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來講出這話後, 耳根已經先發燙, 又忍不住後悔, 覺得是自己沖動。

但是陳笛沒有給她反悔的機會，在聽見她忽然又改口之後的話時, 陳笛驀然一笑：“那好啊，有兩個房間, 等會兒回去換一套新的被褥什麽的, 明天中午的時候我們直接去機場。”

事情一錘定音，現在大晚上的路上沒太多車，幾乎示一路暢通從盛來家裏又到了陳笛的住處。

第三次。

這是盛來第三次來到陳笛公寓, 她進門的時候就看見陳笛拿出一雙淺色的拖鞋，“應該是你的尺碼。”陳笛走在前面說。

盛來換了鞋，發現果然剛好適合, 她的行李箱已經被陳笛拉進了客廳。上兩次過來，她並沒有什麽時間去觀察陳笛的這套公寓。現在已經是午夜時分, 周圍很安靜, 她的眼睛不由轉了轉四處打量著。

裝修是陳笛喜歡的風格，看著就讓人覺得挺冷淡的。雖然不是黑白灰的主色，但格局布置看上去就很冷然, 沒有一點家應該有的溫馨, 倒是更像是一間豪華的辦公室。

盛來站在屋子中央，她目光落向了客廳那一處巨大的落地窗。陳笛這間公寓的采光很好，她將客廳的兩面墻全部做成了的透明的玻璃，現在還沒有拉上窗簾, 大約是因為外面的雪這時候真的下得太大，大片大片白色的雪花即便是在黑夜中也很容易被人看見。

盛來就是在看著外面的大雪。

榕城和西城有截然不同的景象，她從前以為自己會紮根在西城，但是現在看來，就算是西城的氣候再怎樣暖和，但最後似乎她還是更喜歡榕城這樣銀裝素裹的世界。

“你晚上的時候就這邊休息吧，衛生間在出門的左手邊，我現在先去給你抱一床被子……”陳笛沒發現盛來這時候還在走神，從她身後朝著在隔壁房間走去，還不忘記安排：“就當做自己家裏一樣休息，明天早上我會做飯，你今天休息這麽晚，還能睡個懶覺。”

盛來哪裏好意思只讓她一個人忙活？趕緊跟在陳笛身後也走進了旁邊的客房。

陳笛家裏很少會有人過來，這間客房其實從來都沒怎麽用過。所有的東西都是嶄新的，陳笛現在才開始把被褥什麽的從櫃子裏抱出來，盛來看見也很自然地伸手幫忙，然後墊著腳去取最上面放著的四件套。但是這個櫃子是當初陳笛請來的裝修公司定做的，很高，差不多快要觸及到天花板，而她一米六幾的個子，這時候墊著腳，想要夠著那四件套也不太容易。

最後盛來也沒能將四件套拿到自己手中，陳笛比她的動作更快一步，在看見她就像是一根奮力想要上跳的小竹子一樣，嘴角露出一個清淡的笑容，沒貼上她的後背，就站在她後面，一手按著她的肩頭，一手很快就將最上面的四件套取下來。

整個過程中，陳笛沒有一點旖旎的動作，就算是那只放在盛來肩頭的那只著力的手，也是處於她的位置做出來的最正常不過的舉動。

陳笛很快轉身，雙手抖開被套床單。

盛來卻變得有點僵硬，剛才陳笛是什麽都沒做，就只是那樣很自然像是公事公辦一樣的靠近，可是對方身上的氣息卻像是被空氣凝固住了一樣，鎖在她身邊，久久不曾消散就算了，還一直霸占著她的呼吸。

視線裏出現陳笛背對著自己的身影，盛來恍然回神，又走過去牽起另一邊的床單，跟陳笛一塊兒整理結束。

她在從前是沒有跟陳笛一塊兒做過家務的，這一次是第一次，兩人之間的交流並不多，但是卻表現出異常的默契。

“好了。”陳笛沒在這間客房停留太長的時間，就真的只是將床單什麽的整理收拾完畢就離開，不過在離開前，站在門口的時候，她還是回頭了。靠著床站著的盛來現在難得沒有對自己表現出抗拒和厭惡這種一點也不好的負面情緒，陳笛心裏有點感慨，這一瞬間明明很平淡平常，就只是一般家庭的隨處可見的日常生活氣息，但對她而言，有點珍貴，讓她有些懷念。“今晚好好休息吧，時間不早了，晚安好夢。”

盛來“嗯”了一聲，她在回答後發現陳笛竟然還沒有離開，還是定定地看著自己，似乎在等著自己說點什麽。

“那，你也是，好夢。”盛來試探開口。

果然陳笛就是在等著她這句話，對方點點頭，很快消失在門口。

當耳邊傳來外面的關門聲時，盛來才算是徹底松了一口氣。她才意識到原來在面對陳笛的時候，自己還是有點忍不住感到一點點緊張。

剛坐在床沿上，她耳邊忽然又傳來開門的聲音，她又從床上站起來，有點局促地看著門口，但是這一次陳笛只是路過她的門口，甚至都沒看裏面一眼，轉進了一旁的衛生間，她的聲音也隨之傳來：“新的想洗漱用品我都放在裏面，早點洗漱早點休息……”

盛來說了一聲謝謝，她等到陳笛再次回到主臥時，這才慢吞吞地像是一只小烏龜一樣，從自己的殼裏探出頭，好奇地打探著四周。

陌生的地方，陌生又熟悉的陳笛，陌生的床鋪，這樣的環境下，盛來覺得自己這晚上註定會失眠，她回想了很多從前跟陳笛相處的點點滴滴。其實單獨跟陳笛相處的時間真的太少了，每次在她們身邊都還有一個遙松音。當有遙松音在的地方，她想陳笛應該是從來看不見自己的。

但是……

但是她以為過去有很多故事，可以回想，來聊以慰這陌生的夜晚，但是最後盛來沒想到自己都還沒有回憶多長時間，就呼吸平緩，睡著了。

陳笛卻有點睡不著，她的睡眠質量很一般，今天對她而言，這樣入睡的時間已經算是很晚，她以為自己會很困倦，躺在床上也會很快入睡，但是沒想到花了很長的時間，身體是覺得越來越累，但腦子裏卻無比清醒。意識裏，都是盛來。

月光很安靜，下雪的聲音好像也變小了，她這時候很有種想起來去看盛來的沖動。

第二天出門之前，陳笛給自己煮了一杯特濃的咖啡。

盛來跟著她一起下樓，陳笛一手推著兩行李箱，而盛來手裏提著禮品。這是今天早上她起來時才看見的，東西是陳笛買的，但是陳笛卻要求以她的名字送出去。

盛來在陳笛面前推脫，卻是徒勞。

“我知道你可能對他們家裏的所有人沒什麽感情，可是盛來，你出門在外這麽多年，現在也不是學生的身份，你已經是個社會人，就算是再想要怎麽任性，但也應該把最基本的禮儀做到位，讓人挑不出錯來吧？”這是陳笛在聽見她滿嘴的不在乎後，在兩人關系緩和了很多的時候第一次嚴肅著臉教育一般開口說著。

然後，她就妥協了。

她覺得有的時候陳笛有點教條，但是她又找不到反駁陳笛那些聽起來教條的話。

後來知道了，陳笛只是很有規矩。她是個很厲害的人，但也同樣是個很守規矩的人。

不是墨守成規的規矩，而是禮貌和美德的規矩。

兩人是的下午一點過的航班，先在家裏吃了早午飯，陳笛才開車去機場。

榕城和西城，差不多是跨越了大半個祖國，飛行的時間也差不多要三個多小時，當陳笛一臉倦色帶著盛來走出來時，已經是四五點鐘的時間。

陳董事長事先知道陳笛要回來，派司機過來接她。

程蓉雖然知道盛來也是今天回來，但是到現在為止，也就只是問了問她的航班，就再沒其他。

走出機場時，陳笛直接拖著盛來的行李箱上了自家的車。

“誒？陳老師，我自己過去就行……”盛來忙不疊上前，想要伸手從陳笛的手裏搶過自己的行李箱，那什麽，她是不想到了西城還麻煩陳笛，當然還有另一個原因。

陳笛卻沒松手，她那雙眼睛其實很犀利，好像這世界上的那些被人隱藏起來的小九九和各種小算盤都是能被她一眼看穿。只是這種目光，當陳笛在面對盛來時，刻意收斂了許多。

但現在陳笛心裏有點煩躁，可能就是聽見盛來那樣一副急於擺脫自己的急躁而下意識產生的抗拒和驕傲，“沒事，我這是讓司機把你送到小區門口，到時候你自己走進去就行。如果你還很擔心的話，我在臨街將你放下，到時候你穿過馬路，也很近。”陳笛語氣變得有點冷淡，她當然知道盛來是不想被人看見她和自己在一起。

可是就是這種很明白很清楚的認知，讓她覺得無比挫敗。

自己究竟是有多不堪，才讓她這麽避之不及，視為洪水猛獸？

盛來在聽見陳笛這話時，就知道自己心裏的那點想法早早被陳笛看穿。那只握著拉桿的手，這時候也情不自禁松開。

是……心虛。

陳家的司機很盡責的下來將兩人的行李箱直接放進了後備箱裏，在看見盛來的時候，那張有點胖乎乎的臉還對著盛來露出一個有點憨厚的笑容，“盛小姐。”

對於對方竟然知道自己是誰這件事，盛來表示驚訝。

“你好……”她以為自己在這座城市裏，就是一顆塵埃，那種不會被人記住的塵埃，渺小又卑微。

盛來心裏泛起來的那點喜悅，卻在跟陳笛坐在一塊兒時，消失了……

盛來覺得有點對不起陳笛。

她知道那種被人嫌棄的感覺很差，那些年，自己感受難道不是最多的嗎？但是現在她將這種感受強加給了陳笛，她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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