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Chapter 118 泯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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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石工作室”。聶逸石接到顏行歌的辭職信,頗為驚訝,但想想是怎麽一回事,他理解笑道:“對啊,我這裏只是個淺水灘,依你現在的水平,是時候到外面闖闖,獨樹一幟,自成一派。”

“不是這樣,我以後不想再碰照相機了。”他平靜澄清。

“為什麽啊?你不是挺熱愛攝影的嗎?還說它是你的理想!”聶逸石一臉愕然。

“別跟我談什麽理想了,這玩意,戒了。”顏行歌嘴角逸出一絲冷笑,淡然做出決定,“對不起,老大,不能再幫你忙了,從今往後,我放棄攝影,開始做點自己該做的事。”

“噢?那什麽是你該做的事?”

“經濟學本就是我的專業。”他回腸九轉,心像直線墜落萬丈深淵,“從現在開始,我決定要學習如何成為一個有錢人。”

聶逸石見他神色冷峭,也從自己妹妹那兒大概知道一些情況,便嘆了口氣,惋惜道:“沒想到物質,還是會像白蟻,一點一點啃空精神大廈。小顏,其實你沒必要拿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我希望你重新考慮一下……”

“哥!”站在門口已聽到來龍去脈的聶煒適時打斷,她沖顏行歌笑笑,支持道,“這是song的事,你就讓他自己拿決定吧。他想好了。”

“是,我想好了,想開始走另一條路。”顏行歌心意已決,眼神裏沒有絲毫猶豫。

離開“逸石工作室”後,聶煒和顏行歌在大街上一起走著。想想這還是第一次單獨與他悠閑地並肩而行,聶煒內心便起了異樣,透著簡單的開心,即便她扭頭看見身旁正抱著紙箱的他一言不發,臉色漠然。此時,陽光正從高大的法國梧桐枝椏下照下來,直接射到他臉上,金光一片,卻沈寂得很。聶煒終於忍不住開口,她笑著問:“怎麽樣?這工作辭了,房子也退了,今後有什麽project?”

“好好生活,不就是人生最大的project?”顏行歌簡短且輕松脫口而出。見他能瀟灑地說出這樣的話,看樣子差不多是從失戀的陰影中走出來了,聶煒打心底高興。她揚起睫毛,莞爾一笑:“嗯,好好生活還不夠,還得好好變成一個有錢人。”

“song,我記得你上次問過我如何在最短時間變成一個有錢人。現在我想我應該找到辦法了。”她低著頭,小心翼翼道。

察覺顏行歌的視線移來,她厚著頭皮和臉皮,吐露:“你應該知道我的家世很不錯吧?如果你肯當我們家的駙馬,這倒不失為一個在最短時間變成有錢人的好辦法。”

話出口後,陽光於此間住腳,空氣凝結成冰。聶煒偷偷拿眼打量顏行歌,他果然臉色陰沈,一言不發。沈默十秒後,聶煒突然哈哈笑起來,笑得幾分狡黠:“瞧你,被我這麽一騙便不敢講話了!放心好了,這階段,你什麽也不用做,只要負責讓我喜歡就行了。”

顏行歌臉僵硬得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他忙假裝看紅綠燈,趁機躲開她的熱情。這段時間,聶煒不斷走近他,無微不至的關心,費盡心思的開解,以及開玩笑,逗樂耍寶…….對他好,對他家人的好,他全都清楚她的心思。然而他不能仗著這個女孩喜歡自己把她當做自己溺水,逃離痛苦的浮木。

想到這,顏行歌扭頭,當機立斷勸她止步:“你回家吧,剩下的路我想一個人走。”還未等她回答,他便在紅燈亮了那一秒快步穿過斑馬線。因為走得急,他慌忙帶下了一樣東西,等走到馬路另一邊,他才發現錦妤曾為他織的一個櫻桃口袋正落寞躺在馬路中央。

櫻桃上的那抹粉嫩晶亮的紅,一如從前,照亮了他的眼睛。顏行歌遠遠望著,它的主人走了,可它還是和從前一樣美好,就像歲月深處那段清澄之戀,如今卻即將被下一個綠燈的車水馬龍給湮沒和碾軋,而後灰飛煙滅。想到這,內心是千萬分不忍,他立馬放下紙箱,要闖紅綠燈去撿回它。然而走了幾步,他看見聶煒竟然不管不顧地跑到馬路中央,先行一步彎腰撿起那個櫻桃口袋,緊接著一輛輛車在她面前緊急剎車。

心霎時被提到嗓子眼,顏行歌想也沒想趕忙跑上去,拉起聶煒急速退到安全島。

“不要命了你!沒看見綠燈亮了,還要跑過去?!這麽大人了,還一點安全意識也沒有…….”顏行歌氣急敗壞責備道,卻在看到她手心的東西時戛然而止。

陽光底下,她向他攤開手心,手心裏是那只櫻桃口袋,她嫣然一笑:“喏,給你,還好沒壞。剛才看你挺緊張它的,所以才跑過去。”

顏行歌恍然接過那只口袋,胡亂塞進褲兜,他歉疚問道:“你有沒有事?”

“有事!下次不要扔下我,一個人跑得比兔子還快。”上一秒她故作惱怒地嗔道,下一秒她臉色緋紅,眼神裏顧盼流鶯,“其實今天和你一起走路,挺開心的。希望還有下次。既然你這家夥今天想一個人,那我不打攪,先走啦~”

顏行歌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想的,竟然在她轉身時拉住了她的胳臂。

眼前是川流不息的車流,所有聲音幻化成洶湧的波濤朝他一浪又一浪沖襲而來。世界是更大的汪洋,與人相擁沈淪,總比一個人溺水強多了。

他鼓起勇氣,磕磕巴巴道:“我……我知道自己現在沒有愛上你,但,我仍想試一試再一次兩個人一起走路。”

聽到這峰回路轉的話,聶煒霎時驚訝。驀地,她燦然一笑,雀躍地先撲進他懷裏,摟住他脖子,喃喃道:“我早知道,早知道會有這麽一天。沒關系,我等著你,等著你愛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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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行歌想他和聶煒交往,最起碼他母親會開心,因為聶煒一直是母親心目中最佳人選,她不用再挑剔了。果然,第一次帶聶煒回家,姚君蘭就頗為熱情,竭力表現出對兒子這個新女朋友的喜歡。她不僅張羅了滿桌豐盛的飯菜,在席間不停給聶煒搛菜,還在吃完飯後特地找出珍藏的一只玉手鐲送給聶煒,想盡早把這個女孩子當兒媳婦給定下來。

聶煒始料未及,不知道該不該接,她把征詢的目光投向一旁的顏行歌。顏行歌不置可否,他僅是安靜地把削好的蘋果一切兩半,分別給了母親和聶煒,頓了頓,他擡頭,笑了笑問:“是不是早了點?”

“不早了!你和小煒都認識一年多了,彼此應該很理解。兩個人好不容易走到一塊,就該早點定下來。這麽好的兒媳婦我得趕緊抓住,省得被別人搶跑了~”姚君蘭笑瞇瞇道,她看著聶煒,一臉慈愛。

顏行歌突然覺得內心苦澀,如果和他回家的是錦妤,母親一定不會像今天這樣,現在想想,錦妤受過他母親的冷臉冷語夠多了,這大概也是她頭也不回離開他的一部分原因吧。

他們交往的事錦妤也知道了,而且親眼看見過。那是白天,段簡送她回來就急著去公司處理事情了,她躺在床上睡不著,在他前腳剛走後腳便出門了。她像個游魂,鬼使神差地走到百味居附近的那條街,那家花店。

昨天,happy氣沖沖地打電話質問她為什麽要和顏行歌分手,她一直沈默,避而不答,直到happy激將地說出他和聶煒已經是男女朋友了,她一怔,發現心還是會疼,一絲一縷,難過溢滿胸腔。

幸好電話線太長,對面的人看不到她此刻的表情。她含淚笑了,卻淡淡開口:“是嗎?”

“是啊!他們在一起,很快樂!絕對不輸於你和段簡!現在想想,聶煒配顏行歌,也好,最起碼比你這個三心二意的人好!莊錦妤,我看錯了你!”happy哀其不幸,怒其不爭,最後刺激她道,“知道嗎?明天我請了他倆去百味居吃飯,你要是怕見到他倆丟人的話,最好不要在那條街出現!”

…….

錦妤擡頭,果然看見他倆去百味居之前,雙雙走進那家“雕刻時光”的花店。她忙躲於公交車站牌後,遠遠看著,在花店內,顏行歌給聶煒買花,也是15元一支的香水百合,也是讓她一路拿著,唯一不同的是那個女孩比她活潑,會時不時攀上他的肩頭附耳說一兩句話,而他開懷笑著,笑容美麗絕倫,是那種在燦爛暖陽下那樣閃閃發亮。

“這樣也好。”錦妤淚眼朦朧地看著他們遠離視野,憂傷地背過身去。

她買了支冰淇淩,冰涼的雪水順著喉嚨下滑,一直滑進小腹。味覺有時比藥物更能安撫與麻痹情緒,充滿毀滅的快感。當她預備再咬第二口時,竟發現段簡出現在眼前,不遠處停靠著他的車。

“你不是去公司了嗎?”她驚詫,脫口而出。

“是打算去的,但坐在樓下很久,看見你出門了。”他慢慢走近,坦白道。

“那你?”錦妤難於啟齒,她明白段簡應該跟了她一路,也應該看到她剛才狼狽的一幕。

“我只知道你去買冰淇淩了。”段簡微笑取過她手中的冰淇淩,輕責道,“你不應該吃這個,不過……這東西看上去挺好吃的。這樣吧,等病好了,我賠你一冰箱冰淇琳,保管吃個夠。”說著,他徑自開始大口大口吃手中那支冰淇琳。看著他吃得香甜的樣子,錦妤一楞,笑了,笑容裏有種溫存的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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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聶煒破天荒地沒有讓顏行歌送她回家,而是在馬路上就要分開走。顏行歌點了點頭,準備轉身時,還是解釋道:“剛才在席間的事,你別介意。Happy不是針對你,她只是因為…….很多事變化太快,她一時接受不過來。”

“傻瓜,我怎麽會介意這個?是因為突然想起約了個老朋友見面,才不讓你送我回家的!”聶煒趕緊解釋,她摟上他的脖子,對上目光,溫柔笑道:“song,我愛你,也會好好愛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的一切。”

說完,她輕輕閉上眼睛,嘴角微微翹起,然而過了許久,她始終未等到落於唇上的深深一吻。再睜開眼,他的視線忙避之不及地移開。

“我還以為這種時候最適合細水長流地接吻。”她失望地放下胳臂,負氣嗔了一句,“不解風情,簡直辜負這麽好的月色。”

顏行歌臉已有尷尬,他笑笑,轉移話題道:“你不是要見老朋友嗎?快去吧。”

經他這一提醒,聶煒臉上花團錦簇的笑頓時消失殆盡。她忙和男友告別,待他上了出租車,就冷峻下臉,直接過馬路進了一家咖啡廳。

咖啡廳內,段簡早來了,他似乎早意識到她會在此刻進來,視線一直停留在門口。聶煒一進來,便順理成章對上他的眼睛。她心一慌,忙略略低下頭,朝他走過來。

“我沒想到現在你公司已經亂成一團糟了,還有閑情逸致出來喝咖啡?”落座時,聶煒已調整好情緒,淡淡提醒道。

“我也沒想到。”段簡盯著她,嘴角抽出一絲嘲諷,“沒想到你什麽都知道了,還要厚著臉皮裝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呆在顏行歌身邊?”

話語不偏不倚,正中她的傷處。聶煒一顫,臉色陡然慘白。都怨自己,上個禮拜她無意中碰上夜晚駕車出去的段簡和昏迷中的莊錦妤,因為好奇,她一路跟蹤,也跟著進入一處私宅,便驚訝地得知駭人的真相,而正驚慌失措之時,段簡又發現了她。

“都是老中醫,誰也別給誰把脈!”她稍稍坐正,有了底氣,直截了當道,“說吧,段簡,約我出來想要什麽條件?…..”頓了頓,她若有似無地提醒道:“我可知道最近因為那個事故,丕顯出現經濟危機,虧損得很,你挺缺錢實施你那個常青藤計劃的。”

段簡冷哼了一聲,不屑道:“我想要什麽,你最清楚,離開顏行歌。”

“段簡你怎麽回事?!……你不是也喜歡莊錦妤的麽?”見他舊事重提,緊咬不放,聶煒驀地情緒激動。她克制住自己,壓低聲音,隱忍道:“現在,大家都得到了自己所愛的人,還要互相爭鬥,鬥得兩敗俱傷麽?段簡,難道你就不想和Jessie踏踏實實在一起?”

“是,我喜歡錦妤,想和她在一起,但是我不想卑劣地裝什麽都不知道,蒙蔽良心。”段簡的聲音漸漸低下來,換上懇求,“Vanessa,放過顏行歌吧,這兩人明明相愛著,你應該比誰都清楚。等有一天他知道真相,會後悔一輩子的。”

“我不會讓他知道,而且,你也不會說。”聶煒神色木然,篤定道,“莊錦妤不讓你說的。要說早說了。”

“呵,你都知道,難道就不能同情錦妤嗎?”段簡心急如焚,擔保道,“只要一個月,一個月後,我保證錦妤能戒掉毒,到那時她好了,我會勸她讓顏行歌知道真相,他們就能在一起了……”

“辦不到。”聶煒斬釘截鐵打斷,她冷笑道,“這世界上不止她莊錦妤一個人愛song,我也愛,我現在和song在一起,雖然時間很短,但很幸福,你為什麽就不能體諒同情下我?!要無私高尚你自個兒去,我辦不到!”

段簡沒有像以往被激怒,用更嚴苛的話打壓她。他僅是笑著搖搖頭,惋惜道:“再怎麽機關算盡,有時也會是枉凝眉,得不到真正想要的一切,甚至失去了初心,失去了本有的心平氣和和清明。Vanessa,最後再奉勸你一句,趁人之危得到的永遠不是你的。”

聶煒嘩然起身,她美麗的眼睛有火焰在慢慢燃燒,啞著聲音,小聲地嘶吼:“恨你這副什麽都知道的樣子。”說完,她餘怒未消地轉身走了。

當跑到大街上的時候,她蒼白的面容一點一點灰敗,眼中現出恐懼神色,腦海裏盡是盤旋著一個念頭,她要見到song,現在就要!她怕再晚一點就不是她的了。

顏行歌趕到賓館1946房已是深夜11點,他不明白聶煒為什麽不回家,跑到賓館裏喝得酩酊大醉。

見大冬天她就這樣醉倒在沙發上,他也不好怪她,只是小動作地把她抱上床,蓋好被子。誰料,在他剛要離開床沿的時候,聶煒一把摟住他的胳臂,突然一下子睜開眼睛,挽留道:“song,你別走。”

“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我拿水給你喝吧。”他關切問道,試著抽出手臂。

然而,聶煒不松手,仍是定定地瞅著他,眼神中有一種迷離。

屋子裏的氛圍突然變得暧昧,像一個巨大的夢魘,把人給籠罩住。顏行歌有些不自在,剛要開口說些什麽,但她忽然吻住了他的嘴,不讓他說下去。吻得很動情憂傷,她的手指,在他的胸膛上撥動著,像彈鋼琴。

顏行歌能感覺到自己身體的變化,他渾身發燙,慢慢隨著聶煒俯身下去。在衣衫褪盡之刻,他聽見內心呢喃了一聲“錦妤”,霎時,他好像如遭霜打地抖了一下,全身的動作都停了下來,他用一種完全陌生的眼神看著身下的女孩,完全不見了剛才的激情難耐。聶煒見他看了她許久,驀地停住了。她不甘心,繼續不管不顧地勾住他脖子,又閉上眼睛再次瘋狂地去吻他,然而顏行歌像觸電般地離開。他看著天花板,無力坦白:“還是不行,我沒有愛上你。”

聽到這句真心的不能再真心的話,她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想了想,她擁著被坐起,微微笑道:“沒關系,我對你有信心。”她抹抹臉上的淚水,竟和他很自然地聊起天:“以前去巴黎旅游時,巴黎左岸有一家玫瑰花店,名叫au nom de la rose,是我很喜歡的,有錢的時候,我會去買花。店裏只賣十七世紀品種的玫瑰,顏色美得沒話說。在付錢處的小小櫃臺上,永遠放著一本白朗寧的詩集,而且永遠停留在同一頁,標題是——You’ll love me yet。你總有愛我的一天。那時不覺得這句話怎麽樣,沒想到這竟是我現在內心唯一的信念。Song,不管怎麽樣,我相信你總有愛我的一天。”

她是一字一句篤定地念出那句話,顏行歌聽著,感覺身體內有涓涓暖流流過。他轉臉看向她,承諾道:“我會愛上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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