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二月，天氣逐漸暖了，燕子飛來北方，在房檐上落了窩。

“大姐，燕子在咱家房檐上落窩了！”

民間傳言，燕子在誰家房檐下搭窩，那一戶人家便會有好運氣。

蘇以嫻望著房檐間低飛的燕子，揉了揉瑜兒的小腦袋：“咱們今年會越來越好。這幾天在學堂見到小夥伴們親切嗎，夫子教的學識深不深？”

二月二一過，學堂便開了學門，瑜兒去學堂也有六七日了。

瑜兒黑漆漆的眼睛亮晶晶的，粉撲撲的小臉蛋端著認真的小表情：“夫子教的我都記住了，和同窗們也有的聊，只有不是所有人都喜歡和我說話，有一小半同窗不和我談論，說我在夫子面前賣乖。”

蘇以嫻敏感的察覺到他情緒上的變化，蹲下來看著他：“那你賣乖了嗎？”

瑜兒有點小委屈的搖了搖頭：“我沒有。”

蘇以嫻欣慰地拉著他的小手，看著他的眼睛，語氣緩慢的和他講：“清者自清，你沒有賣乖，任憑他們怎麽說，也是假的。他們不與你為伍，你也不要放在心上，還有很多喜歡你的人啊，不要把目光放在他們身上，要多看看喜歡你的人，大姐說明白了嗎？”

瑜兒點了點頭，又搖著小腦袋：“可他們為什麽要這樣說我？”

蘇以嫻有點不知怎麽和他解釋，若哪句話說錯了，很可能影響他的思想。她沈吟一聲，緩緩道：“他們不喜歡你，所以你的聰明乖巧在他們的眼裏才成了賣乖，但在喜歡你的人眼裏，你就是聰明乖巧的。世上除了錢，沒有什麽是人人都喜歡的，有人喜歡你，就有人討厭你，這是很正常的。”

見瑜兒有些茫然，揉了揉他的小腦袋：“好啦，你要記得姐姐們和娘親會一直喜歡你的，其他的話你記在心裏，長大了便懂了。”

蘇以嫻說話間，瞥見角落裏的一抹身影，帶著瑜兒走到他房間門口：“去看書吧，大姐有事要做。”

瑜兒乖巧的走進房間，蘇以嫻才朝那人走去，到了進處，秀眉微蹙：“你家王爺身體大好了，找個時間帶他走吧。”

宮祁墨傷口恢覆的比常人快一些，若不是那次中了食物的毒，早就可以走了。

西風憔悴了不少，從懷裏掏出一封信箋：“麻煩交給我家王爺，明夜子時我來接王爺。”

這便決定要走了？

蘇以嫻心頭升起一股異樣，接過信箋，再回過神，西風不見了。

她拿著信箋回到房間，見宮祁墨內室活動筋骨，淡淡道：“西風來過了，叫我把這封信交給你，明夜子時，他來接你走。”

宮祁墨不急著打開信箋，先看了眼她的神色，見她神情淡淡，邊拆信箋邊道：“本王要走了，你舍得本王嗎？”

他語氣半開玩笑，餘光瞥向她。

蘇以嫻不假思索：“我高興的都要放鞭炮慶祝了，可算把你送走了。”

宮祁墨抿唇不語，掃了眼信上的內容，眉峰皺了起來，臉色沈的嚇人。

蘇以嫻見他臉色不大好，戳了戳他的胳膊：“怎麽了？”

“我死了的消息傳回宮中，我母妃重病不起，又被皇後刺激，眼下處境十分艱難，皇上也生了場病。只有我回去，情況才能緩和。”

另外，知道他死去的消息，原本支持他的臣子也漸漸朝太子一黨靠攏，宮夙母子成了最大的贏家。

但只要他在，怎可能讓他們舒心。

蘇以嫻聽他的自稱從本王改成了“我”便知事情嚴重性，看不出他還是個孝子，對他的處境有點憐憫：“你母妃多半是心病，你回去就好了。宮夙以為自己贏了，你此次回去應當會很順利。”

宮祁墨不以為然，低沈的聲音夾雜一絲涼薄：“宮夙剛愎自用，他認定成了的事便不再費心，唯獨對本王的事警惕得很。他一日沒見到本王的屍體，便不會徹底放心，此次回京一旦被他的人盯上……”

這一路的追殺和攔截，想也想得到。

蘇以嫻思及此，也皺起了眉頭。他傷剛好，身邊只有西風一人，又是偷偷回京，若被有心人察覺，還真陷入了危險中。

宮祁墨端詳著她的神情，緩慢走到她身前，盯著她的眼睛：“你擔心本王嗎？”

“不……”蘇以嫻瞧著他漆黑的眸子，要脫口而出的話卡在喉嚨裏，“不是，你忽然問這幹嘛，我自然不希望你出事了。”

宮祁墨唇角化開淡淡的笑容，眼裏也有點點亮色。

蘇以嫻避開他的目光，抱肩走開幾步：“畢竟你被發現了，宮夙難免不會懷疑到我身上，我就麻煩了。我倒是希望你絆倒他，我也能高枕無憂了。”

宮祁墨嘴角笑容僵硬，眼神暗了下來，不知哪兒來的一股氣，拉著蘇以嫻轉過來，身體前傾，在快要和她肌膚相親時迅速停了下來，見她神色裏有一抹淡漠，頓時冷靜。

“本王要休息了，你先出去吧，明天晚上幫本王換最後一次藥吧。”

說著，松開了蘇以嫻的胳膊。

蘇以嫻楞怔的應了一聲，見他轉身走向床榻，稍作猶豫，便退出了內室。她走進耳室，躺在軟塌上，拉過被子蓋住半張臉，長長嘆了口氣。

隱約覺著，他剛才要問什麽，卻又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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