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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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來在收到遙松音的短信時,櫻花色眼影中摻雜著的金粉在包間明亮的水晶燈光線的作用下,似有些熠熠生輝。她眼裏蒙上一層霧色一樣,有點迷蒙,在看清楚上面那條消息傳達出來的意思時,微醺的面色上露出一抹緊張,同時在心裏也驀然漏了一拍。

她跟遙家的聯系已經很少,不知道這時候遙松音這條消息究竟是什麽意思。

遙松音說,那個人來了榕城。

十二月的榕城,外面已然飄雪。

盛來忍不住回頭,看了眼包間的菱格大窗戶,外頭的天色早就暗下來,她沒能透過這扇玻璃窗戶如願看見外面簌簌飄落的大片雪花,倒是看見那扇玻璃上倒影出來的自己——

端著紅酒杯,穿著裙擺處手工縫紉著許多碎鉆的星空吊帶裙,烏黑的長卷發披肩,小小的卻很漂亮的指甲蓋上被美甲師一點一點塗染了深邃的墨色星空圖案,她看著玻璃上的那個人,還沒看得太仔細,耳邊就傳來的朋友興奮的大喊:“阿來!趕緊過來啊!我們今年的年度的優秀作詞人啊!原創歌手!趕緊快來!喝起來!喝起來!”

玻璃裏的人像是水中倒影被一顆石子兒打散,漣漪暈染,倒影無存。

盛來將手機隨手扔在一旁,又重新端著酒杯加入“戰局”。他們這群人也就是今天才認識不久,之前大家都是做音樂,可能在一個群裏線上聊過幾句。今天是一個原創平臺的頒獎典禮,不過她們這個頒獎做成的視頻也不知道以後會放在哪個視頻網站播放。大家年紀都不大,在頒獎結束後,倒是紛紛約在一起唱歌吃飯,一時間氣氛嗨得不行。

飯桌上,觥籌交錯,盛來也不知道自己被灌了多少酒。她本來是不愛喝酒的,但現在才來到這個圈子,不懂得拒絕,更不知道要怎麽拒絕。初出社會,可能別的二十出頭的小姑娘還有家人教導怎麽處理這些飯桌的酒文化,但她沒有。反正有人給自己遞杯子,感覺身體還能承受,盛來也強撐著灌進肚子裏。

最先頂不住的人現在已經跑去衛生間,盛來好不容易得了空,坐下來,眼裏帶著幾分迷茫,頭也有點暈。不記得自己被灌了多少酒,她轉身找到自己手機,忍不住又將遙松音發過來的那條消息看了兩遍。

她,來榕城做什麽?

好多年沒有關註過那個人的消息,對從前認識的人說自己不想,而對自己卻說,不敢。

如今驟然知道那人身在榕城,盛來用一只纖細的胳膊支在桌上,雪白的掌心托腮,表情有幾分希冀,還有一點害怕。反正,不是為了自己。

不論怎麽思量,這個認知在她心裏倒是一直很清晰。

如此平凡、乏味的她,在那個人心裏並沒有那麽重的分量。

多年前,她就知道。

即便是世家故交,那世家也是遙家,她盛來,不想做遙家人。

腦子裏嗡嗡的,像是有千萬小鼓在腦仁那一塊兒陣陣作響,開始容納一切的胃這時候終於要進行反擊,盛來倏然站起來,臉色一變,捂著嘴朝外跑去。包間就一個衛生間,早就不夠用。

榕城這家數一數二的餐飲店,女生衛生間設計的極為少女,墻面都是小方塊的粉磚。盛來沒來得及欣賞,沖進一隔間,蹲下吐了出來。

胃裏除了各種酒水之外,也沒什麽東西。

盛來有點乏力,她蹲在原地沒起來。這時候她聽見幾聲清脆的高跟鞋的聲音由遠及近,然後停在了她這隔間外。

一股煙味在這時候傳進她的鼻翼中。

盛來沒空想太多,感覺到稍微好一點,這才搖搖晃晃扶著墻壁站起來,甩了甩頭,伸手開門。

有一道陰影的主人就站在她的門口。

盛來微微掀了掀眼皮,覆而垂落,伸手揉著有點發疼的太陽穴,她真是喝多了,剛才擡頭的那一瞬間竟然出現幻覺,恍惚間,她居然看見了陳笛!

“怎麽可能?”盛來呢喃著自言自語,陳笛在西城,怎麽會出現在榕城,相隔了十萬八千裏地兒,怎麽可能,怎麽……可能?也好像……有可能?!

遙松音的短信,遙松音說,陳笛來了榕城……

盛來不敢轉頭,心裏那個猜測越是明顯,可開始的希冀變得越來越淡,而害怕卻越來越濃。她伸手撐在洗手臺上,將手放在感應水龍頭下,耳邊很快傳來水流的聲音。可是,鼻尖始終縈繞不曾散開的煙味好似漸重。

擡頭,盛來想要從面前的這面玻璃中確認剛才自己一晃而過看見的人是不是自己心裏心心念過的然後又埋藏在深處的那個人,她眼神裏有光,怯弱的光。她早說了,早就認知到自己,那般平凡乏味,不如遙松音的光芒四射,就算喜歡誰,也要鼓足勇氣。那鼓足後,被討厭後,她就只剩怯弱。

靠在隔間那堵墻邊站著的是個高挑的女子,穿著合身的襯衣包裙,勾勒出完美的曲線,她前腿微曲,腳尖踮地,一只胳膊橫過胸前,另一只手肘彎曲,纖細的沒有美甲的修剪柔潤的手指頭差不多跟她的耳畔在同一水平,帶著一枚戒指的食指和那根尤長的中指之間夾著一根未曾燃燒到盡頭的香煙,猩紅的煙頭在亮堂的地方並不是那麽顯眼。但,這個人很是顯眼。

盛來在徹底看清楚來人是誰後,似乎整個人僵硬在原地,那雙手也一直放在水龍頭下,任由涼水一遍一遍地沖刷著她的指尖。

真,是她啊!

盛來低頭,思考著繞過這個洗手臺從後面離開的可能性。

“盛來。”只是耳邊倏然落下來的一道低泠的聲音,將她的幻想擊破。

是有那麽一瞬間想要裝作沒聽見也不認識這個人的,可背後傳來的灼灼的目光,她無法忽視。

腦子裏仍舊不太清醒,盛來伸手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轉過身,努力讓臉上露出得體的微笑:“陳老師,好巧啊……”

是太巧了!榕城這麽大,偏偏就遇上了……

陳笛將手裏的煙頭掐滅,仍舊垃圾桶,一步一步朝著盛來走去。

短短幾步距離,高跟鞋清脆的響聲傳進盛來耳中,她心間像是掛了一串鈴鐺,隨著她愈加急促的心跳聲,也越來越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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