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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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她不想成為一個魔鬼的。

盛來朝著宿舍走去, 她準備回去收拾行李。

陳笛在接到盛來的電話時並不驚訝:“怎麽啦?”

“陳老師, 如果我這時候說我要退出的話,你會不會覺得我太任性?最開始是我鬧著要來參加, 你明明都不怎麽同意的,現在你為了我連那邊的工作都顧不上, 但是我說我要離開, 我是不是真的特別不懂事?”盛來蹲在花壇邊,其實她遠遠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麽堅強,尤其是在面對陳笛的時候, 將自己心底最不願意的,甚至是自己都不想多看一眼的軟弱就這麽直接推給了陳笛。她不想在陳笛面前撒嬌,可這樣的行為已經是無意識在撒嬌。

因為信任, 所以,無意間就暴露了自己心底最真實的想法。

陳笛正在開車, 在聽見盛來這話時, 她甚至連想都不曾想一下,立馬在最近的一個岔路口掉頭,朝著盛來學校這邊的方向駛去。“沒有, 我們家的小姑娘肯定是最懂事的。既然不想參加了, 那咱們就先回家,我這時候就過來接你,你在寢室乖乖等我就好。”

陳笛越是表現得體諒盛來,盛來心裏就覺得越發愧疚。

“我不懂事, 陳老師,我知道的……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今天我差點又控制不住讓她出來,我不想這樣的。我害怕,我害怕被人看見我那副模樣,被人當做異類……”說到底還是覺得自己太軟弱,絲毫沒有面對這一切的勇氣。

盛來在這瞬間,對自己感到特別失望。

消極的情緒一到來,就容易讓人的希望面臨滅頂之災。

陳笛聽見盛來這話的時候,腦子裏幾乎是瞬間想到了普寧在電話裏對自己說的那句話:“像是在她這個階段,已經對自己的精神狀態有了一個比較正確的了解方向,也就是意識到了自己的精神出了毛病,那這個時候就要註意一點,很可能她會因為意識到自己不同於常人而覺得被悲觀消極,進一步影響到她的心理狀態和精神面貌,尤其是在這個多發抑郁癥的年代。”

盛來現在的話,沒辦法讓陳笛覺得不緊張。

“這不是你的錯,再說,我們回家後好好治療,肯定會好的,你怎麽會是異類?如果說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個體,那每個人相對於別人來說,也可以稱作是異類。這一點我們見面再聊好不好?今天在學校是沒有受到委屈的吧?”陳笛試圖轉移盛來的註意力,她也是第一次遇見這種情況,換做這個生病的人是旁人都還好,她肯定還能保持平常的鎮定,可就是越是自己身邊親近的人身體不好,越是無法冷靜。

盛來笑了笑,她不是沒聽出來對面電話那頭的人語氣裏的緊張,她看見花壇下面有一小隊奇兵,一串串的小螞蟻觸須上夾著餅幹碎渣,井井有條特別有秩序地跟著最前面的那只螞蟻朝著縫隙裏移動著。

“嗯,沒有呢。”盛來就這麽看著螞蟻搬著食物回到巢穴:“在學校裏聽見了一點關於昨天晚上楚程的傳言,說是他被校外混進來的人打了一頓,現在學校還想要找兇手。”

她一邊說著一邊從自己的衣服口袋裏拿出一塊芝士乳酪小餅幹,碾碎了放在那群螞蟻必經之路上,愉快地看著那些小螞蟻這時候興沖沖地想要夾起自己碾碎的餅幹碎屑。

其實這些螞蟻如今搬運的餅幹碎屑在她眼裏根本不值一提,但在螞蟻眼裏,卻完全不同。盛來想到開始陳笛對自己說的那些話,心裏忽然變得沒有那麽難受。陳笛說,現在看著嚴重的事情,可能在以後看來,就只是芝麻大點兒的事兒,根本不需要往心裏去,太多在乎,換個角度思考,世界上沒有解決不了的事,如果真的眼下解決不了,那就慢慢解決,再不然,她又不是一個人,她身邊還有陳笛。

盛來覺得自己現在就像是在餅幹碎屑面前的螞蟻,想要用力搬起來面前擋著自己回家的路的碎屑,卻怎麽用力也無法再承載那樣的重量。可,如果放棄這碎屑,在旁邊繞路呢?是不是就不會這麽辛苦?

陳笛在電話另一頭說了好一陣都沒有等到盛來的回答,她腳下的油門不由又踩得狠了狠,“盛來,你在聽我講話嗎?盛來?”

“嗯,我在……”被點名,盛來瞬間有點心虛,她站起來坐在花壇上,剛才蹲的有點久了,現在起來腦子還覺得有點發暈。“我剛才在看螞蟻搬家還是做什麽的,沒聽見你剛才的話。”

盛來大約都能想象得到自己在說完這話後,陳笛臉上的表情該會是有多無奈。

“對不起啊,陳老師,我真的看的有點入神……”

這話落在陳笛耳朵裏,卻讓陳笛覺得微微心酸。她不知道盛來是出於什麽樣的心理,這才這麽無聊地蹲在地上看著一群螞蟻。“別說對不起盛來。”陳笛有點想嘆氣,“我馬上就到你們學校,你不然就在原地等我?我來找你?”

“我沒事的啊,陳老師你把我想的太脆弱。我只是忽然明白了一個問題,我對自己感到恐懼,可是……”盛來頓了頓,臉上緩緩露出一個笑容:“你都不怕我,我為什麽還要怕自己?”

她看見開始那只沒能將自己捏碎的餅幹屑夾起來的螞蟻,最後跟著自己身邊的另一只螞蟻,一起有點笨拙地還是將那餅幹屑給擡了起來,朝著大部隊移動的方向,一點一點向前走著。

她是那只不能一個人克服困難的笨蛋螞蟻,可在她身邊還有陳笛,有陳笛,就有無數種可能。

陳笛聽著盛來現在這話,心頭忽然一松,可在覺得松下來的同時,她心裏也覺得有點酸澀。“嗯,我不怕你,我愛你。”

陳笛低聲對著話筒說著,這道聲音,清清楚楚地傳進了這一頭的盛來的耳朵裏。

盛來差一點,她知道就差一點,自己又要哭了。

被世人說爛了的三個字,原來從相愛的人的嘴裏聽見,依舊是最美好最動聽的三個字。

“陳老師,我也愛你。”盛來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同樣輕聲說。

當陳笛來到學校時,發現盛來已經在門口。

“你怎麽出來了?不是讓你在宿舍等我嗎?”陳笛走上前,伸手攬住她的肩頭,一起朝著學校裏面走去。

盛來笑了兩聲:“不想回去,想早點見到你。對了,今天你是不是去找節目組的負責人?”

陳笛點頭:“找了,這個人是肯定會換下去,至於他經紀公司那邊,我也讓高助理去打了招呼。不管對方是不是要準備保下這個人,我們公司的營銷團隊和公關已經在著手準備送給楚程一份大禮。”

對於陳笛這一次的行事作風,盛來眨了眨眼睛,開口說:“可是你之前不是說不願意跟那些人交惡的嗎?這牽扯到公司的利益問題,你要不要好好考慮清楚?”

陳笛揉了揉她的腦袋,開始陳笛的確是這樣打算的,可——

“想好了,公司現在只是考慮朝著娛樂圈進軍,是想提前跟各方人馬打好關系,但想到如果跟某一家經紀公司搞好關系要讓我老婆先受一段時間的委屈,那肯定不劃算。錢可以慢慢賺,但老婆的心情一定要我負責,不能不開心吧?”

這話讓盛來聽了,一時間竟然找不到用什麽話來反駁。“可真的沒關系嗎?公司的人那邊不會有什麽想法嗎?畢竟……”

盛來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陳笛按住了她的小嘴巴:“這你就不需要擔心,所有的證據都擺在我們面前,你覺得有多少人看了還不想要將這人的真面目曝光出來?如果公司裏這種時候還有想要替楚程隱瞞的人的話,這樣的人品的人也不適合留在我們公司繼續工作。理念不合,就沒必要堅持留下來了吧?”

陳笛這一手可以說非常幹脆,完全延續了她在商場上的行事作風。

當初高景行在收到陳笛的指示時,還笑了笑說這一次自己的老板終於又回到老路上,不管前面是什麽,先憑著自己超硬的實力撞上去再說,就算是南墻,也肯定是直接將墻給撞垮。

只不過這跟之前陳笛想要循序漸進的戰略理念有點偏離方向,但為了家裏的小妻子,陳笛也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

“那你們打算怎麽做?”盛來問。

“給楚程他們經紀公司聊了一下,順便也給了一封律師函過去。不然,那錄音就沒意思了吧?這種人,起訴一下,在明面上總要走一下流程。至於以後,那就各憑本事,看看究竟是他在娛樂圈的人脈能讓他繼續混下去,還是我讓他永遠混不下去。”陳笛淡聲說。

把事情做絕了不是她的處事風格,尤其是在有了盛來以後,她更願意用更加溫和的方式去解決問題。可在楚程這件事情上,要把這人徹底封殺這是不可能更改的決定。別的不說,就沖著楚程禍害了那麽多的女孩子,甚至現在都還企圖要染指她陳笛的妻子這兩點,陳笛表示自己不能容忍。

“一方面發了律師函,另一方面,我找人約談了楚程從前害過的女孩子,到時候所有的證據證詞都齊全後,直接以原告的名義發布在網上,我們公司的法務部的工作人員,將為從前那些女孩子打官司,免費的。”陳笛接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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