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以嫻從柳氏口中得知隔壁趙家的小兒子被燒傷，震驚又不解：“大火燒到趙家了？”

當天火那麽大，又有北風，大火燒到隔壁不是沒有可能。

柳氏嘆了口氣：“趙家沒被燒到，是你趙叔來幫忙救火，他家小兒子跟著，不小心跑到火堆邊上，衣裳沾了火星子，就給燒到了。”

趙家的小兒子和瑜兒一樣大，趙家夫妻定心疼壞了。柳氏一想到要是瑜兒被燒傷，心裏就自責：“你趙叔來救咱們，兒子卻被燒傷了，說到底是咱們的責任，回頭娘去趙家看看。”

蘇以嫻怔然，別說趙家，就連自己的娘親和弟弟妹妹都是被自己連累的，都是因為她得罪了太子。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柳氏見她神色不大對，立馬緊張起來：“嫻兒，你想啥呢，哪兒不舒服？”

蘇以嫻回過神，垂著眼瞼有些沒精神：“後背有些疼，想睡覺了。”

正巧送藥的婢女進來，蘇以嫻吃過藥便睡下了。

鎮東一座宅院內。

書房朝陽，窗邊擺放棋盤，斑駁的光影落在棋盤上，黑白子交錯，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落下一顆白子。

宮祁墨睥睨棋局，慵懶地應對著，時而擡眼掃向對面之人：“殿下行事不擇手段，怎麽在棋局上中規中矩了。”

乍一聽這話漫不經心，卻在責備宮夙放火燒蘇家。

宮夙不甚在意，輕嗤：“皇叔要說本宮燒蘇家的事？那村姑太不識相，我給過她機會，是她自己不珍惜，我只要給她個警告了，沒想到讓皇叔費心了。”

話鋒一轉，語氣試探：“皇叔向來高高掛起，怎的對這事留意了，莫不是覺得那村姑有趣，想帶回去。”

宮祁墨手肘支著扶手，食指摸著下巴，似笑非笑：“本王對村姑提不起興趣，只是太子啊，你這樣小題大做，有失風範，天下交給你，百姓堪憂啊。”

說起繼位之事，他毫不避諱。

朝中有競爭能力的只有那麽幾人，宮夙從來都敵對他，他也沒有必要恭維。

宮夙犀利的眸子迸射寒光，肆無忌憚的打量宮祁墨：“皇叔言之有理，是本宮操之過急了。”捏著黑子的手用力，黑子重重落在棋盤上，發出敲擊人心的響聲，“皇叔還不知，那村姑家裏住的老人是玄派長老，與當今國師同門，皇叔以為那村姑知道什麽？”

宮祁墨一雙黑眸深不見底，眼底湧動異樣。

翌日清晨，沈從文探望蘇以嫻，見蘇以嫻還未醒，悄悄退出去，中午再來，人仍未醒，他才察覺異樣。

沈行文等柳氏過來，詢問道：“伯母，蘇姑娘昨日幾時睡下的，到現在都未醒過嗎？”

經他一說，柳氏才覺有異：“昨天下午她醒了之後就說想睡覺，喝完藥便睡了，到現在都還沒醒過……”

現在正午，距離蘇以嫻睡下已過將近一天了，正常人怎會睡如此之久。

沈行文寬慰柳氏，隨後讓小廝去請郎中，郎中趕到後，為蘇以嫻號脈，神色不大好看：“沈公子，小人要檢查姑娘後背的傷勢。”

沈行文擔憂的看了蘇以嫻一眼，轉身朝門口走去，背對著床，閉上眼睛。

蘇以嫻後背的衣裳被汗水和血水打濕，已經黏在傷口上，郎中用剪刀剪開衣裳，動作緩慢的分離衣裳和皮肉，扯動傷口，鮮血直流。

蘇以嫻在昏迷中都疼的直抽搐，冷汗淋漓。

郎中查看好蘇以嫻身上的傷，示意柳氏幫病人蓋上被子，轉身朝沈從文走去，神色嚴肅，語氣不樂觀：“沈公子，這位姑娘身上的傷勢正在惡化，傷口化膿，需要清理膿水和惡化的皮肉。但她身體虛弱，若清理傷口，必會發燒，且清理過程中疼痛難忍，我擔心姑娘會承受不住。”

沈行文猛然回頭看他，神色嚴肅，緊皺眉頭：“昨天蘇姑娘的身體已經好轉，為什麽會忽然惡化？”

郎中亦不解：“按理說蘇姑娘的傷勢只會逐漸好轉，惡化的幾率非常小，可能是……”

沈行文臉上浮現不耐，語氣嚴厲：“不清理會怎樣？”

“若任由其感染，只會導致傷勢越發嚴重，有性命之憂。”郎中頓了頓，“過後若有發燒的情況，再想辦法醫治。”

這和飲鴆止渴沒什麽兩樣。

傷勢棘手，沈行文已沒了往日的儒雅和耐心，正要下命令讓郎中進行治療，餘光瞥見柳氏坐在床頭掉眼淚，才覺自己莽撞了，走上前去寬慰：“伯母，蘇姑娘身上的傷口惡化，讓大夫處理一下便會轉好，但會導致蘇姑娘發燒，您做一下決定。”

畢竟他只是個外人，無權利來決定要怎麽醫治蘇以嫻。

柳氏適才也聽見二人的對話，自然要先治療蘇以嫻的傷勢。

郎中為蘇以嫻處理後背的傷口，沈從文身邊的小丫鬟打下手。柳氏站在門外等著，急的團團轉：“好端端的怎麽會惡化，也沒有碰不該碰的啊。”

沈行文看她一眼，皺了眉頭。

一個時辰後，郎中表示傷口清理完畢，接下來要留意蘇以嫻的狀況，極有可能在夜裏發燒。

送走郎中，柳氏便守在床邊，直到夜裏，空氣中飄來一股淡淡的梅花香氣，柳氏困的睜不開眼，靠在床頭昏睡過去。

一道身影走到床邊，將柳氏挪到耳室的榻上，折回來在床邊坐下，專註的看著床上大汗不止的人兒，為她擦汗，用手背測了她額頭的溫度，淡淡嘖一聲。

他將浸過冷水的手帕搭在她額頭上，少頃便換下，過了冷水又搭上，重覆了無數次，仍不見有效果，便放棄這法子，悄無聲息的退出房間。

再進來時，帶來一粒藥丸，餵進蘇以嫻嘴裏，將順手折來的梅花放在她床頭，待到黎明將至才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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