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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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眼前人面上的倦色,似乎是一直守在自己的床前,許久沒有安眠了。

一股暖流驀然湧上心頭,面對沈沈淵的問話,她一時間卻像沒有聽到一般。兩只水杏眼如夢初醒般地盯著眼前那人掛上幾絲疲軟的劍眉和眼中的關切,楞楞地有些出神。

另一面的沈沈淵見荊卿卿走神的樣子只以為她還有哪裏不舒服,一只手覆上了她的額頭,仿佛在查探什麽,倏忽面上的神色一松,像是舒了一口氣。

“卿卿,你的燒已經退了,是不是胃裏還不舒服?”那個向來嚴肅甚至有些高傲的人,此刻薄唇溫柔地開合著。

如同春風一般的言語落入她的耳中,內心深處的經絡仿佛被拉扯住了一樣。

“我沒事。”她的嗓音低啞而薄弱。

“那便好,你已經睡了一天多了,餓了吧?”他低頭拉了拉被子,讓她的身體完全被包裹,深不見底的黑色瞳孔之中,波光在流轉。

已經一天多了?自己竟然忽然病得那麽重了?還有宰相大人,竟然就一直守著她麽?

肚裏的轆轆饑腸此刻已經開始發出聲響,荊卿卿緩緩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確實餓了。

沈沈淵提高嗓音對門外的人吩咐道:“去將荊姑娘的粥取來。”

從昨日開始,沈沈淵便命人準備好了粥,一直在用竈臺保持粥的暖溫,只希望荊卿卿一醒來便能吃到東西。

坐在病床上,荊卿卿的目光仍舊鎖在那俊美的面龐上。只是待沈沈淵回過頭,二人驟然四目相對時,她便有些慌了神。隨即收回自己的目光,看向別處。

方才都沒有註意到,此時她正住著的地方既不是宰相大人平日經常出現的竹音閣,也不是宰相大人讓她住的攬芳園。她仔細打量著自己周遭的一切,床邊青色的帳幔由普通的棉布制成,屋中的陳設都是木頭所作,簡單卻有幾分飽經風霜的味道。窗外是幾株松樹。

這裏究竟是哪?

“宰相大人,我生病了是麽?還有,現在我在哪裏?”她一字一頓,語氣緩慢。

聞言沈沈淵的面上忽然露出幾分羞慚之色,想到之前大夫說的,荊卿卿這病都是由於進食不規律,時而餓肚子,時而大吃一頓,最後又生冷交雜。說起來,仿佛也有他的幾分不是。若不是他忽然發脾氣,卿卿也不會不好好吃飯。

想著他面上的神色便更溫和了幾分,嘴角竟然牽扯出一絲笑意來:“大夫說你這是吃壞了,需要好生將養著。這屋子是我的臥房啊。”

臥房?宰相大人竟然把她安置在自己的臥房裏?

印象中的沈沈淵總是在處理公務,整日都待在竹音閣中,倒讓她以為宰相大人是住在竹音閣中的了。看著屋子裏的一切,荊卿卿不禁默然感慨宰相大人果真是十分簡樸,這樣的屋子,如何像是當朝宰相所住的地方。

還有,看沈沈淵的樣子,仿佛這一日都守著她,竟然連公務都忘了麽?

“宰相大人,謝謝你,我沒事了。您先去忙吧。”她忽然轉頭看向他,神情懇切,面上卻浮起幾朵紅雲。

聽荊卿卿又一口一個宰相大人地叫著,語氣還那麽客氣,沈沈淵不由得皺了皺眉頭。但想到床上的人兒還病著,他卻沒有多加追究。

“你先把粥喝了我再走。”他的語氣淡然而堅決,透露著不容置疑的味道,倏忽間又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宰相大人。

但荊卿卿卻能感受到,他這是在關心她。

忽地聽到敲門聲,確是一個丫頭的送來了粥。沈沈淵喚她進來,親自端過了粥,便將那個丫頭遣了出去。竟是要親自餵粥的架勢,使得荊卿卿和那丫頭都明顯有些吃驚。看了幾眼屋內的情狀,丫頭默默無聲地出了門。

“喝粥吧。”他低聲道。

荊卿卿聞言“嗯”了一聲,雙手拄著床想要坐起身來,但身體還沒恢覆,方才立起來一些,便又忽然脫力。

她正以為自己將要跌下去,後背卻被一只溫暖卻有力地大手扶住。她眼見著沈沈淵放下了手裏的粥,騰出另一只手,攙住她的胳臂,要將她扶起來。她的內心微不可查地抖了抖,卻也沒有拒絕。她知道自己身體的狀況,也不想逞強。

沈沈淵稍稍俯身,她便能感覺到她耳畔溫熱的氣息,猛地心跳加速起來。

待她坐好,沈沈淵又伸手去拿一旁矮幾上的粥,骨節分明的手指拿起勺子在碗裏攪動了一會舀起一勺粥,在他自己的嘴邊吹了吹,方才送到荊卿卿面前。

“我,我自己來吧。”卿卿有些局促地道,舉手欲取過粥碗。

沈沈淵卻是挑了挑眉,聲音低沈而肯定:“你生著病,坐好就是。”

“我真的可以的。”卿卿堅持道。

沈沈淵卻不再理會她,只是將手放在她的眼前,意思是你只能乖乖吃下。

卿卿看了看沈沈淵堅決的神情,心知宰相大人決定的事是沒有任何人可以撼動的,便只好乖乖張了嘴。一口溫熱進入口腔,便弄得荊卿卿仿佛心底都軟了一樣,似乎湧起一股酸澀。

“好吃麽?”

荊卿卿擡眼看著沈沈淵,他目光和語氣中的溫柔落入荊卿卿的眼中便使得她的內心更加酸澀,竟然不自覺地落下淚來。父母去世以後,便再少有人對她這般好了。楚深哥哥雖然疼她,卻常年不在家,如今這樣卻是讓她十分感動。

望著眼前那張柔嫩白皙的面龐忽然之間便掛起兩行淚珠,沈沈淵有些慌了神。

他以為是粥不好喝,便自己嘗了一口,心想要是不好吃,一定開了那個做飯的。但粥入口,卻十分合心意,不冷也不燙。

他皺了皺眉,若有所思。不是因為粥,莫非是因為他?他是否太專斷,卿卿生氣了?

“卿卿你別哭啊,是我不好,我不該隨意對你生氣的。”他的語氣低了幾個調,近乎哀求地說道。

荊卿卿一聽卻哭得更加厲害,連連搖頭。

不想沈沈淵卻會錯了意,自以為卿卿因為其他事生氣。

“卿卿,你是不是不喜歡我總讓你吃不好吃的東西?”

荊卿卿又搖頭,繼續嗚咽著。

沈沈淵忽然沒了主意,像個小孩一樣開始委屈道:“卿卿你不要這樣好不好,你到底為什麽哭啊。前幾日發脾氣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還有雖然讓你吃了一些不好吃的菜,可是很長一段時間你做的菜都只有豆腐好吃,所以我那些日子頓頓都只吃豆腐啊。我們這也算是相互折磨了吧。”

聽了這話,看著眼前位高權重地宰相大人此刻的模樣,荊卿卿卻驀地破涕為笑了。

沈沈淵看她一會哭一會笑,呆楞地望著她,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我,我只是太感動了。”她說著,眼睛卻是低垂著,不敢去看沈沈淵的眼睛。荊卿卿這人從小不怕別人對她不好,獨獨就怕人家對她好。如今面前之人身為宰相不但親自餵她吃飯,悉心照顧她,還肯低頭道歉,她簡直受寵若驚。

只聽得身邊人一聲淡淡的笑,滲色放松了下來:“傻丫頭,快喝粥吧,這幾日在這好好的不要瞎跑了。待你好些了,我帶你出去吃好吃的。”

宰相府規矩森嚴,普通的下人不是特許的日子是不能隨意出入的。想到那日荊卿卿翻墻要逃出宰相府,想來是待在府中那麽久不曾出去,有些悶了。

聽了沈沈淵這話,荊卿卿忽然又紅了眼眶。她何時也變得和靳小柳一樣動不動就哭了?

仔細想想,靳小柳每次哭,好像都是因為沈勵。而她荊卿卿這輩子為數不多的幾次哭泣,也都大半因為沈沈淵。

莫非,自己和靳小柳一樣,是因為喜歡上了某人麽?可是,她也可以喜歡宰相大人麽?她的身世,又能不能告訴他?她一時間出了神。

沈沈淵見她不說話,只當她是默認了,手上便也不停地給她喝粥。

將養了一日,荊卿卿的身體也好了許多。想著宰相大人前幾天說的帶她出去吃,心中便很亂。已經到了這般模樣,她就算是傻也知道宰相大人是真心喜歡她的了,可是她卻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給與同等回報。所以決定先不接受宰相大人的好意。快到晚膳的時間,她將宰相大人的屋子整理好,便去廚房打算做菜。

到了廚房發現因為沈沈淵沒有吩咐,張管事並沒有備菜,想了想,荊卿卿便去找張管事,想要討一些飯食。

張管事見著來人是荊卿卿,頓時間笑靨如花:“荊姑娘,有什麽事麽?”

聽聞荊姑娘生病宰相大人竟然親自照顧了兩日,府裏人人皆知宰相大人對這姑娘已經是十分上心了,因此張管事自然也端出了笑臉。

“你能給我些飯食麽?我想給宰相大人做飯。”

“這個......”張管事面露難色,這幾日宰相大人吩咐說荊姑娘身體不適,飯食暫時交由他人啊。

“拜托你了!”荊卿卿懇求道。

她話音剛落,手腕卻被用力地握住,低沈卻又有幾分焦灼的聲音傳來:“不是說過讓你不要亂跑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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