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沖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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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得償所願, 有些人失望而歸。

哄鬧的宴席上已經見不到兩位主角的身影, 倒是不停地有人去沈宇文那敬酒, 不過最後結果都是眾人喝下自己的酒,沈宇文點頭笑笑。原因是喻清不喜歡自己的丈夫喝酒,膽敢有人引誘或是逼迫自己丈夫喝酒的, 殺無赦。

縱然如此, 沈宇文的身邊還是排起了敬酒的長隊,不能巴結宰相大人, 巴結巴結宰相大人的爹娘也是好的。

只有兩個人例外:蘇菀, 楚深。

他們二人都非官場中人, 又同是失意之人, 盡管失意的對象不同,失意的原因卻總是相同的。

或許是上天憐憫他們孤獨, 所以便讓他們二人坐在一起, 盡管不相識,不言語,卻也總算不是獨酌。

蘇菀從不飲酒,而楚深卻習慣了生意場上的人情往來,已經是千杯不倒。推杯換盞, 杯盤狼藉。明明熱鬧的氛圍在他二人的桌邊卻硬生生被寒涼的氣氛澆滅了。

曾經將真心奉上, 最終只換得一個背影。

幾杯酒下肚, 蘇菀已然是紅了眼睛,她有些不穩地拿著酒壺,雙手顫抖地往杯中倒酒。

楚深似乎是終於註意到了這個眸色中帶著悲戚的姑娘, 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酒杯,看著她。

面前之人膚白如雪,一縷青絲落在鬢邊,唇若點櫻,一雙鳳眸之中似有霧氣。

這般模樣,倒讓人生出幾分同病相憐的感覺。

“姑娘,你已經喝得太多了,還是少喝點吧。”楚深摩挲著自己手中的杯子,看著蘇菀道。

蘇菀卻似乎並沒有聽見他這句輕柔的低語,仍舊是一仰頭,將一杯瓊漿倒入口中。

再次提起酒壺時,那雙纖長白嫩的手抖得更加厲害了些,楚深已經看到有些清澄的液體飛濺而出。

蘇菀努力將酒壺拿穩,往自己身邊又靠了幾分。

燈火朦朧中忽然聽得“啪!”一聲,銀制的酒壺衰落在地,瓊漿玉液濺濕了青石地板,將紅色的桌布染得又深了幾分。

蘇菀似乎被這突然的變故驚擾到,有些醒了神。她坐直了身體,微微低下頭,看著地上的情狀,不由得怔了怔。

楚深走過去,本想幫她將酒壺拾起,耳畔卻忽然飄來如溪流一般的喃喃低語。他湊進了去聽,分明傳入耳中的是半句落寞的詩:山有木兮木有枝......

楚深眼神一頓,深深舒了一口氣,在胸中默念: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

第二日喚醒荊卿卿和沈沈淵的是秋日裏的一場驟雨,淅淅瀝瀝的雨聲中,秋風吹打著門窗,發出“啪啪”的聲響。

卿卿迷蒙中睜開雙眼,渾身都在痛。

想到昨夜的一切,卿卿的兩頰不自覺地泛了紅,想著又有些氣惱。昨夜的沈沈淵就好像瘋了一樣,幾次折騰得她哇哇亂叫。

她轉過身,面前熟睡的人眉目舒展,陣陣熱氣鋪在她的臉上,讓人溫暖而滿足。

她忍不住伸過手,一點點描繪著對方的容貌。杯子外面,露著男人骨骼分明,堅實有力的臂膀,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著。

卿卿有些看呆了,她的丈夫,那個權傾天下的人,也有著那樣安穩而俊朗的面龐,而這一切從今往後便都屬於她了。

忍不住心裏一陣悸動,她往前靠了靠,兩片薄唇輕輕地琢上了熟睡之人的嘴唇。

回過身再次看著那張輪廓分明的臉,卿卿又不自覺地笑了。

她想著自己或許應該起床去伺候沈沈淵洗漱,達成做妻子的義務。於是她躡手躡腳地撐著床,想要爬起身來。

誰知道她的身體微微離開了床板一點,便忽然被一只胳膊纏住,生生地按回了床上。身邊的人向前湊了湊,再次把她擁到溫暖的懷裏。有些模模糊糊地說道:“哪都不許去。”

此時二人肌膚貼著肌膚,感受著身後那人胸膛有節奏的起伏,卿卿腦海中不禁又想起了昨夜的情形,忽然有些慌亂和羞赧。

她向一邊挪了挪,與那胸膛保持一定距離,紅著臉道:“沈淵,我起來去伺候你洗臉。”說著她用手去松環在自己身上的兩只胳膊。

沈沈淵卻不肯放手,將身前的人又緊了緊,微微皺眉:“我說了!哪都不許去!”

那聲音中帶著幾分嚴肅,卿卿頓時楞住不再動彈,心想宰相大人還真是兇,不如就等等他睡醒好了。可是那個人卻分外地不老實,一雙手開始在她的身上游移,她有些別扭地轉了轉身子,卻仍舊逃不出那雙手的侵襲。

卿卿忽然被弄得渾身不自在,十分羞澀,直想逃跑,驚惶中她用盡全力掙脫了沈沈淵的控制,倉皇起身就穿上衣服想要溜走。

被她猛地一掙脫,沈沈淵才像是真的醒過來,看著卿卿落荒而逃的身影,又回想起昨夜的歡愉,嘴角輕輕地勾了起來。

卿卿出了門,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不由得打了個呵欠。正是迷蒙中,卻忽然撞上了什麽人。

對方“誒喲”一聲似乎坐倒在了地上,卿卿趕忙睜大眼,腦中的睡意頓時都散了去。

她看見一個腰背佝僂,臉上布滿皺紋的老婦此刻正齜牙咧嘴地捂著自己的胳膊,看上去十分吃疼。

老婦穿著仆人的衣服,手裏還握著一根掃帚。卿卿只當自己是不小心把家裏的老仆人撞倒了,連忙蹲下身去扶:“老人家,對不起,你沒事吧?”

“誒喲我這把老骨頭喲,可痛死我咯!姑娘你這是存心不讓我活啊!”

卿卿一只手已經攙到了老婦的胳膊下面,老婦自己卻完全不用力,一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了卿卿的身上,還不斷地叫喚著。

卿卿聽到她這一聲聲的叫喊心中有些過意不去,想著終歸是因為自己,才讓家摔倒了。於是一面用力咬著牙,一面站起身來。

那老婦仍舊是整個人都壓在她身上,嘴裏誇張地哭喊:“哎喲,你慢點!慢點!是想疼死我麽?”

“沒有沒有,弄疼您了?對不起。”卿卿一面道歉地放慢了自己的動作,一面內心微微疑惑,似乎從來沒有見過宰相府裏有這個婦人啊。

她輕手輕腳地將老婦人扶到一旁的座椅上坐下,關切地問:“老人家,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那老婦似是滿臉憤恨:“哼!我渾身都不舒服!”

荊卿卿:“......”

荊卿卿:“老人家有沒有哪裏特別痛?我幫你看看?”

那老婦人皺著眉冷哼了一聲,許久才沖著自己的腳努努嘴:“喏,腳疼。”語氣裏面帶著幾分高高在上的意味。

卿卿也沒多說什麽,幹脆地就蹲下將老婦的褲腳向上卷了卷,露出一雙白皙的腳踝。卿卿不禁有些狐疑。

按理說宰相府裏的傭人都是做慣了粗活的,皮膚應該都是飽經滄桑的了,怎麽這老婦人的皮膚卻保養得如此只好?

她甩甩頭,這些好像都不關她的事,便專註地看起老人的腿腳來。她單膝跪地,將老人的一只腳放在自己的腿上,輕柔地轉動著老人的腳腕,一面轉一面問:“老人家?疼不疼?”

半晌沒人說話,她才轉過頭,看向坐著的老人。那老婦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嘴角露出盈盈地笑意,目光中滿是溫和。

卿卿有些不解,有些試探地問:“老人家?”聲音卻已然提高了幾分。

老婦仿佛忽然從怔忪中回過神,面色瞬間沈了沈,有些不悅道:“不是說了讓你輕點嗎?就算我是個仆人也不能這麽對我吧?”

卿卿手中的動作一頓,有些探究似地看著眼前的人。剛剛揉捏她腳腕的時候她分明一點反應都沒有,怎的忽然就喊起疼來?這明明就是裝的啊,可是她為什麽要裝呢?

想來想去她也想不出個所以然,只是將老婦的腳放下,正色道:“老人家,你的腳沒事。”

那老婦見卿卿的樣子一臉不滿:“怎麽,嫌棄我?連腳都不肯給我看了?也是,我們這些下人啊,怎麽入得了你們這些大小姐的眼?”

卿卿急了:“老人家,我哪裏會嫌棄你。可是你的腳真的沒事!”

“我的腳是沒事,可是我的膝蓋可疼了哦!”說著老婦又扯開嘴角裝作十分痛苦的樣子。

卿卿見她的樣子又有些心軟,再次俯下身體去將老人的褲腳卷起來,查看她的雙膝。

“誒喲!就是那!姑娘誒,你可得給我好好看看!”

老婦指著自己的右膝說著。

卿卿仔細看了看,卻看著那膝蓋既沒有紅腫,也沒有破皮,她用手探了探,骨頭也沒有問題......

“媽!你又胡鬧!”

卿卿正查看著老婦的膝蓋,便忽然聽到了熟悉的沈穩的一句話,她擡頭看去,那眉頭微微蹙起的,面龐俊逸的人,正是沈沈淵。

他剛才叫這個老婦,媽?......

莫非眼前人就是自己的婆婆。

卿卿有些茫然,可是昨天拜堂時分明是見過自己婆婆的啊,盡管時間短,也不會是這般弓腰駝背,面色發黃的模樣吧?

正楞神只聽見一旁的沈沈淵說道:“媽,你沒事幹嘛把自己的臉塗成蠟黃?還有,你再背後墊衣服了吧?”語氣裏面帶著些責備和好笑。

那老婦見著沈沈淵忽然笑逐顏開:“淵兒啊,你這媳婦可真不錯。這人長得好,對老人也好,一點架子都沒有。”

那笑臉上,似乎看不到一絲疼痛的痕跡。

沈沈淵略微有些嗔怒地低聲說:“我知道我媳婦不錯,媽時間不早了,也該敬茶了,你快回去換換衣服吧。”

“誒!誒!”那老婦聞言心滿意足地將自己的腿收了回來,自己動手將褲腿放下,起身步態沈穩地離去了。

卿卿看看她的背影,又轉頭看看沈沈淵,一臉的不敢置信。

沈沈淵低笑一聲:“我娘就是這個性子,你也看出來了,她喜歡你,以後的事,都不必擔憂。”

說著把卿卿摟在了懷中。

卿卿有些怔然地點點頭,在他懷中靠了一會,又忽然想起什麽似的,用手推了推沈沈淵:“我去打水給你洗臉。”

沈沈淵面上笑意更深:“卿卿,你是我的妻子,不是我的傭人,那些粗活會有人做。你在房間裏呆著就是。”

“那怎麽行!”卿卿聲音陡然提高,語氣裏是不容置喙的肯定,她擡頭看著他,“你是我丈夫!對你好是我的責任,怎麽能交給別人來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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