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刮著涼颼颼的風，從方氏衣服縫裏鉆到骨頭縫裏，一雙眼睛緊張驚恐地緊盯著四周。

忽然，一道黑影迅速閃過，帶起一陣陰風。方氏頭皮發麻，整顆心都揪起來了，媽呀一聲，兩手一撒，啪嗒坐在地上，臉色煞白，眼裏反著幽冷的光，嘴唇發抖:“鬼……有鬼啊……”

蘇以嫻睜大眼睛看著方氏的反應，心裏錯愕又疑惑。她是無神論者，自然不會相信世上真的有鬼，定然是人為的。可會是誰大半夜嚇人？

剛想著，那道人影又“飄”了回來，站在方氏面前，居高臨下地發問:“本使正在為死去的冤魂引路，平白被你打擾，你不想活了嗎？”

聲音陰冷，周身殺氣縈繞，宛如閻王殿走來的死神，帶一身肅殺，可怖可畏。

方氏哪見識過這種場面，抖得像個篩子，雙腿間流出一股腥臭的液體，聲音發抖:“我、我什麽都不知道……”

人影聲音一沈:“你做了虧心事？本使最看不慣背地使絆子的人，說！本使將你一並帶走！”

“我我我沒有……”方氏心臟驟然收緊，驚恐的瞪大雙眼，雙眼一翻，暈了。

人影嫌棄地看她一眼，淡淡嘖了一聲。

蘇以嫻有些合不攏嘴，方氏也太不禁嚇了吧？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倏然，一道冷冽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蘇以嫻心頭一驚，猛地回去看去，待看清來人，埋怨道:“人嚇人嚇死人，你半夜來這裏做什麽？”

宮祁墨從暗處走出來，餘光瞥向方氏:“你來幹什麽，本王就來幹什麽。”

蘇以嫻莫名其妙的盯著他看，心裏納悶:“你不是不來嗎？”忽然想到什麽，噗的笑出聲，“剛才那黑無常該不會是……”

宮祁墨擡手敲她腦袋:“那種人還不配讓本王親自出面。你自己來辦，無證人也無有利於你的證據，論打，你也不見得打得過。本王不來你哭都沒處哭。”

語氣淡淡的嫌棄，蘇以嫻卻從其中聽出一絲邀功。

這別扭的，要幫忙就幫忙，東扯西扯那麽多幹嘛？

不管他怎麽說，他的出現都幫了自己大忙。蘇以嫻夠義氣的拍拍他的肩膀:“這筆人情我記心裏了，等有朝一日報答給你。對了，明天還要借你的人一用。”

宮祁墨看她眉飛色舞的樣子，竟覺得大費周章的讓西風裝鬼也不算什麽。

但仍打擊她:“你為村民做這麽多也無人念你的好，你傻不傻？”

“只有我自己富貴，周圍鄰居都窮苦，那是幹嘛，凸顯我有錢嗎。大家都是窮苦過來的，都窮怕了，我也窮怕了，好容易有錢了，不能光顧著自己，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最開始她的想法也是帶動村民，共同改善生活。

蘇以嫻歪頭看他一眼，嘆了口氣，語重心長:“你是王爺，善待子民才是應當做的。太子嗜血易怒，天下交給他，百姓算是完了，你要加油啊。”

宮祁墨微怔，她一小小村姑，也能懂得這麽淺顯又深奧的道理嗎。這話算不算是讓他奪皇位？

他深深看她一眼，不往下想，說了幾句閑話才送她回家。

蘇以嫻在家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他，笑道:“剛才謝謝你。”

宮祁墨唇角微勾，接受她的道謝，卻高傲地不回應，闊步走向隔壁。

蘇以嬈聳聳肩，回了房間。

翌日。

蘇家。

“有鬼、有鬼！稻田地有鬼……”

今早有人到河邊發現方氏，都快凍僵了，醒了便說胡話了。

方氏瞪大眼睛，神色驚恐，雙手胡亂揮舞:“有鬼！你們快去抓鬼，快去啊，去抓、抓鬼。”

村民堵在家門口，蘇老二看著媳婦兒大白天神神叨叨的，有些惱火:“夠了！大白天哪有鬼，別胡說，快給我安靜下來！”

當著那麽多村民的面，真是丟死人了。

“昨天晚上稻田地邊，我我、我看見鬼了，他還要帶我走，相公你快救我，我不想死……”方氏抓著蘇老二的胳膊不放，臉色煞白，頭發淩亂，驚恐異常，“鬼、有鬼……”

蘇老二被她看的起了雞皮疙瘩，後背發涼，環視一圈見都是村民，咽了咽口水:“你、你個瘋婆娘別胡說，大半夜你去稻田地幹什麽！你是不是做夢呢？”

“我……”方氏猛然想起什麽，身子一抖，往炕頭縮，“我沒有給小龍蝦下藥，都是、都是蘇以嫻逼的，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沒有。”

方氏語無倫次，抱著被子把自己藏起來，瑟瑟發抖。

這話一出，村民都傻眼了。

大半夜去稻田地邊，又說撞鬼又說下藥，到底怎麽回事，恐怕不像他們想的那樣，難道下藥的不是蘇以嫻？

蘇老二忙穩住方氏，把村民趕出去。

村民沸騰了，流言像冬天裏的火星子，立馬變燎原。

蘇以嫻聽著外面村民的議論，把自己查到耗子藥的事“不經意”傳出去。

輿論更盛，矛頭直指方氏。

“你不去證明方氏是下藥的人了？”宮祁墨想起她要借用西風，卻遲遲不見她有動靜，隔著墻詢問她。

蘇以嫻笑的陰惻惻的:“我決定不揭發了，還有什麽比懷疑和輿論更可怕，讓村民懷疑去吧，這比證實了更有用。”

證實了可能大夥記恨方氏，但或許會因為什麽事原諒方氏了。但懷疑不同，它就像一根刺，梗在喉嚨，拔不出，咽不下。

宮祁墨嘴臉微抽，真腹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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