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進京

關燈
臨行那日,想到要隨宰相大人進京,荊卿卿總覺得再是平時那番打扮也許會給宰相大人丟臉,於是便決定精心裝扮一番。她翻出了以前母親買的水藍色綃紗長衣穿上。這衣裙算起來已經是六年前買的,那時她還只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女。母親看著店鋪裏的一件長衣覺得很是好看,更重要的原因是那衣衫剛好減價,於是便買了下來。雖然那衣衫彼時對於荊卿卿來說著實是有些大,但母親說投資的目光要長遠。要知道,如此這般荊卿卿長大了便可少買一件衣服,加上這衣服本身價格便宜,且看那物價一直飛漲,這衣服買得只會倍加劃算。

後來家裏忽生變故,父母與兄長相繼離世,荊卿卿住到姨父姨母家,便沒再穿過好看的衣衫。一來是整日裏經營豆腐攤穿得太好看容易被人垂涎,二來是姨父姨母總盼著她能巴結上富貴人家,而她卻生怕人家看上她,於是便刻意不去穿好看衣衫。看了看鏡子裏的自己,荊卿卿不禁佩服自己母親的投資目光,因為那衣裙穿在身上一點不大一點不小,很是合身。

解決完衣著,她又畫上峨眉,抹上口脂。插上一支檀木制的簡約卻又帶幾分典雅的發簪。待到她終於梳妝完畢出了楚府的大門見到宰相大人時,忽然覺得有些不自在,便輕輕笑了笑。看到這一笑在場眾人皆楞了楞,面前女子雙瞳剪水,口含丹朱,面若芙蓉,峨眉淡掃,再加上方才那一笑,可謂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荊卿卿平日裏不愛打扮,便已算得上是個美人。如今一來更可說是沈魚落雁。

路過之人皆駐足感慨:“可惜了如此美人,就要去京城了。”“嘖嘖嘖,我就說她若是好好打扮定然更加漂亮。”

要說荊卿卿在豐益縣很是有幾分名氣,這裏的人大多都知道楚家有個貌美如花的豆腐西施。但是數年來雖然追求者不斷,做媒者無數,卻仍舊沒有將自己托付出去,轉眼便到了21歲。要知道別人家這個歲數的女孩,早都相夫教子兒女繞膝了。縱然如此縣城中的才俊們仍舊是十分執著於她,如今得知她要走了,許多人都閉戶不出,掩面痛哭去了。

“夫人真美。”看著荊卿卿的藍色長衣在微風中飄著,沈勵也不禁感慨。

沈沈淵凝眉看向他:“真的很美?”他對“夫人”這個稱謂似是沒什麽意見。

沈勵絲毫沒有註意到沈沈淵言語之間的變化,仍舊流著口水點點頭。

沈沈淵的眸色又深了幾分,望向荊卿卿道:“回去把妝卸了,把衣服換回來。”語氣肅穆不容否定。

在場諸人皆雲裏霧裏。

半晌荊卿卿還是聽話地回身去換衣服了,本來想問為什麽,後來看到宰相大人那棉布包裹,做工粗糙的小小的馬車忽然明白了,宰相大人很樸素,一定是不願意讓自己太招搖。要想自己的姨父平日裏出個門那馬車也是能坐三四個人且用錦帳包裹的。

倒是站在府門外的沈勵問了宰相大人一句為什麽,沈沈淵淡淡道:“夫人很美也是你們能看的?”

沈勵:“......”

一刻後荊卿卿又換回了自己的麻布衣裳,沈沈淵點點頭表示很滿意。

幾人就要與楚家二老告別。臨走時楚家二老哭天搶地傷心欲絕,也不知是因為卿卿走了難過還是因為沒能把卿卿換個好價錢難過。

聽她們哭著,卿卿的心裏也不好受,忍不住流了幾滴淚。

“怎麽,你竟然還舍不得你那姨父姨母?”沈沈淵看著她。

荊卿卿確實是有些舍不得的,縱然她不喜歡姨父姨母用自己去勾搭官家老爺,但這些年若是沒有他們恐怕荊卿卿也餓死了。功利地來說,他們撫養荊卿卿圖個回報也算不得是壞心眼。

“沒有,我只是忽然想起我似乎還沒有發豆腐攤小二的工錢。”不知為何,荊卿卿卻不想在沈沈淵面前露了怯。

“沈勵,你去拿五兩銀子給那豆腐攤的小二。”沈沈淵吩咐道。

荊卿卿瞪大了眼,五兩銀子!那小二的工錢她是早就給了的,方才不過扯了個謊。

“宰相大人其實我是在難過豆腐攤還沒掙著什麽錢。”荊卿卿一臉真誠。

“上馬車吧。”沈沈淵白了她一眼,掀起馬車地門簾,示意荊卿卿上車。

荊卿卿哪敢輕易上去,心想自己一個仆人,讓老板侍候是何道理?然後擼擼袖子走上前從沈沈淵手裏扯過馬車的門簾,一彎腰恭敬道:“宰相大人請上車。”

沈沈淵微不可察地翻了個白眼,轉身上了車。然後荊卿卿也跟了上去。到了車裏荊卿卿發現由於宰相大人太過樸素,因此馬車的座椅一個人坐有些寬了,兩個人坐又擠了些。此刻宰相大人已經坐下,占了那椅子的三分之二。

荊卿卿想,若是自己坐椅子定然會擠著宰相大人,於是決定仆人就要有仆人的覺悟,還是坐地板吧。想著就屈膝打算盤腿坐下。

“你要幹嘛?”沈沈淵皺眉低聲問道。

荊卿卿一臉誠摯:“我坐下。”

“你這樣我的腿伸不直。”

聞言荊卿卿看了看這馬車內。是了,這馬車不但不夠寬,而且不夠長,若是她盤腿坐著沈沈淵就只能屈膝了。宰相大人真講究,坐馬車都不能屈膝的麽?

“那不如我去和沈勵駕車好了。”荊卿卿道。

“這裏面兩人坐都有些局促,你坐外面不怕掉下馬車?”沈沈淵依然面色如常。

荊卿卿想的確是這個理,但如此一來自己要怎麽辦?難不成走路去京城?一想到這荊卿卿就悲從中來:“宰相大人,我不想走路去京城。”語氣很是可憐。

沈沈淵白他一眼:“誰讓你走去京城,你和我一塊坐椅子不就行了。”

坐椅子?不不不,荊卿卿是很拒絕的。要是坐了椅子豈不是要和宰相大人有肢體接觸?

“這車子太窄了我怕擠著宰相大人。”荊卿卿道。

“哦?”,沈沈淵瞇起了眼睛,“那你只能坐在我腿上了。”

荊卿卿一驚,早日裏聽說宰相大人欲在國中推行男女平等的政策,如今看來宰相大人本人的覺悟也是非常高的。本想再駁宰相大人兩句,奈何宰相大人抿著嘴投來了淩厲目光,好像有利箭要從唇縫中鉆出來,那意思分明是,要麽坐我腿上,要麽坐我身邊,否則殺無赦。

荊卿卿一時沒了勇氣,乖乖地坐到宰相大人身邊。荊卿卿很瘦,因此若用勁是緊緊貼著墻壁,也還能與沈沈淵之間留個半寸的距離。只是這樣實在是太過費力,走了一半的路程,荊卿卿便已感到汗流浹背,肌肉酸痛。沈沈淵瞥了她一眼,對駕車的沈勵道:“接下來的路從山裏走吧。”

“可是山路比較顛簸啊。”沈勵不明所以。

“山路近,我趕時間。”沈沈淵的語氣裏都刻著一句話:我是不容拒絕的。

沈勵只得點點頭繼續駕車,心想宰相大人今日真奇怪,一大早的便讓自己賣了六人馬車,換成一輛小破車,弄得自己架起車來渾身酸痛。現在又說趕時間要走山路。可是如今回程時間明明比預定的時間早,京中根本無人知曉他今日回去,哪會趕什麽時間?

車子走上了山路便開始顛簸,荊卿卿要保持與宰相大人那半寸距離也就更加困難,半刻後只覺四肢無力,虛弱無比,不曉得還能不能順利去京中。忽然車子猛地震了震,荊卿卿驚呼一聲便跌倒了宰相大人懷裏,沈沈淵嘴角露出一絲微笑。待到意識到自己竟然在宰相大人懷裏,荊卿卿又是一聲驚呼,慌忙站起身,卻不想又撞到了腦袋,一時間扶著馬車壁揉著腦袋眼淚直流。

正揉著腦袋內心一陣哀鳴身後卻忽然又是一股力量將她拉回了座椅,她的腦袋正枕著宰相大人地胳膊。荊卿卿想要掙脫,卻被宰相大人牢牢制住。

“這這這不好吧。”荊卿卿忙道。

沈沈淵看都不看她,語氣裏凈是冷漠:“男女之間分那麽清楚是很迂腐的,再說我都不嫌棄你碰到我,你倒是還敢嫌棄我?”

荊卿卿內心更加欽佩宰相大人,果然是一個思想先進超凡脫俗的人,同時對自己的迂腐感到羞愧。再者,自己又怎敢嫌棄宰相大人呢?於是本著學習宰相大人,敬重宰相大人的心情,荊卿卿便乖乖地倚著宰相大人地胳臂坐下了。可是為什麽,總覺得心跳在加速,呼吸在變急促臉在發燙呢?

莫非是感冒了?

嗯,既然感冒了就要好好休息,荊卿卿告訴自己,於是幹脆閉上眼睛開始“治病”。此刻身體放松,一路上車子搖搖晃晃到反而像嬰兒的搖籃一樣,再加上之前一番動作實在是費勁得很,於是荊卿卿很快就睡著了。

待到車子終於到了京城,沈勵掀開簾子看到的,便是荊卿卿雙手環著沈沈淵的腰,腦袋倚在沈沈淵的胸膛上,滿臉的幸福。而沈沈淵的眼眸裏卻有幾分陰霾。

沈勵想,自己的主子行事果然是雷厲風行,兵貴神速。而且得手之後還很虛心,一點都不急功近利。

只是他不知道,荊卿卿睡著後一向不老實。除了倚著沈沈淵睡覺以外,荊卿卿還給了沈沈淵臉上幾拳,扯了扯沈沈淵的臉,踢了沈沈淵的小腿,這便是那陰霾的來源。

沈沈淵把荊卿卿的手從自己的腰上解下來,把她放到一邊的座位上坐好,吩咐沈勵道:“把她弄醒。”然後便下了車。

沈勵懷疑自己看錯了,主子方才竟然臉紅了?所以他這是害羞所以跑路了?回頭看看車裏的女子,心想姑娘你真是好樣的。

荊卿卿醒來的時候正對上沈勵含笑的大眼,左右看看沈沈淵已經不見了,便問道:“宰相大人呢?”

沈勵笑道:“跑路了。”

跑路了?莫非是遇著山匪打劫沈沈淵丟下他們先跑了。荊卿卿心裏宰相大人的形象不自覺地掉了幾分。

“怎麽還不下來?”正想著車外卻傳來了宰相大人沈靜厚重的聲音。

咦?這不是沒跑路嗎?荊卿卿白了沈勵一眼,心道:死騙子。

於是荊卿卿便下了車,不忿道:“宰相大人沈勵說你壞話,他說你跑路了。”

“他是死騙子。”宰相大人想也不想,臉色早就恢覆了平常。說罷便引著荊卿卿進了宰相府。

一進府荊卿卿才知道什麽是王孫之家,楚府和這個比起來簡直遜色得不行。裏面的房屋清一色歇山屋頂,看起來便多了幾分雄壯之氣,要知道平民百姓縱然是有錢也是無權修這歇山屋頂的。嘖嘖嘖,人都說宰相大人權傾朝野,可見一斑。

況且一進門便是一片約莫兩畝的由太湖石形成的石林,高低錯落,蜿蜒曲折,不但比楚府的太湖石布置更加有意境,還比楚府的太湖石多,且那些太湖石都符合瘦透漏皺的審美標準,皆是上乘之品。荊卿卿暗自嘆息這哪裏是石林,明明是錢林。再加上那府中的雕欄玉砌,重重院落,亭臺樓閣,皆錯落有致意蘊深遠,更是讓人大開眼界。荊卿卿只覺得自己來對地方了,發財指日可待。

她一路走一路感慨,忽見得迎面又來了兩個青衣護衛,一個有點黑,瘦瘦的。另一個矮一些,卻很健壯。兩個護衛見了沈沈淵都低頭行了禮。

沈沈淵轉身向荊卿卿介紹二人,高的叫沈虔,矮的叫沈實堅,都是他的貼身護衛。

聽了這名字荊卿卿總覺得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加上沈勵,沈沈淵的三個護衛分別叫:省錢,省力,省時間???

一想到之前宰相大人那小小的馬車,荊卿卿就忍不住懷疑沈沈淵實際是個小氣的人,建這院子約莫只是迫於身份罷了。想著她又不禁懷疑這宰相大人是不是真的會每個月給自己五十兩銀子?不要賴賬才是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