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驅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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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以後,李長安每至飯時便稱自己肚子餓,硬是要和宰相大人以及荊卿卿一起吃飯。

這讓荊卿卿很苦惱。因為自從李長安加入飯局以後,宰相大人的性情就變得越發喜怒無常。有時候對她特別好,有時候對她特別兇。有時候說要漲月錢,有時候說要扣工錢。荊卿卿以前聽母親說過,當一個人心裏裝了另一個人的時候,性情就會大變。念及李長安沒有來之前,宰相大人從未出現過如此反常的情狀。如今的模樣,想來大概是宰相大人的心中有了李長安罷。

想到這裏荊卿卿又有些同情宰相大人。身為一朝宰相,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偏偏生了龍陽之癖。這幾日宰相大人不停強調李長安是有夫人的,又想趕李長安走,那麽一定是因為李長安喜歡女子,而宰相大人覺得既然得不到不如不相見。

可李長安為了教自己廚藝卻又偏偏不肯走,想來宰相大人心裏一定很是不快。如此一來縱然宰相大人沖她發脾氣,她也應該受著些,畢竟都是因為她做不好飯菜李長安才會來,宰相大人才會如此痛苦。

這些日子學做菜的時候,荊卿卿總是看到沈勵在廚房外晃悠,有幾次沈沈淵也偷偷地過來查看。這讓荊卿卿感到,自己一定要好好學廚,早日學成,好讓李長安早日離去。不然宰相大人因為色相心神不寧,處理不好國家大事就不好了。雖然這些日子李長安對她極好,每日裏都悉心教導,但食君之祿忠君之事,還是要多為老板考慮的。

另一廂的沈沈淵正坐在書桌前批閱奏折,沒來由一陣生氣,“啪!”一聲把筆擱在了桌上。沈勵雙肩抖了抖。先前因為阻擋李長安不利剛被打了五十軍棍,現在渾身都疼著呢,宰相大人可不要再想法子折騰他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內心地祈求,沈沈淵惡狠狠地發了一會呆,又將畢拿起來繼續看公文。沈勵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氣。

“啪!”還沒等沈勵那口氣完全松下去,沈沈淵又再一次拍了筆。

然後凝眸陷入沈思之中。沈勵等啊等,等宰相大人又拿起筆,卻半晌沒有等到。

三日過去了,沈沈淵一直如此反覆無常。

似是醞釀了許久,沈沈淵冷聲對沈勵說:“去把翠竹苑那個頭牌陌謹贖回來,送進太傅府邸,就說我同李長安一起去翠竹苑,李長安看上了那個頭牌,因此我便特地為他買下了。”

“那李夫人......”沈勵心下一驚,李夫人白丹秋可是出了名的潑辣,這若是讓她知道李太傅在外勾三搭四,李太傅恐怕沒什麽好日子過了。

“廢什麽話!快去辦!”沈沈淵冷神道,字裏行間透著幾分山洪爆發的意味。沈勵只覺一句名人名言身為有理,戀愛中的男人惹不得。

他正準備邁步踏出竹音閣,卻又被宰相大人叫住了:“順便再買點紅豆糕。”然後宰相大人就低頭拿起公文,又看了起來。

沈勵茫然,宰相大人從來不吃糕點,說那些東西甜不拉幾,小孩才吃啊。想了半天,猜想大約又是因為那個荊小姐了。

說來也奇怪,以往求親說媒的人都快踏破門檻了,宰相大人看都不看。國色天香的美人說人家姿色堪比鐘無艷,弄得許多女子都開始懷疑人生,意欲尋死。甚至因此樹立了不少政敵。

如今不過去了趟豐益,便對一普通商戶人家的落魄親戚的女兒上了心。雖然說這荊姑娘可算得上是美人,但是以往來的女子,哪一個不是美人?至少比荊卿卿是不會遜色的,而且都是名門閨秀,舉止溫文,談吐得當,哪裏會像這個豆腐攤的老板娘?

沈勵晃了晃頭,還是不想了,宰相大人的世界他不懂。

此時此刻,荊卿卿正翹個二郎腿坐在回廊裏磕瓜子,面色紅潤,皮膚細膩,神清氣爽。皆得益於李長安公子做的美味佳肴,讓她這陣子捎帶著享了許多福。而一邊的靳小柳拄著下巴,朝著院門發呆。最近小柳越來越喜歡發呆了,每天只要不做飯就是發呆,好像那院門能走出她白馬王子似的。

“喲,卿卿,磕瓜子呢!”

溫和淡然的人聲傳來,荊卿卿擡首看去,一張含著溫和笑容的臉映入眼簾。

“長安!你來了!嗑瓜子不?”荊卿卿問著比了個手勢邀請李長安坐下。

李長安看著眼前女子很是玩味。一開始見著這女子的時候雖然頭上頂著螃蟹很是狼狽,但對自己還是畢恭畢敬。如今混熟了,喚他長安喚得越發順溜,並且在他面前也越發放飛自我。該翹二郎腿翹二郎腿,該發呆發呆,絲毫沒有名門閨秀的樣子。沈沈淵確定他要追這樣的女子?

“該做飯了,走吧。”李長安沒有坐下,而是即刻扯著荊卿卿進了廚房,一邊走還一邊說:“卿卿啊,以後不要翹二郎腿了,這可不像淑女應當做的的事。”

荊卿卿被李長安這句話弄得莫名其妙,不知道李長安說這話到底是何用意,半晌道:“我本來就不是淑女啊。”

李長安:“......”我輸了。

靳小柳也沒跟進來,繼續對著院門發呆。

今日張管事交代的幾道菜是醋溜白菜,醋溜黑木耳,糖醋裏脊,糖醋排骨。也不知道為什麽,最近宰相大人特別喜歡吃加了醋的東西。

李長安先是卷了卷自己的袖子,吩咐荊卿卿道:“去把排骨剁了。”

荊卿卿自然是很聽話地取來了砍刀。然後將排骨放在案上。用力砍了一刀,只有一個淺淺的凹槽。又用力砍了一刀,凹槽稍微深了一點。不能氣餒,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用盡全力揮刀砍下,哪曉得這次不但沒有砍到排骨,還把排骨弄得飛了出去,直撲對面端著鍋的李長安的面門。幸虧李長安和自己的妻子學了點武藝,眼疾手快,伸手接住,但面上的驚疑之色仍未散去。

“對......對不起......”荊卿卿慌忙道歉,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李長安定了定神,也沒有去責罰荊卿卿,目光往門口過了過。微笑著走到荊卿卿身邊,握住她的手,拿起刀,說道:“這砍排骨,先要沿著每一根骨頭之間的縫先把它們都分開,然後切起來才會容易些。”

荊卿卿此時被李長安握著手,內心不自覺一陣緊張。不過是有來由的緊張。這這這,若是按著之前自己猜想的,宰相大人對李長安真的有愛慕之意,而自己竟然碰了李長安的手,該不會被活剝了吧?

轉念又想,回京路上宰相大人說過,男女之間分那麽清楚是很迂腐的,所以宰相大人應當不介意吧。現在李師傅誠心教學,自己駁了人家面子總是不好的。於是便也沒有推辭。

“咳咳。”兩聲冷漠的咳嗽聲傳來,發出聲音的人正是玄色錦袍,面露兇光手裏還拿著個紙包的沈沈淵。他雙眉緊蹙,灼灼目光正盯著二人握住的手。

“誰準你握李長安的手的?”沈沈淵質問道,目光已經轉到荊卿卿臉上。

荊卿卿被宰相大人可怕的眼神和肅殺的語氣嚇了一跳。只覺得自己錯了,忍不住還想為自己辯解一下:“宰相大人不是說男女之間分得如此清楚是很迂腐的嗎?”

沈沈淵面色頓了頓,似乎在思考自己何時說過這句話。忽然回京路上那隨口胡說浮現在了腦海裏。額,當時他隨口胡說一下竟然還有人當真了?

半晌他說道:“我說的那是好男子和好女子之間,李長安此人奸邪狡詐,他的手也能碰?”

沈沈淵竟然說李長安狡詐?荊卿卿不明白。就算是求之不得也不能由愛生恨吧?一面的李長安微笑不語,荊卿卿卻覺得都是因為自己宰相大人內心才覺得如此煎熬,是以才會說出如此話語。縱然李長安和沈沈淵做不了夫妻,但朋友之誼還是要的,於是荊卿卿決定主動認錯,緩和緩和他們的關系:“對不起宰相大人,日後我再也不碰長安了。”

聽了那一聲“宰相大人”沈沈淵更加生氣:“叫我沈淵!”

荊卿卿被那一聲怒吼嚇得聲音低了半個調:“沈淵,都是我的錯,你不要生氣。”心裏多了幾分忐忑和委屈。

沈沈淵瞧那樣子,好像一個小女孩在撒嬌,頓時氣就消了一半。

奈何有人總是不讓他消氣,一旁的李長安看他們說了半天,神情淡然,面帶微笑,慢悠悠開口道:“我說沈淵,你何必幹擾我的正常教學活動?”

那語氣和表情都讓沈沈淵恨得牙癢癢,忽然又露出一絲狡黠的笑:“你老婆生氣了,你快回去跪搓衣板吧。”

李長安看著沈沈淵的笑容心知不好,這廝大概又使壞了,忙問:“你做了什麽?”

“沒做什麽,就是想到你之前說翠竹苑那個叫什麽墨謹的女子很好看?於是就給你送到家裏了。”沈沈淵語調遲緩,不疾不徐。心裏卻十分得意,照著白丹秋那個性子,李長安十天半個月估摸著是出不了門了。

果然李長安聽完臉色大變,只罵沈沈淵無恥,未達目的不擇手段。沈沈淵只是面帶微笑地聽著,根本不還嘴。罵了許久,李長安也累了,哭喪個臉和荊卿卿說自己以後不能再來了。

荊卿卿聞言既開心又難過。開心是因為日後李長安不會再出現刺激宰相大人那顆求而不得的玻璃心了。難過是因為,她還沒完全學會做菜啊。日後的飯食標準又要降低了。

“沈淵啊,你送我出去吧,我有些話要同你講。”李長安消了氣,視死如歸地對沈沈淵道。

沈沈淵點了點頭,轉身將手裏的紙包遞給了荊卿卿:“這是紅豆糕。”

荊卿卿受寵若驚,正欲拒絕,沈沈淵卻忽然道:“員工福利。”

荊卿卿即刻便接下了,既是自己勞動所得,當然要收下。

“卿卿啊,我這就走了,你日後鉆研廚藝可得自己多用點心了。”李長安面上掛著悲憤之色。

荊卿卿彎身行了禮:“多謝長安這幾日的教誨,他日若有機會再見,必然會報答您的。”

李長安一笑,便隨著沈沈淵向門口走去。荊卿卿在他們身後看著兩人的背影,一個飄逸脫俗,一個筆直挺拔,都是少有的男子。若不是李長安喜歡女子,其實他們二人,還是很合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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