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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學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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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李夫子......”荊卿卿想喚一聲李長安的名字,卻不知該如何稱呼,想著是老師便叫一聲夫子好了。

李長安聞言忍俊不禁:“你叫我長安就好,夫子聽起來,怎麽著胡子也該一大把了。”

“長......”荊卿卿想聽從他的話叫一聲長安,可是不知怎的卻說不出口,內心鬥爭,卻總也沒個結果,不一會便憋紅了臉。

李長安見面前這小妮子別扭的模樣,又是一笑,上前兩步:“你今日若是不喚我一聲長安,左右我是不會教你做菜的。”

荊卿卿臉色一會紅一會白,長那麽大她呼喚男子用過的詞語就:“爹爹,哥哥,楚深哥哥,宰相大人,還有這位公子一類的”。如今讓她直接省去姓喚一個男人的名,縱然她不懂男女親昵之事,也覺著有些別扭。想到這些日子的悲慘生活,又覺著若是不叫生活仍將繼續悲慘。於是她一邊感慨可恨的特權階級(會做菜的人)總是借勢欺人,一邊認清了自己實則只能任人魚肉的現實,於是內心鬥爭許久後,仍是喚了一聲:“長......長......安。”

雖說終於叫出了口,荊卿卿心裏方才覺著這男子的好都消逝了幾分,只覺面前這男子雖然看著溫文爾雅,但其實和宰相大人一樣都喜歡壓迫她。

聽了那一聲長安,李長安笑著點點頭:“這便對了,我來教你做菜吧。”

說罷不疾不徐地卷起衣袖,動作之間有著幾分清逸高雅。那氣度加上那張臉,怎麽看也不像個廚子,不知哪家酒樓能招來這樣的廚子?

“長......安,你在哪裏做廚子啊?”長安二字荊卿卿叫起來還是不習慣。

“廚子?”李長安的聲音裏略帶些質問的意味,“沈淵與你說我是廚子?”

荊卿卿想了想沈沈淵只說找個人來教自己,並沒有說他是廚子。可是不是廚子,又是什麽人?

“宰相大人並未說過長安你是廚子,這是小女子自己猜的,只是若長安你不是廚子,那你是......”

“宰相大人?”李長安沒有回答荊卿卿的話,倒是玩味起她對沈沈淵的稱呼來,“你平日裏便這麽喚沈淵的?”

“是啊......”荊卿卿有些不明覺厲,“有什麽問題麽?”

“沒問題沒問題”李長安又是一莞爾,接著回了荊卿卿先前的那個問題,“眾人都喚我一聲李太傅。”

李太傅......李太傅?!太傅是皇帝或是太子的老師。如今陛下只有十二歲並無子嗣,那這太傅便只能是皇帝的老師了。當今皇帝的老師是有一個姓李的,聽說在一眾帝師中地位最高,也是皇帝最信任的人。

沈沈淵,竟然將這樣一個人叫來教她做飯???荊卿卿扭頭看了看一邊的靳小柳,也是滿臉的不可置信。

“你......你是陛下的老師?.......”荊卿卿語氣裏的幾分震驚仍未散去。

“正是。”李長安挑了挑眉,“不過卿卿不用擔心我教不好,都說治大國如烹小鮮,我能教陛下治國,便也能教你煮菜。”

荊卿卿肩膀抖了抖,被那“卿卿”那兩個字弄得有些瑟縮。隨即心想我哪裏是擔心你教不好,我只是震驚宰相大人竟然讓一個當朝皇帝的老師來教我一個廚娘做菜。

“長安你和宰相大人很熟?”熟到願意屈尊教廚娘做菜?

“我們啊,可是穿一條開襠褲長大的。”李長安悠悠道。

早些日子沈勵去找他說是請他去教廚娘做飯,他一口便回絕了,只覺得沈沈淵這人愈發猖狂。他一個皇帝的老師,去教什麽廚娘?沒想到沈勵卻偷偷說沈沈淵對這廚娘有幾分意思,他便來了興趣。之前聽朝中大臣們傳言,到宰相府議事時見著了沈相的“內人”,想來便是這廚娘?也真是奇了,沈沈淵鐵樹萬年不開花,一開花開在了廚娘院子裏,這看好戲的機會他可不願意錯過。如今聽這廚娘仍舊管沈沈淵叫“宰相大人”,毫無親近意味,心裏便知道沈沈淵這次怕是在單相思了。不禁覺著更為有趣。

一旁的荊卿卿卻腦補了一下宰相大人穿開襠褲的樣子,只是那想象中穿開襠褲的孩子的面容仍然是宰相大人如今一本正經的嚴肅模樣,想起來就覺得很是好笑,不禁一絲笑容爬上面頰。

“卿卿你臉上這笑是為何?”李長安註意到荊卿卿一個人在那兀自發笑。

荊卿卿自然不敢說自己在幻想宰相大人穿開襠褲的樣子,便正色道:“因為我想著有長安你教我廚藝,那我的月錢就有著落了。”

“那,為了你的月錢,開始做飯吧?”李長安找來鍋蓋命令小柳收拾好之前那口鐵鍋,又燒了熱水。然後弄來了一些草繩,教荊卿卿將蟹鉗捆了起來,然後掰斷蟹鉗,去了覆蓋其他東西,將螃蟹清洗幹凈。一邊得靳小柳看著覺得很是血腥,不想荊卿卿面不改色心不跳,一點不手軟地將螃蟹肢解了。

然後李長安又吩咐她把配料都準備好,荊卿卿聞言便找來菜譜,對著上面所寫的一樣一樣準備。只是看到那些“少許”,“半碗”,“一勺”仍舊是有些猶疑。

看荊卿卿對著菜譜發楞,李長安道:“卿卿啊,這菜譜不是這麽用的。”

“那,當如何用?

“一個好的廚子可不是看菜譜看出來的,你要了解你所用的食材,才能做到游刃有餘事半功倍。就比如說做這螃蟹,菜譜上卻是沒有說每一種食材的用量應當是多少。可是若是你知道每一種食材加如這道菜中可以帶來的口感,便不成問題。譬如說八角,它是用來去肉的腥氣提升肉的香味的,一般來說一兩顆就夠了。還有一些其他配料比如鹽,辣椒的用量,這些和你的主要食材對口味的吸收有關系。比如蟹肉,就比較軟,容易沾染食材的味道。你現在看我做一次,記住我用了多少,最後的口味是怎樣的,然後以此為基礎去推斷在其他菜肴中每種食材應當用多少。日後菜譜只可做個參考,切莫當作聖書來遵循,你可知道?”

聽李長安洋洋灑灑說了一大串,荊卿卿消化了許久,恍然大悟道:“知道了。”

她之前只知道一味按著菜譜做,卻從來沒想過通過了解食材來控制用量。如今被李長安一語點破,對著眼前這位藍衣“廚子”不禁由衷生出幾分敬佩之意,也不覺得先前他讓自己喚他長安的行為那麽不妥了。

看著李長安行雲流水地做完炒螃蟹,臘味合蒸,還有上湯娃娃菜,荊卿卿和靳小柳都長大了嘴巴。

最後一道菜麻婆豆腐照例還是荊卿卿做。剛剛出鍋李長安便伸出勺子嘗了一口,點頭道:“美味,甚是美味。沈淵果然沒有看錯人。”

只有荊卿卿驚得長大了嘴巴:“這......宰相大人還沒吃,這樣不好吧......”

李長安神色如常,又吃了一口麻婆豆腐,渾似不在意:“小時候我倆就一塊吃,長大了也是一樣,他還敢跟我拿架子不成?”

荊卿卿:“......”大哥你厲害。

李長安又道:“說真的,卿卿你也應該嘗一嘗,如此方可知道做出來的菜究竟是個什麽口味啊。”

“一會去宰相大人那再嘗吧。”

“去沈淵那?”李長安臉上顯出幾分玩味的神色,“你總是同他一起吃飯?”

荊卿卿點點頭:“宰相大人說好吃的菜他吃,不好吃的我吃,今日長安你親自動手,想來都是好吃的菜,那我應當是有機會都品嘗一番的。”說著荊卿卿有些感動,終於可以吃些不那麽難吃的東西了。

“哦?他這手段還真是生硬啊......”李長安忍不住自言自語。

“你說什麽?”荊卿卿不解,什麽手段生硬?

“咳咳......沒什麽,沒什麽,”李長安假裝咳了兩聲,“那個小柳,你去取托盤來吧。”

小柳聽話地取了托盤,不一會卻聽到她“哎呀”一聲驚呼然後有物品落地的聲音,李長安和荊卿卿都急忙迎了出去,只見沈勵正攬著差點摔倒的小柳。

“小柳,你沒事吧。”

荊卿卿上前去查看小柳的狀況,只見小柳正望著沈勵出神,一張臉紅得不行。荊卿卿急忙伸手去撫她的額頭:“小柳你的臉怎麽那麽紅,是不是發燒了?”

“咳咳”沈勵和李長安都尷尬地咳了兩聲。心想這女子還真是不解風情,沈沈淵的追妻之路恐怕是荊棘叢生咯。

靳小柳聞言臉上紅暈更甚,急忙掙開沈勵的臂彎道了謝逃也似地躲進了廚房。荊卿卿楞在當場,不知小柳這是怎麽了。

“喲,什麽風把沈大護衛吹來了?”一邊的李長安發了話,把荊卿卿的思緒從混沌中拽了出來。

“宰相大人讓我特地來感謝你登門教授廚藝,讓我護送你回府,改日宰相大人一定會厚禮回報。”沈勵身子一彎,恭敬道。

李長安嘴角拉出一絲弧度,心想這沈沈淵是來下逐客令的,可不能如了他的願:“厚禮什麽的便不用了,今日讓我一道同他吃了這頓飯便算是回謝了。”說著指了指廚房裏做好的幾道菜。

“這......”沈勵很是為難,因為沈沈淵下的死命令是,絕對不可以把多餘的人帶來吃飯。

李長安卻也不理沈勵,只是轉身回屋將菜放在托盤上,交給沈勵道:“帶路吧,沈護衛。”

沈勵躑躅片刻,只得轉身引路。他還能如何?眼前這可是當朝李太傅,得罪不起,得罪不起。只是宰相大人他也得罪不起,想來又要挨責罰了,只覺悲從中來,不可斷絕。

果然待到三人到了竹音閣,沈沈淵擡頭看到了笑嘻嘻的李長安,不禁皺了皺眉頭:“你怎麽來了?”

李長安滿臉堆笑:“當然是餓了啊,做了那麽久的菜可累壞我了。我聽卿卿說宰相大人最大度,最體貼最善解人意了,想來不會介意我跟著來吃飯的。”

“我哪有?......”

荊卿卿正待反駁卻又被李長安把話堵了回去:“你難道沒覺著宰相大人大度,體貼,善解人意?”

“......”荊卿卿當然不敢說不覺得,半晌說了個,“深以為然”。

沈沈淵黑著臉,李長安都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再不允許在荊卿卿面前就顯得自己小氣了,只得默許了。

但在一邊的沈勵卻感受到了一陣來自宰相大人森冷的目光,不禁叫苦不疊。只覺得這世道宰相難做,宰相大人的護衛更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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