得不能自已,窩在他懷裏任由眼淚沖刷掉所有的膽怯,恐懼,顧慮,只剩下那個純凈的她,那個一心愛他的姑娘。

這壁角聽的我更加堅信了學習中文的決心,當我把頭上的紗布全部拆下來的時候,這場破鏡重圓的戲碼已經接近了尾聲,間次還能聽見韓以佳低低的抽噎,我拿著紗布擦胳膊上她的眼淚,快要蒸發幹了,我那時候想,以後誰要是這樣風雲變色的為我哭一回,死也值了。

很多很多年以後,卻是我風雲變色的在一個姑娘的病床前哭了一回,那時才體會到其間的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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