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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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她懷抱著那樣的少女心事, 是不想要讓自己以那樣不堪的形象在陳笛心裏的。

從前怎麽想都覺得難受, 她以為現在講出來, 心裏那口一直憋著的氣也會順暢,只是當自己講出來後, 盛來才發現其實還是酸溜溜的。

可能在陳笛的心裏自己已經不是那種貪慕虛榮跟她上床以此要挾她然後拿錢跑了的壞女人,可是在她心裏, 那還是一道疤。

盛來說完這話, 目光就一直沒從遙松音的臉上挪開,她就這麽定定地看著跟前的人,目不轉睛的, 像是要將她那些想要隱藏起來的小心思全部看透,也要將那些小把戲都看透,一一展現給大家看。

“松音, 你,你真的做了這些?”

就在所有人安靜沈默的時候, 程蓉開口打破了這瞬間的沈寂。

遙松音像是受到刺激一樣, 轉頭惡狠狠地瞪了程蓉一樣,像是覺得這時候她的話很多一樣。

程蓉被她的這個眼神嚇了一跳,下意識還朝著遙有光身後退了退, 雖然沒說話, 可也是拿著手在自己胸口拍了拍,小聲的像是沒想要別人聽見一樣說:“嚇死我了……”

她聲音不大,但是現在站在距離遙有光這麽近的距離,遙有光當然聽見。

心裏對自己的女兒肯定是有袒護的遙有光, 在聽見自己妻子那甚至快要低不可聞的驚嚇的聲音後,這才擡頭,看了看自己的女兒。觸及到遙松音的目光,一直都覺得自己女兒乖巧可愛的遙有光心頭微微不喜。如今看著遙松音的那雙眼睛,他覺得陌生得簡直像是不認識了一樣,下意識的,遙有光呵斥了一聲:“松音,你這是什麽眼神?”

瞪著程蓉的遙松音這時才猛然反應過來,收回自己的目光,她臉上有些委屈:“爸爸,我,我只是覺得阿姨這麽質疑我,我心裏有點難過……”

“既然是質疑你,那就麻煩你現在回答一下吧。”盛來直接開口,她不想跟遙松音在這裏磨磨唧唧,有些事情還是早點解決比較好,這地方,她可是一分鐘都不想待!

陳笛也在一旁涼涼開口:“盛來說的是,大家早點說明白,這事兒也早點解決,反正橫豎事實就只有一個,誰說慌誰沒說謊,結果就只有一個。”

遙松音動了動嘴,目光看起來高傲又可憐,她是想要保持自己遙家大小姐的高傲的,可是在面對著陳笛的詰問時,又覺得難受,“陳老師,您也不相信松音嗎?”

她不信,自己跟陳笛這麽多年的感情,比盛來多多了,憑什麽盛來說能將陳笛的心帶走就能帶走?這麽多年來,陳笛就像是一塊石頭一樣,不論是她怎麽示好,陳笛完全無動於衷,像是看不懂她的明示暗示一樣。這種“冥頑不靈”的陳笛,憑什麽在這麽短短的幾個月的時間裏,就為了盛來折腰?

憑什麽!她不信!

但是,她不得不信。

“嗯,不信的。”冷淡的聲音從陳笛的嗓子裏發出來,比她的聲音還要冷淡的,是她的眼神。

像是冬日晨間的寒霜,拂過了遙松音的面頰,帶上了一層冰霜,又涼又浸骨。

遙松音幾乎是定格在原地,她沒想過陳笛回答得這麽直白又讓自己難堪。

這不是陳笛,從前就算是她犯了再大的錯,陳笛都不可能這樣當著這麽多的人的面兒不給她留臉面的!就算是教訓,她的陳老師也一直都是拉著她在沒有別人的地方,低聲教育,給足了她顏面,她的陳老師是從來不會像是現在這樣,像是現在這樣令人沒臉。

“陳老師……”

泫然欲泣的聲音,楚楚可憐的小表情,遙松音很難過地看著陳笛。

陳笛沒有辜負她的這片心意,她有有過一聲微微嘆息,像是有點於心不忍,不過也就只是的像而已。

“松音是不想說是吧?那好吧,那我就來替你說了。”陳笛話到這兒時,話音陡然一轉,變得冷漠異常,“當年的事情,家裏的監控肯定是沒了,這點你不用擔心。但是,那天陳家來了那麽多人,我房間在二樓,一般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都不得進我房間,如果有人進來,那天看見的傭人,記憶還是不錯。這次回家後,我找了人問了問……”

陳笛看著遙松音已經開始漸漸變得發白的臉,眼神變得越發冰冷,“接下來的話,你說是要我來說,還是你自己說?”

臉面是要靠自己掙的,不要臉不是別人不給,是自己不要。

遙松音苦笑一聲,她不蠢,陳笛將話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她難道還不知道好歹?就算是那天真的她偷偷潛進陳笛的臥室,沒人看見,但眼下陳笛明顯是已經相信盛來。不管她是不是找到了人,在陳笛手裏,就一定會有這個“證人”。

不甘心吶!

遙松音不再看盛來,只是看著陳笛,開口說:“好啊,我可以說,但是在我說之前,我能先問一個問題嗎?陳老師?”

陳笛眉梢稍有疑惑,“嗯?”

遙松音看著不遠處的女人,這麽多年來,陳笛好像一直都是自己記憶中的那個模樣,或者比記憶中的人還要聰明厲害,唯一不變的,就是她在面對著自己的時候,那股永遠的疏離,看似親近但卻始終疏離,那種當她想靠近的時候對方對她豎起來的那一透明卻高高的墻壁。

“我有什麽不好嗎?”遙松音想知道,為什麽陳笛從來不讓自己徹底走近她的生活,為什麽陳笛對自己跟對尋常的那些普通人都是一模一樣?

陳笛有點意外,“什麽意思?你挺好的,如果不這樣喜歡騙人的話。”

至少在這之前,她一直是拿著遙松音當妹妹的。

“你知道我想要聽的不是這個 !”遙松音情緒不穩定,看著陳笛時講話的聲音變得尖銳了不少:“你憑什麽對我跟對平常那些人都一樣!我們明明不一樣!如果……如果……”她忽然哽咽,“如果不是你的話,我現在也不會,不會這樣!”

她不會在苦苦追了這麽多年之後,心灰意冷,然後跟別人在一起。如果不是她的冷漠,那現在,站在她陳笛身邊的,明明就應該是自己!

憑什麽她才放手沒多久,陳笛現在就出現在自己面前說要同盛來結婚!

那可是結婚啊!

之前覺得自己肯定是放下了,可是當這句話真的像是石頭一樣砸進自己心底的時候,才發現,並不會有自己想象中的那種平靜,她還是覺得不甘心!

自己求了那麽多年,一無所獲!卻被盛來輕而易舉得到了那個位置!

多年大家其實都心知肚明的那些想法,現在不過是直接敞開,直白講出來而已,她不管什麽面子不面子,反正剛才陳笛不是已經將她的面子都折了嗎?她就是要一個說法!

盛來張了張嘴,她是有些吃驚。

吃驚於遙松音破釜沈舟,也吃驚於現在她明明身邊已經站著別人,心裏都還牽掛著陳笛。

很快盛來低頭,她也不是沒有占有欲的,在聽見這些話,她心裏不是沒一點起伏,也不是沒一點不擔心陳笛要怎麽回答。

陳笛同樣震愕,她以為自己表現得已經很明顯,拒絕也很明確,大家都是成年人,沒必要這樣死纏爛打才對。可現在遙松音一定要問自己討個說法,她是可以不回答,不過看著遙松音那張沈郁之深的臉,陳笛沈默了一下,接著就開口了:“我把你當學生當做妹妹,沒有別的想法。”

而且這些年,她自己也問心無愧,自己並沒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事,也沒給過遙松音任何希望和幻想。

聽著陳笛的回答,雖然心裏差不多都能知道她會說什麽,但是現在這一刻,聽著這些無關痛癢的話,遙松音心裏還是很不甘:“那陳老師,我問你,當年如果盛來沒有敲暈我,是我進的那間房,你還會把我只當做學生和妹妹嗎!”

“所以那藥是你下的嗎?”陳笛順勢問。

“是又怎麽樣!我只是不想跟你做什麽大姐姐小妹妹!我不想!”遙松音大喊著說。

陳笛心下了然,如今事情也差不多眉目清晰,大家心裏都有數,又不是傻子,現在如果還不明白當年是怎麽回事的話,那腦子可能真的需要去醫院檢查。

“會。”陳笛冷靜說,她從頭至尾對遙松音都沒有半點想法,“就算是你出現在我房間,我也不會碰你。”只會直接把你扔出去……

遙松音萬萬沒想到是這麽一個答案,現在那雙眼睛瞪得渾圓,完全不能相信那樣,“不可能,不可能……”她低聲一遍又一遍重覆,“你,你可是你那時候明明都跟盛來在一起!一定是她勾引你的是不是!是她!”

遙松音覺得真崩潰,多年來在自己心底的這個猜測現在完全被當事人給否定,清楚明白地告訴她即便十八歲那年的夏天在房間裏的人是她,陳笛也不會動她分毫。

“還在胡說?”陳笛像是沒體會到遙松音這一刻的聲嘶力竭一樣,她的腔調還是平平如常,“她沒有勾引我,是我的錯,我控制不住自己,強要她。”

一直沒作聲的盛來在聽見陳笛這話時,已經控制不住驚訝擡頭,事情明明不是這樣的。

為什麽陳笛現在要這麽說?

那時候陳笛是讓自己出去,可是自己不出去,甚至還踮腳主動親吻住了眼前的女人,事情不是這樣的……

陳笛感覺到身邊的女孩子的目光,這時候回頭,眼神帶著溫柔和安撫,看著身邊的人,“是這樣的。”她這話是對著盛來說,也是對著今天這麽多人講出來的。

不管從前的事實究竟是什麽樣子,但是從今天開始,那天的事情就是她說的這樣。

盛來心裏微酸,她知道陳笛好,但是不知道她能對自己好成這樣。

一直以來,都是自己在被迫給別人背鍋,可是現在卻換了位置,有人主動來替她背鍋。

被人照顧的感覺,遠遠比自己想象中的好了太多。

“為什麽!”遙松音不明白,目光死死地盯著這時候陳笛主動去牽著盛來的那只手。說起來,她哪裏有比不上盛來的地方?家世比盛來好,成績比盛來好,甚至性格都比盛來好,有誰會喜歡盛來那樣唯唯諾諾的就像是一只小耗子的性格?她跟盛來相比,難道自己不才是那個天之驕女嗎?

“什麽為什麽?這還需要問嗎?”盛來站起來,氣勢一變,再不是當初那個在角落裏可以做個隱形人的可憐的小姑娘,她沒松開陳笛拉著自己的那只手,因為有點不想松開,幹脆就這樣大大方方地被所有人看著,“為什麽這句話難道不是應該我們來問你嗎?為什麽這些年一直都糾纏著陳笛這麽死死不放?你不是喜歡她也不是愛她,遙松音,你心裏還不明白嗎?你不過是因為陳笛是這麽多人中間,唯一一個對你不是那麽特別,你只是想證明自己,證明自己是天生被寵愛,被眾星拱月,被喜歡的那個人,所以陳笛成了你的目標而已,你一直追求的不是她的愛,是她對你的關註,對你的特別而已。”

盛來都覺得有點累了,其實這些作為當事人的遙松音不可能不明白的,就像是遙松音自己說的那樣,她成績比自己都還好,那這些事情,分明比自己看的都還清楚,現在不承認,只是不想承認,哪裏有不知道這種說法?

遙松音在顫抖,像是一個對光過敏的人,從小到大都被周圍的家人朋友精心呵護,現在忽然一下被人拉到了太陽光下,被人扯開了身上那一層避光的衣服,暴露在熾熱的陽光中,她只想蜷縮起來放聲尖叫,不要任何人的靠近——

“啊——”

“啊啊啊啊!”

“你胡說!我沒有!”

遙松音如臨大敵一般看著盛來,好像盛來能隨時取走自己的性命一樣。

不是性命,只是將她從前心底那些見不得人的秘密都抖落出來而已。

盛來開始眼神很冷,但現在她在看著遙松音的時候,眼神已經帶著憐憫了。一個自欺欺人,到了這種地步的人,的確是挺讓她憐憫的,活在自己給自己創造的世界中,好像全世界的人都辜負了她。

“你有!”盛來還是擡手狠心打碎了遙松音的鏡中世界,逼的她從鏡子裏走出來:“不然的話,在你找到了下一個攻略目標的時候,你就毫不猶豫放棄了陳笛,甚至還給我發消息想要讓我主動去找陳笛,在最後關頭還將我和陳笛過往的那些事情,不小心講出來,在那麽巧合的時間裏。”盛來語氣帶著奚落,這是真不小心啊!這麽一個不小心,可是讓她盛來一下從一個面目模糊的人變成了一個水性楊花不知檢點的勾引陳家大小姐的罪人。

這才是真相,“你不愛她,卻裝作自己愛她,因為你想要讓她表現得也愛你。遙松音,你才是最狠心薄情的那個人。我開始錯了,你不是沒有病,你就是有病,你不是腦子有病,你是心理有病!”

盛來胸口微微起伏,這麽多年來,她終於將這話講出來了。

自從高三畢業那年,她就想說的話,現在都講出來了……

陳笛不知道什麽時候也站了起來,這時候她已經松開了拉著盛來的那只手,轉而放在了後者的肩頭,將身邊的這個姑娘,小心翼翼地圈進了自己的懷中。

“沒事了,現在大家都知道了,別氣……”

陳笛在盛來耳邊輕輕地說著,是真擔心盛來被氣壞了。

但是現在,盛來想說,自己真的不氣。

她擡頭,看著還站在自己身邊的人,輕聲一笑,眼裏早沒了在面對遙松音時的犀利和冷然,只剩下幾分倦,可是眼底還有一紮光,透著清亮和快意,“不氣,我只是忽然一下覺得好輕松。”

因為終於在陽光下,摘下了鬥篷的她,只會更加光彩照人。

遙松音現在是不知道徹底崩潰還是怎麽樣,坐在沙發上,捂著臉嗚咽哭泣。而遙有光和程蓉站在一旁,甚至忘了要怎麽反應。

陳笛本來也沒有期待這兩人有要什麽反應和道歉什麽的,她今天陪著盛來過來,只是求一個真相,還原一個真相而已。

如今,事情看起來似乎已經塵埃落定,陳笛攬著盛來的肩頭,“那我們拿了東西就走吧。”

“來來,你等下,媽媽有事要跟你說。”

就在盛來點頭前,程蓉忽然開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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