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昨夜有馬車停在蘇三房門前的事便在村兒裏傳開了。

還不到春播時節，村民吃了早飯沒旁的事，便聚集在蘇三房家周圍指指點點，猜測昨晚那馬車是幹嘛的。

蘇以嫻和柳氏、蘇以嬈，早起後便收拾家裏，空了一冬天，家裏格外的冷，家具落了一層灰，角落結著蜘蛛網，等等都要收拾。

等到中午，才將三間屋子打掃出來，燒了暖炕和火爐，屋子裏也有了熱氣。

蘇以嫻和柳氏都想和瑜兒一個房間，好方便照顧他，前者列舉了一堆理由，才說服柳氏。兩人將瑜兒挪了地方。

“昨日搬家匆忙，米面都沒有呢，我趁天沒黑去鎮裏一趟。”

這幾日蘇家幾人已不像剛知道瑜兒會留下後遺癥時那般要死要活的，雖還沈浸在悲痛中，但都知道要把自己顧好，才能顧好瑜兒。

柳氏面色擔憂：“我和你一起去，嬈兒看家，我和你大姐天黑前就回來。”

蘇以嫻想到自己還被針對，擔心此行不會太安生，不願讓柳氏處於危險之中：“娘，我自己去就行了，你留在家裏吧。”

誰知柳氏這次態度十分堅決，說什麽都要跟著去鎮上，蘇以嫻擰不過，只好與她一起。

兩人出了家門，便見門口圍了許多村民，八卦著還時不時朝他們看過來。

一長舌的婦人伸長脖子看過來：“老三家的，這咋回來了，是在鎮裏遇到什麽難事了？”

瞧著一副關心的樣子，眼裏卻冒著八卦的精光，若是知道了什麽了不得的事，那就等於全村都知道了。

柳氏不願理她，婦人還緊巴巴的湊上來問。

蘇以嫻淡漠地瞥了她一眼的，語氣疏離：“鎮上不願住便回來了，沒什麽能讓嬸子嚼舌根的。嬸子有空在這兒聽八卦，不如回去考慮今年種什麽能有個好收成，讓你的倆兒子找到媳婦兒，不然有你這樣的婆婆，你兒子怕要打光棍了。”

蘇以嫻說罷便和柳氏走了。

這婦人家裏兩個兒子都十七八了，可連個說親的人都沒有，十裏八村都知道婦人是個什麽德行，誰願意讓自己女兒有這樣的婆婆。

蘇以嫻戳到了婦人的痛處，婦人一張臉青一陣紅一陣的，這小賤人，有點銀子還能耐上了，她偏要看看是什麽理由能讓這一家子放著好日子不過回來受罪。

蘇以嫻兩人走在通往清水鎮的山路上，倆人心思重重，都沒心思閑話。

柳氏面色擔憂，看了大女兒一眼，欲言又止，終是開了口：“嫻兒，娘問你，你知道傷了瑜兒的是什麽人嗎？先傷瑜兒，又封了你的店，依著你的性子定要還回去的。可你現在竟回到村裏，一點不顯恨意，你和娘說，是不是招惹上啥大人物了？”

柳氏是個鄉間婦人不懂啥大道理，可在鎮上這幾個月，接觸的事多了，思想也活絡了，再加上了解自家閨女的性子，便能猜到幾分。

蘇以嫻抿唇：“娘。”

她還以為柳氏什麽都不問，便是什麽都不還知，沒想到還是沒瞞住。

蘇以嫻主動握上柳氏的手，心裏幾番掙紮，還是沒忍將實話說出來：“娘，是我得罪了人，才害瑜兒被連累，害咱家淪落到現在這個地步。”

“你！”

柳氏甩開蘇以嫻的手，想到躺著不動的瑜兒，心都在滴血，眼裏蓄著淚：“嫻兒啊，你可把瑜兒害苦了，他才六歲，是你爹唯一的根兒，他萬一沒救回來，你讓娘怎麽去見你爹，讓娘怎麽活下去啊！”

柳氏邊說邊拍打著蘇以嫻的肩膀，她哭聲沙啞，眼角的細紋裏盛滿淚水，短短幾天老了許多。這會子說不請是怨是氣。

蘇以嫻任柳氏打罵，有多愧疚就有多恨，她眼眶發熱，似也有裏淚水蒙了眼：“娘，你打我罵我都行，是我害了瑜兒，我遲早會為瑜兒報仇……”

“你閉嘴！”柳氏大喝一聲，緊握住她的手，聲淚俱下，“咱們是老百姓，你拿什麽報仇，拿什麽跟人家鬥。眼下瑜兒已經這樣了，要是你再有個三長兩短，你讓娘和嬈兒去死嗎？

嫻兒，娘氣你連累家人，可娘也擔心你再被害，你好好的行不行，行不行啊！娘求你了，別再招惹是非了，這個虧咱們認了。”

蘇以嫻心中悲涼。柳氏不敢報仇，還不是因為他們太弱小，一不小心連自己都得搭進去。她可以和宮夙同歸於盡，可她的家人呢，還要被她連累第二次嗎。

要想報仇，她必須強大！

但在這之前，她得先護住家人，臥薪嘗膽。

“娘，我不惹事，我好好的，咱們也不去鎮上做生意了，就在村兒裏安生的過日子。”

緩兵之計，這一緩，恐怕得緩很久。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她等得起。

柳氏還未看出她心裏想的是什麽，但聽這話，用力閉上眼睛，將蘇以嫻抱在懷裏：“什麽都不重要了，你們都好好的，娘就知足了。”

蘇以嫻心裏堆起來的高墻瞬間崩塌，最脆弱的那面露了出來，抱著柳氏低聲抽泣：“娘，我知道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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