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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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當真是不客氣極了, 但是陳笛說完後也沒有覺得一點後悔。

就算不是別的身份, 憑著盛來以前老師的身份, 她也要為懷裏這個小姑娘從前乃至現在在這個家裏遭受過的不應該被她承受的苦難發以質問。

從前她還可以說服自己這是別人的家事,自己少管的比較好。可現在, 她想保護盛來,如果是家事的話, 她也希望盛來的家事就是自己的家事。

陳笛這話一出, 餐廳裏的所有人面色各異。

誰也沒有想到突然來到這個家裏的陳笛,竟然會為了盛來這麽一個人,跟遙有光起沖突。

陳笛目光不變, 就只是淡定自若地看著面前的一群人,等待著對方給自己一個說法。

遙有光對這樣的情景有點傻眼,他是從來沒想到陳笛竟然會因為盛來變得這麽強硬。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間, 似乎感到很難辦一樣:“小笛,家裏傭人的事情我和你程阿姨後面會看著辦的, 但是家裏人對盛來有點意見也不是完全沒有理由。你看你過來後, 今天也沒有見到松音吧?現在松音犯病,還在上面,剛剛我們才給她註-射了-了一-劑-鎮-定-劑……”

陳笛沒講話, 如果換做是從前, 她就算不關心但也會很有禮貌順著別人的話問一句遙松音現在怎麽樣了。可是現在不想,自從那天盛來那麽平靜地講述了那年高三的事情之後,她現在還沒有去考證,可是, 心裏的天平,卻是悄悄地朝著盛來的方向傾斜了……

誰都可能說謊,但是陳笛就是很固執地認為盛來不會說謊。

因為,擁有那麽一雙漂亮透徹的眼睛的姑娘,不應該說謊才是。

說到底也不過是因為一廂情願的固執相信,但是她就是很執著堅信自己的感覺。偏愛和保護,就只是對盛來一個人而已。要說為什麽,她想可能是心疼。

遙有光見陳笛一聲不吭,心裏微微感到不是很舒服,第一次,他對盛來有了偏見。從前陳笛不會對自己的女兒不聞不問的,但是現在,大約就是因為盛來的出現,所以,就連是一直對松音都挺關心的陳笛也有了不小的改變吧?

“松音情緒失控的原因跟盛來脫不了關系,所以,盛來今天晚上是真不能走。”遙有光控制著自己的神情,忍住這時候心裏對盛來的不滿,開口說。

這話有點意思,陳笛笑出聲。只是她的臉上,那抹笑看起來很嘲諷,而在她的眼睛裏,裏面只有浮光一樣的淩然。

第一次這麽近距離地體會到什麽叫做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你把她留在這裏能做什麽?她又不是醫生,難道還能留在這裏幫助醫生做診斷嗎?既然松音生病,那還是多找幾個人來看看的好。”陳笛頓了頓,“剛才我不小心失手傷了人,遙叔,我也把我們家的家庭醫生請了過來的,到時候給那位暈倒的女士做了檢查後,也讓他去給松音看看吧。”

陳笛這話聽起來的表面意思好像是在關心遙松音,可是這語氣,聽著卻著實讓人摸不透她到底是在想什麽。

遙有光還沒來得及說一句麻煩了感謝這種話,就聽見陳笛又接著開口。

陳笛說,也不知道松音是真的病了還是裝病,總是需要多兩個醫生來看看確診比較好。

這話可以說是非常不客氣,可是陳笛本人像是沒有意識到一樣。

如果當年的那些事情盛來沒有說謊的話,陳笛想,遙松音裝病的可能性還真是挺大!

信任這種東西一旦被摧毀,就很難再建立。

“小笛,你這是什麽意思?”遙有光看著陳笛,皺著眉頭發問。

陳笛:“盛來是說了什麽讓松音發狂的話嗎?”她可不認為懷裏的小姑娘是一個嘴巴多麽厲害的人,不然在從前的那麽多年裏,被遙家這些人明裏暗裏欺負,每次都是鼓大著一雙眼睛,悲傷地聽著那些惡毒的咒罵和揣測,努力不然眼淚掉下來,而不是用更加鋒利和尖銳的言辭去反駁的時候,她就知道了,盛來從來都是一個言語溫和的人。

因為一副過分好看的皮囊,因為有意無意間的羨慕和嫉妒,就去踩踏和詆毀,好像這樣就能達到心裏的某種平衡。

想想,有的時候,女人還真是可笑,又面目可憎。

可是盛來,從來溫和善良,卻也一個人時,弱小無助。

“她說什麽從前,高考之後什麽的,那時候誰不都知道這兩個孩子之間有過很不愉快的一段爭吵嗎?也是那時候,松音才發病。你說,現在松音這樣子,難道跟她盛來沒有一點關系嗎?”

當然是有關系的,但不應該是這樣的因果關系。

“我以為是因為松音,才導致現在的盛來變成這樣。”陳笛冷靜說著,“吵架既然是兩個人的事情,你們知道她們是為了什麽吵架嗎?盛來是什麽樣的人,就算你們不怎麽關心,但她也在這個家裏生活了這麽多年,可能你們在作為她名義上的親人的時候還是比我更清楚一點吧。至少我這個外人都知道她很安靜,很怕給人帶去麻煩,所以一直都在這個家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這樣一個如果不是因為太漂亮可能都會別人忽視得更加徹底的人,你們覺得是什麽原因能讓她跟被受寵愛的松音吵起來?”陳笛冷笑著說,她當然能猜到一點原因,但遙家的人卻不知道。即便是不知道,這群人也從來沒有想過要弄明白,在看見遙松音生病而盛來又消失的最後結果時,直接蓋棺定論,認定了是盛來對不起遙松音。

可是為什麽呢?為什麽就一定是讓那個沒有過錯的人背鍋嗎?

難道就僅僅是因為偏愛嗎?

那盛來,未免太可憐了。

所以,現在就讓自己來偏愛她好了。

餐廳裏的這群人像是被陳笛的言論震懾住,一時間找不到反駁的話來。

“你知道當初她們是在為什麽吵架?”程蓉這時候站出來問,她本來不好奇的,但是時隔這麽多年,很多事情現在早就不一樣,她現在又好奇了。

陳笛臉色冷淡,對程蓉現在的問題她沒什麽心情回答,只是對著遙有光開口:“遙叔,盛來今天我是肯定要帶走的。把她一個人留在這裏,我不放心。而至於為什麽盛來和松音吵架,我現在將也是我單方面的描述,我看不如找個時間,等到兩個當事人都清醒的時候,大家坐在一起,開誠布公聊一聊,您覺得怎麽樣?”

這樣誰都沒有說謊的嫌疑,給大家看個真相也挺好。反正她就是很執著相信盛來這樣的小姑娘,就是相信她不會有錯。

被一個小輩這樣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威脅”,遙有光的臉色從開始到現在都一直不怎麽好看。可是再要嚴厲一點教訓陳笛,他又知道不太可能。

陳笛雖然是晚輩,但是在公事上,卻又是他們家公司的主要客戶。陳家就只有陳笛這麽一個女兒,到時候陳家偌大的家業還不是要交給陳笛手裏,現在陳笛可不就已經在處理陳家的酒店地產等產業?

在商場上,人情面子身份地位那還不都是由錢來決定的?

沈吟片刻,遙有光點點頭,“那行吧,反正你也說了你爸爸還在家裏等著盛來,這時候把她帶回你們家看看也好。”這樣也算是勉勉強強給了自己一個臺階。

陳笛沒有再為難遙有光,她只是對遙有光在公司的事情上不思上進感到困惑,但對於他這人本身並沒有什麽不好的感覺。至於遙有光對盛來和遙松音兩人的態度,她其實能理解,畢竟血緣這種東西還是很奇妙。

聽見遙有光的“放行”,陳笛點點頭,“那好,遙叔,今天多有打擾,等到明天盛來醒來後,到時候我們再約個時間見面。那現在我就先帶著盛來走了,等會兒我醫生會過來,這邊的事情還要麻煩您處理一下,謝謝。”

想要變得完美的時候的陳笛,真的可以完美到無懈可擊。

如現在這樣,任誰看都是一教養極為良好的矜貴的千金小姐。

陳笛直接將盛來橫抱起來,大步走出遙家的家門。

只不過在抱起來盛來的那瞬間,她還是忍不住輕輕的皺了皺眉。

懷裏的這句香軟的身軀,真的太輕了。

她甚至都有一種感覺,現在的盛來,還沒有頭幾個月裏自己在榕城再次遇見盛來的那天晚上沈。

雖然不像是一片羽毛,可是陳笛還是有點擔心,擔心懷裏這時候安靜地閉著眼睛的小姑娘就像是一片沒有什麽重量的羽毛一樣忽然就隨風飄走了……

拉開車門,陳笛很小心地將盛來放進車裏,還細心地給她系好了安全帶,這才關上門快速走到另一邊,準備回家。

這一路上陳笛開的很慢,她像是覺得車裏現在裝著的一車易碎的珍寶一樣,好似車速稍微快一點,珍寶就會碎掉一樣。

當陳笛橫抱著盛來走回到自己家中時,陳董事長這時候正坐在沙發上看元旦晚會,本來在聽見玄關處的響動後,擡頭正說著:“來來過來啦……”可下一刻卻噤聲站起來,看起來有點急促走到自己女兒身邊,看清楚小腦袋這時候歪倒在的陳笛胸口的那張秾麗的小臉蛋時,陳董事長不由擔心問:“這是怎麽了?被欺負了?”

陳笛像是覺得心累一樣嘆息一聲,在外面她可以將自己所有的負面情緒都收拾的很好,將那些遇見的挫折都一個一個自己撿起來然後慢慢獨自解決,可是在回到家裏時,面對陳董事長,她那些偽裝的情緒這時候終於可以丟掉。

曾經陳笛很慶幸自己有這麽一位社會閱歷豐富並且見多識廣非常端正的三觀的父親,因為在外面受到的一切疲倦,在跟陳董事長瞎聊兩分鐘後,她淤積在胸中的那些濁氣,瞬間能煙消雲散,自己也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脈一樣,再一次拾起對生活的信心。

但是這一次,陳笛有點不知道要怎麽跟陳董事長交流。

千言萬語,只化作了一句話——

“爸,我是真的想娶她。”

因為她受到過的那些苦難,她想要十倍百倍千倍地化成蜜糖,送給她。

心裏很疼,陳笛面上很難過。

陳董事長沒有忽視掉自己女兒眼裏那一閃而過的晶瑩,那是陳笛最後高傲的倔強,他知道自己女兒是有多麽堅強,多麽能幹厲害,但是同時,這瞬間,他也也知道了自己女兒在為了她懷裏的這個漂亮年輕的小姑娘時,會有多麽心軟。

太多問題不必問,不要將年輕人想得太脆弱,其實她們自己也是能將很多問題解決地完美。

陳董事長拍了拍陳笛的肩頭,站在一邊,“那先去照顧她吧,客房什麽的都收拾好了,不過我看這如果是別的原因暈倒的話,今天晚上就讓她住在你房間,到時候你也方便照顧她。”

女兒的柔軟,他願意用父親寬闊的後背替她撐起來柔軟上方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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