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就在陳笛那話的話音剛落時, 在木質的舞臺角落出有一聲沈悶的響聲傳來。

盛來手一滑, 提著的琴盒沒有抱住，落在了地上, 然後發出了“咚嗤”的聲響。

耳邊聽著陳笛的話，盛來久久沒有動作, 直到身後傳來腳步聲, 陳笛站在她身邊，伸手替她將地上的琴盒撿起來，然後放在預計的地方。

盛來目光跟著陳笛走, 她嗓子有點幹澀，早就做好了像是陳笛這麽驕傲的人絕不可能對誰低頭的準備，也早就明白可能改變陳笛最初的認知很難, 所以盛來從來沒想過要讓自己去改變陳笛對自己想要做音樂這件事的看法。而現在聽見陳笛的這些道歉的話，她有點反應不過來, 還覺得像是在夢裏一樣。可是如果真的是在夢裏, 她也覺得好開心。

“謝謝……”盛來低頭，輕聲說。

陳笛放好了琴盒，現在轉過身朝著她走去。清吧的溫度很暖和, 面前的女孩子就穿著一條淺紫色的長裙, 垂落在背後的那長長尖尖的帽子，讓她看起來像是個從哪裏的深山裏一不留神來到凡塵的精靈。

“謝我什麽？”陳笛在意識到自己在看著盛來的時候竟然走神，趕緊拉回來了自己飛遠的思緒。

盛來擡頭沖著她笑了笑：“不知道嗎？不知道就算了……”

感謝她能夠正視自己的職業，對自己道歉。陳笛不會知道在她成為自己老師的這麽多年裏, 她的一言一行對自己的影響是多麽久遠深刻。在聽見陳笛對自己道歉的那一刻，聽見她對自己認同的瞬間，心裏那些因為陳笛從前的話而變得發酵的委屈，像是被一陣風，吹走了……

杭愛工作那邊出了點問題，原本計劃八點就能下班，結果磨蹭到八點四十。

盛來之前有去過杭愛工作的酒吧，她拉著陳笛一塊兒過去。酒吧這邊的氛圍就比清吧要嗨很多，電音充斥在耳邊，每一個音節和重鼓擊錘的聲音都像是在敲擊著人的心臟。

人聲鼎沸，這裏聚集著的各種年輕男女，因為今天是舊年的最後一天，大約所有人都是來準備狂歡，一個個都興奮不行，臉色紅潤，高舉著手裏的酒杯，舞池裏也是一樣，這是真的燈紅酒綠的地方。

盛來好不容易穿過人群，找了個安靜偏僻的地方坐下。陳笛一直跟在她身邊，現在也坐在她身邊，不過現在陳笛的眉頭微蹙。

“你不喜歡這種地方吧？”盛來說。

這裏酒吧的消費和那種偌大的會所，還是不一樣的，就算是陳笛想要喝酒，跟朋友在外面娛樂，可能多半也不會選擇這樣人太多的地方。

但是現在酒吧多吵啊，就算是她們這裏的位置再怎麽偏僻，但整個大環境就這麽吵，又不是隔音極好的包間，仍舊很吵。所以，現在盛來說的什麽話，陳笛一個字也沒聽見。

陳笛湊上前，“什麽？”

盛來雖然也沒聽見陳笛在講什麽，可是看見了陳笛的唇形，知道她在說什麽，她不由也朝著陳笛靠攏，兩人這時候的距離已經很近了，盛來甚至都能看見這時候在陳笛的耳朵上的那枚精致的耳釘上，在那顆鋯石上還有一個□□的字母。伸手放在陳笛耳邊，微微彎曲手指，“我說……”盛來開口，卻在這時候她臉上一下有點發紅，真的太近了，近到剛才發出一個卷舌音，上嘴唇的唇珠，好像貼上了陳笛的耳垂……

可陳笛像是還沒感覺到一樣，偏頭，“啊？”

這麽近的距離，兩張臉似乎都快要貼在一塊兒，呼吸之間，都是彼此的氣息。

真的，太近了……

陳笛眨了眨眼睛，那又長又卷的睫毛好像能在這時候刮過盛來的眼瞼一般。

這情景，太暧昧。盛來不自在地想後退，可是陳笛像就要聽見剛才她在說什麽一樣，湊上前問：“你剛才說什麽？”

盛來一手放在柔軟的沙發上，一手放在桌上，她這瞬間有想要站起來逃走的沖動，最後卻還是被生生忍下來，耳根在這時候變得緋紅，頂著陳笛探究的目光，她硬著頭皮重覆著開始自己的問題：“你是不是不喜歡這裏？”

這一回，這麽近的距離，陳笛終於不可能聽不見。

“還行……”陳笛回答，最開始來到這裏的時候心裏當然是不太喜歡的。太吵了，心臟似乎都被震得一陣一陣發麻，人多且魚龍混雜，這種地方她是不喜歡的。可是就在剛才，忽然一下，就喜歡了。如果在這樣的場景，身邊的盛來可以不對自己總是那麽拒之千裏的話，她還是很喜歡。

盛來懷疑陳笛撒謊，可現在她一不小心看見對方微挑起的唇角，心裏又不是那麽確定。

好像，陳笛對這樣的地方感覺真還行？

有點久違的松緩，不像是再見面以來的劍拔弩張，兩人臉上都帶著點笑意。

酒吧裏形形色色的人很多，前來搭訕的也很多，尤其是像是盛來和陳笛這一桌沒有男性的組合，最是讓人容易看上。何況，兩人是丟在人群中都很容易被人一眼看見的模樣，前來想交流的人就更多了……

就在陳笛問著開始為什麽盛來還幫著劉冰潔指責謝宇時，就有三兩個穿著胸口繡著大大Logo的衣服的人朝她們的位置走來。

“請問這裏還有位置嗎？”其中一男人問。

陳笛只是淡淡掀了掀眼皮，可能連對方的模樣都沒看清，“沒有。”明明面前還有兩個位置的……

可能對方也沒想到她的拒絕是這麽幹脆，有點訕訕的，但人卻是沒有走，反而伸手拉開了凳子，自己和身邊的另一人坐在了盛來和陳笛的對面，嬉笑著說：“這不是還有位置嗎？”

“我們都訂了位置，所以……”盛來擡頭看著面前的幾人開口說，趕人的意味很明顯。

這位置也是按人頭給錢，進門的時候盛來想著陳笛不會喜歡跟人拼桌，而且她們兩人來這裏也不是為了找男人，直接訂了這個角落的四個位置。

如果在平常，可能這幾個人被拒絕也就走了，但是今天大家出門來就是找樂子，尤其是在看見盛來和陳笛兩個都是年輕漂亮的女子，身邊還沒有一個男人的時候，各種該動的不該動的腦筋這時候可都變得活絡了起來。

“妹妹，話也不能這麽說吧，你看大家今天晚上既然能相遇，那也是一種緣分不是？沒關系，哥哥來包了這裏，你想吃什麽想點什麽，都隨意！今天晚上我請客好不好？！”為首的男人說的很豪邁，一雙桃花眼這時候盯著盛來旁邊的陳笛，簡直眼珠都不想轉動一下。

“對啊！妹妹，今天晚上可是跨年，一起啊？”那唯一還站著的男人小秘密地看著盛來開口。

盛來這時候的註意力都在自己對面為首的男人身上，她感到很不高興。尤其是在看見對方看著陳笛的眼神時，就感到更不開心。那是什麽眼神？盛來不動聲色地朝著陳笛的方向靠了靠，覺得自己能擋在陳笛跟前一樣。“不用。”盛來慢吞吞開口，語氣帶著不愉快，“很煩，你們。”

一般而言，幾乎在所有跟她相處過的人都會誇讚她一聲好脾氣，由此可見盛來說話做事都常常會留一線，不會特別直白講出一些聽起來不太好的話。但是這種時候，盛來忍不住想露出自己的小尖牙。

她看起來就是一副溫溫和和漂亮乖巧的樣子，過來搭訕的人也覺得盛來講話應該是嗲聲嗲氣，柔媚婉轉。可怎麽都沒有想到，再盛來接二連三開口時，卻冷然又帶著肅穆。

臉上不帶著笑容的盛來，看起來像是一座冰山。

對於剛才盛來講出來的話，對面的三個人像是咩反應過來，還覺得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麽？”要求盛來再重覆一遍。

盛來現在手中握著透明的玻璃杯，“我說你們很煩，趕緊走開，別擋著我。”特別是那個一直盯著陳笛看著的男人，她看了只覺得分外倒胃口。她的陳老師，也是能這樣被人肆無忌憚地打量的嗎？

“臥槽，妹妹，哥哥我奉勸你一句，這種地方，你不要這麽拽，你知道你越拽的後果是什麽嗎？”其中一男人像是威脅著一般開口說。

盛來滿不在乎，她這些年一個人在外面遇見的威脅還還少嗎？但是就在她想說什麽的時候，在桌下，她的手被人拉住了……

盛來偏頭，就看見陳笛那雙對著她的時候還帶著笑的眼睛。

只是這雙眼睛裏的情緒變化很快，離開了盛來，那點溫和也不覆存在。

“後果是什麽？”陳笛狀似還很平和地發問。

對面那幾人以為她是怕了，齜牙笑著說：“後果怎麽樣不重要，反正妹妹你在我們幾個身邊，肯定是沒什麽事的！”

陳笛像是聽懂了一樣“哦”了聲，微笑著說：“我也覺得肯定我們是沒什麽事的，但是至於你們……”陳笛這話還沒說完，忽然一下，動作很快，上前就按住了其中一人放在桌上的手的手腕，她的另一只手上，不知道什麽時候突然出現了一把匕-首，這時間深深地插-進了面前這張桌子裏。而且，那位置，就在被她按住了手的男人的指縫之間。

陳笛像是一點也不介意面前的幾個人會把自己怎麽樣一樣，她很快就松開了對面的人，也很快松開了那把刀。

大約是因為剛才她力氣有點大，現在被插-進了木桌的刀，露在外面的那一截還在顫抖。

陳笛靠在身後的沙發上，現在她抱著雙臂，面上沒什麽表情地看著對面三個在剎那間有點變了臉色的男人，“這個後果怎麽樣？跟我們在一起？”

幼年陳笛有過一次被綁架的經歷，從那之後，她被家裏送去學過武。不過一般而言，這種動手的事情很少會需要她親自出手，屆時都有人來收拾。

不過剛才在盛來面前，她沒想過自己還要被這麽一個小丫頭保護。

就算不是戀人，只是從前的師生關系，也應該是她這個做老師的來保護自己的這個學生。

盛來也震驚了一下，在她的記憶力，陳笛絕不是做事這麽沖動的人，可是剛才她看見了什麽？還有，為什麽陳笛的包裏還會裝著一把匕-首？

“你，你，你們……”本來對面是有兩個男人坐著的，可是就在剛才，陳笛按住手的那個男人，在陳笛送開他的那瞬間，已經忙不疊從位置上站起來，好像如果自己還坐在原地，就會小命休矣一般。

陳笛：“害怕的話就報警，我在這裏等著。”

她眼裏沒一點波瀾，掃過了對面的幾個人。

被陳笛註視過的幾人，現在只覺得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想走，又覺得丟面子。

不走，又對這模樣的陳笛和盛來感到有點犯怵。

今天搭訕的對象，好像跟他們之前的想象有點出入。

盛來有點煩，因為開始那個一直盯著陳笛看著人就是後來被陳笛按住了手的那人，這人居然現在還盯著陳笛看個不停。

那男人也很冤枉，他現在被陳笛剛才那一招已經嚇得有點腿軟，雖然平常可能酒吧裏也會跟人有點口角什麽的，但是大家也就使用拳頭解決問題，不會拿著刀啊！這種東西，那不是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嗎？隨時都可能會真有生命危險的啊！

陳笛毫不留情地利落出手，讓他已經慫了。

這世界上，無賴可能都沒有不要命的可怕。

現在在這男人眼裏，陳笛就是不要命的。現在看著陳笛，他就只是因為畏懼，所以看著對方，萬一陳笛還有什麽“指示”呢？

可是這眼神在盛來眼裏，就變了味道……

“還站在這裏做什麽？還要我們幫你買單？”盛來表示很不屑，沒錢還來酒吧泡妹子？還想要妹子給錢？

“沒，沒沒，楊二，快去吧臺把兩位小姐姐的賬結了！”為首的男人舔著臉笑著說，然後跟盛來不耐煩的眼睛對上時，又想起來盛來最開始說的那句“很煩”，他嘿嘿沖著盛來說：“那，那小姐姐，你們繼續，我們就先走啦？”

盛來這回連眼神都懶得遞給對方，她伸手將開始陳笛插-入了桌上的那把匕-首給拔-了出來。

她們這邊的動靜不大不小，偌大的酒吧，不會所有人都關註到她們，但是那些本來躍躍欲試就想過來搭訕的男人卻是看見了剛才發生了那一切。看見盛來將刀從桌上抽出來後，還偏頭沖著身邊的陳笛笑著說了一句什麽，那些原本關註著盛來和陳笛兩人的人這時候都紛紛歇下心思。

沒有跟漂亮妹妹搭訕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還能從舊年走到新年……

盛來這時候是拿著開始陳笛的那把匕-首，笑的有點可愛，“這個，有點眼熟？”

作者有話要說：  想，想不想看民國文鴨！

因為最近看電視劇，特別迷民國……

設定大約是——

軍閥小姐姐X商會會長女兒這種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好迷我好迷！！！

然後，之前有小可愛說“涼薄”和“薄涼”，查了一下，兩個詞都有，不過在漢語詞典裏是沒有“薄涼”這個詞的……（謝謝哦，長見識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