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兵結束兩日後，鎮裏街道上的官兵才撤了，小販出攤，恢覆往日的熱鬧。

華榮坊的生意也逐漸恢覆，單量日日遞增，谷雨一人實在忙不過來，蘇以嫻便想再請幾人來，但她看人不準，還得找沈行文幫忙。

她和谷雨說話間便把想法透露出去，只見谷雨忽然跪下，驚得她一楞：“你這是做什麽？”

谷雨連磕三個頭才開口：“姑娘是好人，對我也好，我卻有一事瞞著姑娘。我本是人牙子手裏的物品，卻在被人牙子買下後結識了姐妹，這次唯有我被選中了，恐怕幾個姐妹還在人牙子手中。”

谷雨頓了頓，卻不敢看蘇以嫻的反應。她能遇上這麽好的主子實在是萬幸，實在不敢提什麽要求，可又不想讓姐妹再在人牙子手裏受苦。

蘇以嫻聽了個大概，心裏也有了章程，並沒去扶她起來：“你想讓其他幾人也來我這店裏嗎，你知道我的規矩，進來了是好吃好喝，可出去了就得當啞巴，店裏的配方一個字都不準說。若他們做不到，連你的工作也不保了。

如此，你還要將他們介紹來嗎？”

蘇以嫻心裏平靜而淡漠，人之本性便是自私，來到這裏一年多，她早沒有初來乍到時的純真熱情了。

谷雨初聽一楞，很快連連點頭：“她們幾個都是心地善良的好姑娘，我願意擔保，我保證她們和我一樣……就是不怎麽機靈。”

蘇以嫻輕輕搖頭，到底還是把人扶起來了：“不必像你這麽機靈。”

賣身契在她手上，左右那幾個人也不敢怎樣，只是在利益面前一切都很難說。

一輛馬車停在蘇家大房門口，車上下來一年近五旬的男人，男人一下馬車，周圍的村民看熱鬧似的圍了過來。

“蘇家這是遇上啥好事了，這幾天咋總有有錢人來呢。”

“聽說是來說親的，保不準是蘇漣漪找著高枝了。”

“嘖嘖嘖，凈想飛上枝頭變鳳凰的美事。”

男人輕蔑的掃了村民一眼，眼底劃過一抹嫌棄和鄙夷，昂首挺胸的走進蘇家院裏。

方氏正在院子裏餵豬，見來人穿著，放下豬食瓢走上前去。骨子裏的小家子氣散發出來，唯唯諾諾的詢問：“這位是……”

別看在村裏囂張跋扈，可到了貴人面前那形象立馬就矮到地底去了。

男人用餘光掃她一眼，從鼻子裏發出聲冷哼，仿佛多看她一眼就掉價似的。

方氏碰了一鼻子灰，咂咂嘴巴朝屋裏喊了聲，就繼續餵豬去了。

胡氏正和蘇漣漪說貼心話呢，眼珠子一轉猜了個大概：“八成是孫家來催了，我這就去回話。”

蘇漣漪眼睛一亮，得逞的勾起一抹笑，故作嬌羞的點了點頭。

胡氏走出來時已經換上一副諂媚的表情，快步走到男人面前賠著笑臉：“周管家大駕光臨，真是有失遠迎了。”

周管家乃是孫家的大管家，這次下聘和納親的事都是他經手，孫尚文急著把蘇以嫻娶回去，三天兩頭的派他來催。

周管家後退半步，生怕被胡氏汙染了身邊的空氣似的，眼眸深處藏著一絲厭惡：“你這邊說定沒有，就等著你給準信來納親了。”

胡氏好歹是大戶人家待過的，怎能看不出周管家的嫌棄，但為了閨女的婚事，看出也當沒看出：“定下了定下了，那丫頭再倔，婚姻大事也得聽我的，咱們就把日子往前提一提，趕緊把事辦了。”

胡氏比任何人都怕日長夢多。

“等消息吧，也就這兩日。”

周管家聽見準話，避瘟疫似的快步走了。

方氏在旁邊聽個大概，心裏又驚又疑惑，正要去問呢，胡氏一記刀眼掃過來：“幹活慢慢騰騰的，趕緊餵，餵完了進屋有事跟你說。”

自打蘇二才走了，方氏在這個家的地位越來越沒地位了，拉扯個孩子還得幹一家子的活。

眼下聽見胡氏的話，雖面上不敢反駁，可等胡氏走了卻把豬食瓢一扔，心裏詛咒好一陣子才進屋去談事。

次日，華榮坊歇業後，蘇以嫻帶著谷雨去人牙子那裏買人，兩人剛出門就撞見迎面走來的沈行文。

來人步伐匆匆，神色緊張，見了蘇以嫻後一把將人拉回屋裏，反手關上門，將谷雨隔在了外面。

自打上次孫尚文與他同時來店裏後，這是沈行文這半月來第一次過來，且一來就不對勁。

蘇以嫻皺眉：“出什麽事了？”

“你……”沈行文慌亂的目光撞進她平靜的眸子，頓時冷靜不少，故作鎮定的緩緩問道，“我聽聞你答應孫尚文了。他威脅你什麽了，你告訴我，我都能幫你解決。”

蘇以嫻微怔，聯想到胡氏的行動，心裏便清楚了：“是我奶奶還是孫尚文傳出的消息？那是他們一廂情願，我從未答應過。”頓了頓，“你在哪兒聽到的？”

沈行文冷靜下來稍微一想也知道，蘇以嫻與孫家有仇，又怎會答應呢，可他一聽見便什麽都忘了，也沒了思考的能力，只想著來找她確認。

他心裏松了口氣，恢覆溫潤的樣子：“噢，孫家的請柬發到了我父母手中，我在家裏看到請柬，那上面確實寫了你的名字。可你未答應，這又是怎麽回事？”

蘇以嫻秀眉微蹙：“誰知他們又搞什麽幺蛾子。我和谷雨正要去人牙子那裏買人，你若沒什麽事……我就不送了。”

險些沒順口說出要他一同前去，若不知他的心思一同去倒也可以，可知道他心裏對自己有意，自己卻無情，還是莫要給他希望了。

“我和你們一起去吧，難保孫家不會使陰招。”說罷，未等蘇以嫻回應，便出門詢問谷雨具體事宜了。

時間一晃便到了孫家納妾前一晚，老天好像要下一場大雪，夜色陰沈，無風無月。

夜深後，一道鬼祟的身影潛入蘇家三房院裏的廚房，猶豫許久，才將東西投進水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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