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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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恩和式微的事情不了了之,夢好和式微之間也不了了之。式微一個人怒氣沖沖的把自己鎖在家裏,王子謙和蘇夕念不放心式微,在第二天早上也匆匆返程。而夢好三天後才不緊不慢的在賀芮潼的陪同下,回來親自向姜楠、顧正風解釋了一切。沈季予留在學校解決後續問題,所有人看著堅強微笑的夢好,心疼的紅了眼睛。

離開顧家時,姜楠拉著夢好的手帶著哭腔,“好好,幹媽幹爸不介意這件事,年輕時候誰沒犯過錯,你不要有心理負擔。”

“謝謝幹媽幹爸,”夢好一如當初般的撒嬌抱住了姜楠,“就算沒有出這種事,我也不會和式微哥哥在一起,很早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們不合適。”

“好好,這段時間好好休息,有什麽需要和幹爸說。”再次聽到被夢好叫幹爸,顧正風有些不適,他雖覺得式微和夢好在一起有些委屈,但從沒想過夢好會出這檔子事兒,畢竟是看著長大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兩個都讓他心疼。

“好,”夢好微微笑著小聲道,“我回我媽那邊了,這件事兒先不要和我爸說,等他身體好一些,我再慢慢告訴他。”

“正風,訂婚的請帖我都印好了,怎麽就出了這樣的事兒!”送走了夢好,姜楠趴在顧正風的肩頭啜泣。

“扔了吧,”顧正風拍了拍姜楠的肩,同樣難受,“我明天找人處理了。”

“媽,那些請帖交給我處理好不好?”不知什麽時候式微走了出來,憔悴的問姜楠。

“好,你處理吧。”顧正風點頭應和,式微給顧正風投去一個感激的目光。

“式微,吃點兒飯吧,”姜楠抹了抹眼淚,“你都兩天沒吃東西了。”

“好,”式微看著憔悴的姜楠,笑著答應,“我吃。”

悶聲吃過飯,式微再次把自己關回房間,他抱緊雙腿將頭沈沈的埋在其間,不敢想後來發生的一切,又忍不住想起後來發生的一切。那撕心裂肺的痛和絕望,那天崩地裂的爭吵和傷害,式微不知道為何兩個人最後走上了這樣的絕路。他們各執一詞各自為營,彼此間步步緊逼死咬不放。式微第一次懷疑自己是不是用錯了方式表達愛,他也第一次為自己為夢好感到深深的無能為力和前路迷茫。

式微沒想到陳恩這麽容易放過自己,也沒想到事情以那樣的方式草率解決。他從派出所走出來時,便看到和他同樣憔悴的夢好,她安靜的站在陽光投射的陰影裏看不清面龐,看著他出來,一如既往的淺吟輕笑,“式微哥哥,這邊沒事了,你先回家吧。”一句哥哥拉遠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也為他們的關系敲定了死局。

他知道她和陳恩的協議後,一拳捶在了夢好身後的墻上,紅了眼發了狠,“秦夢好,你笑得還真的是難看!”他大失所望的破門而出,無暇顧及夢好脫力緩緩沿墻滑落,單薄悲愴的身影,這一次他真的是拋下了她,既沒有回頭也沒有轉身。

他縱然心中有氣有恨也舍不得動她分毫,他想著等他們都冷靜下來再認真談一談這件事情。他想著即便事情沒有轉機,至少他們兩個人不要橫生心結。可他怎麽也沒有料到,她晚上跑到自己的房間,坐在自己的床上淡淡的道,“式微哥哥,我知道你這次來是準備做什麽的,陳恩的事雖不堪卻也及時,讓我不用再找理由拒絕你。”

她笑的滿不在乎“式微哥哥,有些陰差陽錯就是命中註定,你不信都不行。”

她拉著他的手彎著眉眼,“式微哥哥,比起陳恩,我更恨你。若不是你的沖動莽撞,毀了我的只是陳恩,可因為你,我成了所有人口裏的笑柄。”

她躲得遠遠的看著他,笑得分外妖嬈而陌生,沒良心的道,“式微哥哥,有些責任你是負不起的。因為捕風捉影的事情,幹媽冷落了幹爸二十年,如果你強娶了我,我是不是要在你顧家一輩子擡不起頭,受一輩子委屈?”

她冷冷的從他口中奪走煙嫌棄的攆在腳底,“以前我總是你的累贅,總讓你給我收拾爛攤子,而這次我拿我自己做註,也給你清理了一次殘局,我們倆以後就互不相欠了。”

他的臉色越蒼白,她就笑得越明艷。那時候的他反倒有些羨慕起陳恩,因為愛的不深所以可以暴殄天物。而他聽著她一句句冰冷的話語往心上紮,除了默默承受,依然舍不得反擊。他苦笑著想,原來在她眼裏他的疼惜竟不如失身匪人。

那一夜式微坐在地板上整整抽了一夜的煙,第二天沈季予來找他時,除了滿地的煙蒂,什麽都不曾留下。他趁著夜色返程,帶著一身瘡痍落荒而逃。

他不知道這三天夢好經歷了什麽又做了什麽,每每對上賀芮潼的欲言又止,他發了狠的不去詢問,夢好鐵了心的不許人說。

夢好離開前去和老板娘道別,誰也不知道老板娘聽沒聽到過什麽流言蜚語,她給夢好做了一頓豐盛純正的西餐,一如既往的優雅高貴。

“要不要聽一聽我的故事,”老板娘舉了舉杯,“我記得我還欠你一個故事。”

“不要了,”夢好端起手中的下午茶搖了搖頭,老板娘曾許諾她,若她心有所屬,便和她分享自己的故事。可如今,自己的心又在哪裏呢?“陳年的故事就如陳年的酒,太易醉人,現在的我只想要清醒,最害怕喝醉。”

“不聽也罷,”老板娘並不強求,“什麽時候後悔了回來找我,只要是拾光還在,我就還在。”

“好。”夢好彎著眉眼點了點頭,亦如初見清涼剔透。

臨別時老板娘送了夢好一串佛珠,上面藏著歲月的痕跡和味道,“這是我母親留給我的,我無兒無女,便留給你做個念想吧。”

溫名休接溫婉放學的時候,正巧遇到同老板娘告別的夢好,他猶豫了一下,還是主動過去打了聲招呼。

夢好微微點頭示意,俯下身子笑著對溫婉道,“好久沒見婉婉了,想我沒有?”

“想了。”溫婉興奮的拉著夢好的手道。

“那婉婉有沒有認真刻苦的練琴呢?”夢好拍了拍溫婉的頭歪頭問。

“沒有,”婉婉看著夢好失神的面色,如一個犯錯的孩子,“媽媽把七弦琴賣了,讓我努力學鋼琴。”

“這樣也好。”夢好豁然的笑了笑。

“你沒事吧?”溫名休看著夢好小聲開口,她比想象中的要堅強,雖然有些憔悴,眉眼間依舊掛著浩瀚星輝,深邃曠遠。

“沒事。”夢好擡頭,笑得客套又疏離。

“陳恩現在還在醫院躺著,他母親來學院鬧過幾次,被我和院長擋了回去,”溫名休不知道為什麽要說這些,“你的未來還長,有些傷害就讓它隨風而過吧。”

“我若是報覆陳恩,他會有比現在千百種更難看的結局,”夢好輕笑,“就像當初沒有毀了您的聲譽一樣,我也無意去毀了陳恩。”

“那件事我有責任,要不是因為流言蜚語,陳恩也不可能心生邪念,就不會給你帶來這麽大的困擾和傷害,我……。”溫名休感到心中被堵上了一塊石頭,上下兩難。

“傷害是刻骨銘心的,道歉卻是雲淡風輕的,”夢好笑著掃了眼溫名休家落地窗後躲著的唐婉琦,笑靨如花,“比起身體上的痛,您讓我領教的是心靈的殘缺。既然我對您沒有動手,自然也不會再找陳恩秋後算賬。至於您和學院為我做的一切,我也不會感恩戴德,畢竟這是你們曾經欠我的。”

夢好扶住溫名休的肩膀,踮腳在溫名休耳邊清冷的笑著,“從第一次見面我就說過,我叫秦夢好,青樓夢好難賦深情的夢好,我這個人對別人無情,對自己更無情。”

夢好推了推僵硬在原地的溫名休,向樓上攥緊拳頭的唐婉琦揮了揮手,心情大好的離開。所有人看到她的睚眥必報,卻沒有人看到她緊縮在眼裏的愁緒和控制不住發抖的唇角。

賀芮潼找到夢好時,她正躺在校園的草地上看著滿天星辰。賀芮潼安靜的陪在夢好身邊,暗暗觀察她的神情。

“看夠了嗎?”夢好無奈的側頭問賀芮潼。

“我那麽喜歡你,怎麽看都看不夠。”賀芮潼被戳穿後大方的搖了搖頭。

“我記得以前寢室裏你和我最不搭,沒想到現在陪我仰望星空的卻是你,”夢好不由得感慨,“物是人非,鬥轉星移。”

“夢好,想哭就哭出來吧,你天天這麽笑比哭更滲人。”

“哭有用嗎?”

“沒用。”

“那我為什麽不笑給所有人看,”夢好淡淡的嘆了口氣,“不用為我擔心,我真的沒事兒,不是不想哭,只是哭不出來。”

“你真的不要式微了嗎?”賀芮潼小心翼翼的問。

就在她以為永遠得不到答案的時候,聽到夢好清清軟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如呢喃似囈語,“不要了,以前就不敢要,現在更是要不起。以前的心結終於系成了死扣,這樣也好。”

“你心裏清楚式微在乎的是什麽,他不會輕易因為這件事放棄你。”

“我知道,可是我放棄他了,”夢好笑著用手擦了擦模糊的星辰,閉上了眼睛,“秦夢好有一千種一萬種方法讓顧式微死心,更何況是已經臟了的秦夢好。”

“你幹嘛非要這麽折磨式微折磨你自己,”賀芮潼有些激動,“你應該很清楚他並不是氣你出了這檔子事兒,他是氣你和陳恩做的交易!”

“二姐,你還記得你在酒吧被人非禮的那次嗎?”夢好歪頭認真的看了看賀芮潼,“當時的我也很氣憤,氣憤我那麽努力的為你出頭,你卻選擇了息事寧人,可是現在的我就是當初的你。”

“我和你不一樣,我沒有被人……”賀芮潼自知失言忙打住了話題。

夢好有些發抖的對賀芮潼道,“我付出的代價比你大,可是我的籌碼也比你重,因為我要保住的籌碼是顧式微。”

夢好笑著擺弄著長發輕輕說,“當時的你,愛錢。而現在的我,愛他。”

後來的賀芮潼總是想起那天星空下的夢好,她把深情化作輕風細雨伴著夜晚的涼意,柔柔的脫口,“我的清白已失,不能再讓式微陪著我踏入修羅道場。要是能還他一個周全,別說是賭上尊嚴,就算是賭上我的命又能如何。”

賀芮潼端詳夢好眉眼間閃爍的神采,夢好一字一句格外清晰,“他想陪我一道沈淪,我卻不能讓他再趟這趟渾水。”

賀芮潼看著夢好辛苦的強顏歡笑,“很多人都說我對顧式微不公平,可是什麽才是公平呢?大家看到他給我的一輪驕陽,卻沒有看到我送他的一地星輝。”

賀芮潼看著夢好終於緩緩流出了眼淚,“以前覺得自己配不上他,現在是實實在在的不配,這樣也好,徹底的死了心。這一次,我再也找不到退路,也找不到向前的理由了。”

這些話賀芮潼不曾親口告訴顧式微,她總以為有一天時間會將一切固執的吹散,可是她沒想到命運的玩笑卻比遺忘來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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