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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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拂面,萬物覆蘇。

行人如織,車馬如龍。

姜國的繁華縣城豐益。

......

“這位公子我不喜歡穿藍衣衫的少年。”

“這位公子你個子太高了嫁給你我都親不到你。”

“這位公子我不會生孩子。”

......

荊卿卿拄著腦袋坐在竈臺前,一只手把玩著一雙筷子,面前求親的公子排成了一個小隊,她順口拒絕著。排隊的公子哥們有的衣著錦繡出身名門,有的衣著寒酸家徒四壁,但她就是看也不看就一一拒絕了。自從她開始經營這豆腐攤,連日裏真正來吃她做的豆腐的人不多,倒凈是些想吃她本人豆腐的。為了讓人不覬覦她的美色,她從來出門不施粉黛,不戴首飾也不穿好看衣裳。無奈實在生得太美,求親之人仍舊是前赴後繼。她拒絕得多了對於拒絕理由的儲備便也富足了,如今說起來卻是想都不用想。

眼見著又是一個人走上前,荊卿卿看都沒看,直接道:“公子你長得太醜了。”

說完半晌,面前的公子卻並未移步。她擡起頭看看,面前人白衣飄飄,劍眉星目,風神俊秀,身邊還跟著一個青衣小廝。她只當是自己的理由沒法說服對方,便又換了個理由:“公子我以前嫁過人了。”說完又繼續低頭把玩手裏的筷子。

眼前的白衣公子還是沒有離開的意思,她有些不耐煩,指了指自己左眼眉毛上一顆痣:“公子看我這顆痣,克夫的。”然後仍舊是低著頭玩筷子。

那白衣公子卻倏然笑了,聲音平和溫柔:“這位姑娘,我是來吃松仁豆腐的。”

聞言荊卿卿倒是擡頭仔細看了看這公子,英俊,不但英俊,還氣度不凡。不過那又怎樣?

“這位公子倘若你要吃豆腐,就請和店裏的小二講。”荊卿卿沒好氣地說,只當這人是換了個方式又來套近乎。

“可是......”白衣公子語氣裏帶著幾分為難,“姑娘你家的小二睡著了啊。”說罷指了指在一旁桌上睡覺睡到流口水的小五。

荊卿卿順著他伸出的手指看去,不禁氣結。一大早開始就沒幾個人是真的來吃她做的豆腐的,小五坐了一天也沒什麽活計,不知不覺便睡著了。

“小五!”她喚了一聲。

但是小五仍舊趴在桌上流口水,渾似沒有聽到。

“小五!”她又喚了一聲。

仍舊沒人回話。

“小五發工錢了!”她使出必殺技。

桌上的人猛然驚醒:“哪裏?哪裏發工錢?”

迷糊著雙眼四下張望,半晌才註意到自己眼前的淩冽目光,那目光非常熟悉,正是老板娘荊卿卿荊扒皮的目光。小二本來剛睡醒腦中一片混沌,見了這目光腦中卻忽然閃過一絲清明,立刻跳了起來,心想完了完了這工錢一定是會被扣的了。因為每次他睡覺老板娘就會喊發工錢了,然後他就會醒來,然後就會被扣工錢......

“老板娘我錯了......”小五低著頭嗚咽道。

“放心今日不扣你工錢,先伺候這位客人就坐吧。”說罷荊卿卿指了指身側的白衣公子。

小五一看那白衣公子眼中便放出了亮光,在老板娘這幹了快一年了,從來沒見過那麽俊俏的公子上門,難怪老板娘今日不扣他工錢,大約是看上這公子了吧,不由得一陣樂呵。連忙起身招呼那公子和他的小廝,還恭敬地倒了茶水。

看著小五樂呵的樣子,荊卿卿心裏冷笑。小五啊小五,你算術不好,你這個月的工錢前幾天就被扣完了。

那白衣公子瞧著這老板娘神色變換甚為有趣,帶著笑就了坐。

荊卿卿沖著還在排隊的一眾公子哥道:“諸位都先離去吧,別耽誤我做生意了。”說罷轉身走到了竈臺前,準備開始做豆腐。圍觀的諸位公子見狀也知道此刻擾著人家做生意不好,便都無奈離去,走時都不忘給那白衣公子一個白眼,誰讓他壞了他們的好事?

卻是那白衣公子渾似沒有註意到這幫人的鄙夷之情,展開自己帶著書法題字的扇子,喝了一口茶水,一臉悠然自得的模樣,氣得那些公子哥渾身抖了抖。

隱約還聽得有人罵了一句:“長得帥了不起啊。”

聞言小五暗自點了點頭,長得帥可不是了不起嗎。而且這位公子長得不是一般帥,那就更了不起了。

不一會荊卿卿便端著一盤松仁豆腐上了桌。那白衣公子隨即閉上眼聞了聞,讚嘆道:“好手藝!”

荊卿卿本來打算轉身離開,聽到感慨卻停住了腳步。這一年裏到這豆腐攤的,還真沒幾個人是好好吃的。如今有人肯好好品嘗她的豆腐,她倒是來了興致,於是坐到了那白衣公子對面。

那白衣公子也不看她,聞過豆腐的香味,拿起一把勺正欲把一塊豆腐弄碎然後舀起來,手卻忽然被擋住。

他頓了頓,擡眼看去,伸手的卻是那老板娘。

“放肆!”白衣公子身邊的青衣小廝見狀皺眉喝道。

白衣公子卻是一個手勢止住了身邊的小廝,笑道:“老板娘,你這是做什麽?難不成這豆腐店還不讓人吃豆腐了?”

荊卿卿卻癟癟嘴:“公子你這麽吃豆腐是不對的。”

“哦?”白衣公子神色之中露出幾分好奇,“那姑娘說說這豆腐應當怎麽吃?”

荊卿卿伸手拿了一把勺子,從白衣公子的菜碟裏舀起一勺豆腐,渾似沒有註意到旁邊青衣小廝要掉出來的眼球。這世上還有人敢從公子的盤裏吃豆腐?

但那女子仍舊是不疾不徐道:“吃這松仁豆腐嘛,不能將豆腐弄碎了,一定要一整塊地盛起來,加上一些湯汁和松仁一起吃,才最好吃。”說完荊卿卿張開嘴,將那一勺豆腐吃了下去。

旁邊的青衣小廝倒吸一口涼氣。

倒是那白衣公子面帶微笑,絲毫不在乎,便照葫蘆畫瓢地吃起了豆腐。吃完連連點頭,面露欣喜之色:“姑娘這豆腐做得著實不錯,這吃法也巧妙,受教受教。”

荊卿卿看他吃得如此陶醉,竟然一時不想走,便坐在桌前盯著這白衣公子,發現這人舉止之間頗有幾分爾雅之氣。想到有人愛吃她做的菜她就覺得很是幸福,於是面上不自覺露出微笑。

“老板娘你這是做什麽?”一邊的白衣公子感受到荊卿卿的灼灼目光,不禁問道。

“看你吃豆腐啊。”荊卿卿答。

“你很開心?”白衣公子一挑眉。

荊卿卿真誠地點了點頭。每每看到有人吃她做的這道菜吃得開心時,她便會想起父親和兄長在世的時候。他們總是會捏捏她的臉然後誇讚道:“我家卿卿不但長得好看,做菜的手藝也是一絕呢!”

“老板娘,你就那麽喜歡別人吃你豆腐?”白衣公子面上帶著幾分戲謔。

忽然被白衣公子這麽一問,荊卿卿一時沒有反應過來。良久才明白過來這白衣公子是在說些輕浮之話,她的臉上驀地風雲突變,沈聲道:“你才喜歡人家吃你豆腐,你全家都喜歡人家吃你豆腐。”說罷起身離去。

那青衣小廝又是一聲怒喝:“放肆!”

只見那小廝正欲上前卻又被那白衣公子攔了下來。小廝不解,公子今日脾性怎的如此好?低頭看了看餐桌上的豆腐,心想,是了,大約是因為公子今日吃著豆腐了。

待那公子吃完結了賬離去,荊卿卿都沒再看他們一眼。本以為此二人是真心愛吃她的菜,沒想到卻也是兩個浪蕩子,心中很是不快。

待到黃昏,荊卿卿才收了攤,打算回家去。其實想想那也不是家,除了楚深哥哥,那宅子裏沒人真心待她好,偏偏楚深哥哥最近又出了遠門,在家遭白眼的次數也便多了。

這不,一進門姨母便迎了上來:“卿卿啊,你可回來了!今日府裏來了貴客,快去做個豆腐露一手!”身邊還跟著一個老媽媽。

荊卿卿一皺眉,又來了。這姨母姓趙,名為趙蘭芝,是自己母親的親姐姐,嫁給了豐益有名的富商楚謙。要說自己母親的本家趙家原本也是豐益的大戶,可算得上是書香門第。只是當初母親執意要嫁給一個江湖郎中,便被趙家除了名。父母和兄長死後,荊卿卿便投靠了姨母家。姨母本來嫌她是拖累,但見著她的美色想著家裏沒有女孩,將她收了來日後巴結巴結官家子弟也是不錯的。恰好豐益雖然只是個縣城,但是卻是進京的必經之路,於是每每有達官顯貴路過豐益縣,趙姨母便會想方設法請人來家裏作客,讓荊卿卿借著做菜的機會接近那些達官顯貴。

荊卿卿是很不情願的,常常想盡想辦法攪黃了那些餐會。譬如假稱鬧肚子啦,故意摔碎碗啦,故意扮醜啦。

今日又遇著這些事,荊卿卿覺得有些心煩。

“我知道了。”她淡淡道。不管再怎麽不情願,她現在畢竟寄人籬下,如今自己還沒有足夠的實力脫離楚家,只能把姿態放低些。

“張媽媽,你跟卿卿去,幫卿卿梳妝打扮好看些,照顧好卿卿。”姨母連聲對著身旁的老媽媽講。

荊卿卿心知姨母這是又要自己以色侍人,想到上一次她讓張媽媽給自己送來的那暴露的衣衫就覺得惡心。那是一件桃紅色水衫,極透明,穿上後隱約可以看到女子的褻衣。當時荊卿卿就不樂意了,姨母見狀還欲逼迫她,幸虧當時楚深哥哥護著她。楚深是楚家獨子,性情與他那勢利眼的爹娘大不相同,有時候荊卿卿簡直都懷疑他是不是這二位親生的。

“姨母,你要我做菜我不會推辭,參加宴席我也能夠接受,但若是姨母要我以色侍人,我寧可劃傷自己的臉。”說著她取下了自己的發簪,抵到了自己的面頰之上。

那趙姨母見狀連忙道:“不會不會,我怎麽會讓你以色侍人呢,你不喜歡張媽媽伺候你,我不讓她去便是。你快去收拾收拾吧。”這趙蘭芝對荊卿卿的感情是有些覆雜的,一來要靠著她讓楚家巴結上官家,因此不好太薄待於她,表面的和平還是要維系的。二來荊卿卿卻常常不聽話,有時候她一惱火也會責罵甚至逼迫她。

荊卿卿看著姨母臉上的諂媚之相心裏默默鄙夷,面上卻是行了禮然後緩步走向自己的住所。

他們都沒註意到,方才他們談話之處附近的一叢翠竹之後,閃過一個白色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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