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文眼睛微亮，溫潤的笑容多了一絲柔情：“正和伯母說你玩心重，許是看見有趣的東西忘了回來會合。”

柳氏略微責備：“你這孩子怎麽去了這麽久，今天人這麽多，出點啥事兒怎麽辦？”

沈行文奇輕笑附和：“下次可不許了，你都不知伯母多擔心你，快哄哄伯母。”

語氣說是責備，還不如說是寵溺。

蘇以嫻吐了吐舌頭，走到柳氏身邊挽著她的手臂，臉貼在她肩膀上：“我知道錯啦，我這不是沒事嗎，以後出門保證緊跟著娘，絕不亂走。”

她認錯態度良好，又有沈行文幫著說情，柳氏哪能責怪她。、

見柳氏神色緩和，蘇以嫻狡黠一笑：“前面有好多好玩的呢，娘，咱們快去看。”頓了頓，“沈大哥若是不急著走，便也來，咱們人多熱鬧。”

沈行文自是不會拒絕她。

正月初二，辰時剛過，便零星下著小雪。

一位從清水村來鎮裏的村民來給柳氏捎話，稱胡氏叫他們一家回去拜年。

人走後，蘇以嬈皺著眉頭，不大樂意：“大過年高高興興的，幹嘛回去找不痛快。”

柳氏擡手在她額頭輕拍一下，以示責備：“姑娘家家怎麽說話？那是你親奶奶，縱然她再不對，也不能不孝。大過年的，你爹不在，我們得替你們的爹回去看看。”

說罷，嘆了口氣。

蘇以嬈撇撇嘴巴沒說話，扒開橘子皮，丟一瓣橘子進嘴，酸的直瞇眼。

年一過，他們的父親離開家就一年有餘了。

北風呼嘯，寒風夾雜著雪花從門縫襲來，直吹進人心窩裏。

蘇以嫻察覺氣氛不對，拍了蘇以嬈肩膀一下，責備道：“娘說的對，她畢竟是我們奶奶，大過年的該回去。”

“哎，大姐你……”蘇以嬈反駁的話還沒脫口，便見蘇以嫻朝自己眨眼睛，回頭瞧見柳氏有些憂郁，到了嘴巴的話又咽了回去。

聽柳氏之見，巳時起幾人便出了門，在街上采買帶去的禮品。

蘇以嫻帶幾人進了一家藥店，買些滋補的藥膳，又開了方子，最後帶著豬骨頭和十斤五花肉。

天寒地凍，便雇了馬車。

“嫻兒，大過年的帶些藥材去拜年怕是不太好，你奶奶的性子不又不是不知道。”

胡氏最希望收到的就是銀子，細軟，值錢的東西，看到這些，保準沒好臉色。

蘇以嫻一本正經：“娘，爺爺奶奶上了年紀，多吃些補品對他們身體好，再有錢也比不上有個好身體，這些吃食給他們改善夥食，最實用不過了。”

此話雖有幾分道理，柳氏卻仍擔心。

她的擔心不是沒有根據，當蘇家人看到這些時，臉色都不大好看。

胡氏原本熱情的請他們進屋，以為能收到什麽好禮，一看不是藥材就是骨頭，最好的也就那幾斤不值錢的五花肉，立馬就沒好臉色。

“三媳婦兒，我和你爹沒病沒災，你這是咒誰呢？”

趙氏也沒看見中意的東西，臉拉的跟驢臉似的：“大過年拿藥上門，還不如你們空手來呢。”

蘇以嫻握著柳氏的手，笑道：“大娘，奶和爺爺今年多大歲數了？”

趙氏眼一翻：“五十多，咋了？”

“爺爺奶奶眼看就要六十了，說句難聽的，活一年少一年，可到現在他們還沒抱上重孫子。對他們來說最重要的不是有多少錢，而是能多活幾年，看到下一代，才能安心的走。”

蘇以嫻看向胡氏，貼心地笑問：“奶，我說的對不對？”

胡氏未想到她這麽懂自己的心思，一時間竟有些欣慰：“可不是嗎，我就想著能抱上重孫子，死也瞑目了。”

這話正中蘇以嫻嚇懷，她笑容更甚：“這些都是上好的補藥，延年益壽有奇效，奶奶有個好身體，要什麽沒有。”見胡氏點頭，轉而瞧著趙氏，“大娘，你說呢？”

事關公婆的身體，說不好便是詛咒他們，趙氏哪敢說不妥，眼珠子一轉，落在胡氏身上，悻悻然一笑：“娘，我也是想如果禮品貴重，就能換成銀子，補貼家用。”

胡氏猶如當頭棒喝，猛然看向禮品，自己現在最需要的不是藥材，是銀子，銀子！

險些就被這死丫頭糊弄過去了。胡氏心裏惱火，目光在蘇以嫻幾人身上轉悠，倏然想到什麽。

一雙略顯渾濁的雙眼迸射兩道精光，滿滿的算計，笑容格外親切：“還是嫻丫頭懂事，”話鋒一轉，“我聽說你弟弟進私塾了？可真厲害，我想著你大娘家的孩子也到了讀書的年紀，可家裏銀錢不夠沒法去讀書。”

趙氏一聽心裏那個高興，如果她的兒子也能上私塾，以後飛黃騰達了，他們可就翻身了。

趙氏動了心思，可見蘇以嫻無動於衷，苦口婆心的勸說：“我知道我以前對你們不好，你心裏難免有怨恨，可孩子是無辜的。你若能幫把手，送他去讀私塾，那咱家也有指望了。”

若能考中個功名，和京城的本家聯系上，那他們蘇家的好日子可就來了。到時候得住到京城去，買下人伺候著，還用在這兒窮鄉僻壤當泥腿子？

蘇以嫻不動聲色的喝著苦澀的茶，微垂的眼瞼掩去眸中的冷意，譏諷道：“大娘可敢說，大娘虐待瑜兒的時候，怎麽想不起孩子是無辜的，何況我家還不曾虧欠過你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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