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ppy眼睛無神地盯著服務員剛端上的兩杯虹吸咖啡，淡笑道：“我以前覺得幸運，和你的品味一樣，喜歡同一種口味的咖啡。可是沒想到，到最後我們連對男人的品味也變得一樣，竟然愛上同一個男人。”頓了頓，她挑高了眉，露出咄咄逼人的氣勢，質問道：“可是莊錦妤，不覺得你太過分了嗎？你心裏裝著的明明是顏行歌，可又要去想楊振，一腳踏兩船，是怎麽做到的？！”

“我沒有，從始至終我喜歡的人都是顏顏，也只有他而已。”錦妤急切否認，她連忙握住對面happy的手，解釋道：“今天我陪他看電影，只是因為他說生日那天我沒有送他禮物，他提的一個要求。我以為事情很簡單，可是沒想到從電影院出來後，他竟然…….”

見happy慢慢抽回手，眼簾低垂，神色淒然，錦妤有所顧忌，陡然停住。想了想，錦妤決定還是把難於啟齒的事一股腦說了。她眼神真摯地看著happy，坦然道：“是，剛才楊振和我表白了，說已經愛上我。可那又怎麽樣？我一點也不愛他，他僅是我的上司，我在他手下工作，關系僅此而已。我也剛剛拒絕過他，明明白白告訴他，我心裏只有顏顏，容不下其他人。我有多緊張，多在乎顏顏，happy，你一路看來，應該是再清楚不過的。”

“清楚又怎麽樣？可是我最愛的男人愛的人竟然是你，我的好朋友。他說他只愛你…..”happy喃喃道，一難過，她的臉色變得很差，只覺得反胃，惡心。接著，她扔下那句未說完的話，就捂著嘴往洗手間跑去。

錦妤楞了楞，也趕緊起身追去。在洗手間，看著手按著盥洗臺的happy正在翻江倒海地嘔吐，癥狀異常，錦妤內心一緊，走過去試探地問：“你這是？”

“我懷孕了。”happy仍按著盥洗臺，沒有擡頭，簡潔道。可就是這句簡潔的話殺了錦妤一個措手不及，太驚訝了，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聽到一向單純開朗的happy會懷孕這個事實。楞了楞，她忽然明白是怎麽一回事，又擔憂問道：“這孩子該不會是…..楊振的吧？”

Happy悲哀地點點頭，像突然記起什麽，她登時擡起頭，急切握住錦妤的手，懇求道：“錦妤，我求你，不要和我爭他，以前他什麽都沒有給我，他愛你，我只能眼睜睜看著，沒有資格去阻止。但是現在，我有了他的骨肉，你能不能看在這個孩子面上…..”

“Happy！”錦妤憤然打斷，恨鐵不成鋼道，“我早就說過，我對那個楊振一點興趣也沒有，更別提會和自己最好的姐妹去爭他！反倒是你，為什麽要對一個不愛你的男人留戀，甚至要去有他的孩子？！”

“有什麽辦法？那晚他喝醉了，把我完完全全當做你，而我又是那麽地愛他，看到他酗酒難過，心也跟著難過，即便明明知道自己只是你的替身，還要心甘情願…….”happy眼一閉，淚水便撲簌簌掉下來。

錦妤一陣心疼，忙上前抱住happy，不住地說“對不起”，想了想，她關切地問：“那孩子的事，他知道麽？”

“應該不知道吧，我沒告訴他，不然他今天怎麽會這麽好心情向你求愛呢？”happy緩緩離開她的懷抱，苦笑道。

覺察到好朋友的疏遠，錦妤傻在原地，不知道說什麽好。或許這才是問題的關鍵，楊振愛上的人偏偏是她，不管她是否回應接受。錦妤擡眼看著與自己隔著一段距離的happy，一字一句保證道：“happy你放心，這輩子我只愛顏顏，其他不感興趣的男人我會躲得遠遠的，保證不和他們有任何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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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妤想想，覺得以最快速度籌到錢還給楊振，再和他一刀兩斷，這種方法也只能求助段簡了。向段簡開口借錢時，她覺得難堪，難於啟齒，倒是段簡不甚在意，他會意笑笑，沒有問具體原因是什麽，就輕松簽了張支票，叫她填上想要的數字。

看著他眼睛裏一直帶著笑意，錦妤也顧不得他是不是在嘲笑自己，徑自申明道：“我只需要30萬，應完急後，我會努力工作湊錢還你。至於還清錢這段時間，你…….你有需要我做什麽嗎？”

“有。”似乎就等著她這句話，段簡很快接上道。他看看臉上已露出不安神色的錦妤，笑笑道：“不用緊張，其實我需要你做的事很簡單，就是好好呆在顏行歌身邊。”見她又驚詫，他玩世不恭解釋道：“至於原因，更簡單，我這個人喜歡和諧，看你和顏行歌和諧這麽多年也習慣了，不喜歡你身邊再多出別的男人，看不慣。”

“我明白了，謝謝你。”錦妤明了，沒有再問下去，拿起支票轉身要走。但是段簡再一次叫住她，這一回，他的語氣驀地變得誠懇：“小學習委員，其實我挺希望以後遇上困難你也能像今天這樣找上我幫忙。我這個人是有錢，但這並不妨礙我和朋友交心，對不對？雖然我很不待見我家老爺子，但挺喜歡他給過我這樣一句忠告：你在幫助他人的時候，要記住並非所有的人都有你這樣優越的條件。所以，能用上我的優越條件幫上朋友，是我的榮幸，你能明白麽？”

錦妤點點頭，轉身看向他，信賴笑笑：“我也是，能擁有你這樣的朋友，也是我的榮幸。”

當天錦妤就把提現的一袋錢放至楊振的辦公桌上，冷淡道：“數數，30萬塊錢都在這裏了。”

“這是什麽？”楊振不明所以然地擡起頭。

“你從催債公司接手過來的，我的債務。”錦妤直截了當，語氣像用尺子比著畫出來一樣，“那天你非要說這輩子你和我不可能沒有關系，是無法撇清的。我回去好好想想，才恍然大悟，原來你指的是這個。所以現在我來終結我們的關系，還清我欠你的債……”

“我說的不是這個！”他慍怒打斷，眉眼裏分明流露出痛楚，“錦妤，我只是喜歡你，想追求你，可…….你不必做到這個份上！”

“做到這份上很過分嗎？我倒不覺得，欠債還錢本就是天經地義，我還你的債，你解除我在貴公司的勞務合同，算是兩訖。”錦妤輕聲慢語，卻充滿了憤慨。她為happy打抱不平道：“但是有些事你做過了，就理應負起責任來。中國有個成語是敢作敢當，希望你能做到。”

“是不是happy和你說過什麽？”楊振一陣警覺，忙問道。

“她該和我說什麽嗎？還是你在怕她說什麽呢？”錦妤反問，語氣無法避免變得銳利，“都是我親眼看見的，她有了你的孩子，正在煩惱要不要告訴你。楊振，為什麽要這樣？你是個男人，卻讓你孩子的母親流淚，擔心緊張這種事，是不是太沒有擔當了？”

Happy突然懷孕的事，讓楊振很震驚，就像橫生的枝節，擋在他和錦妤中間，他想也沒想過。此刻，他連再拉住錦妤的勇氣也消失得殆盡，手無力地放下。

錦妤見他陷入深深的默然，嘆了口氣，勸道：“既然你已經知道這件事，希望能對happy負起責任來。Happy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她不好過。你好好想想吧，解除債務合同的事我改天來辦。”

她說完徑直轉身離開，把那個要做決定的男人留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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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ppy依約來到38層旋轉餐廳，仰著頭看，透明的大玻璃餐廳在城市的星空中，慢慢慢慢地旋轉著，在她的眼睛裏，天上的星星和地上的街燈已經迷蒙地連成放縱的燦爛銀河。

楊振好心情地約她在這樣童話般的環境裏有事談，想必是回心轉意了吧。這麽想著，心驀地變得安慰柔軟，她非常欣賞地轉著脖子，看著巨大的玻璃墻外星光移動。旋轉餐廳像處在高空中一個巨大的玻璃球中。往下看，就是燈火如織璀璨如畫的繁華都市主街道。隨著餐廳的旋轉，一條條的光影交錯，碎夢般的大街在緩緩移過。

碎夢的盡頭，楊振出現了，他看了happy一眼，走過來，像往常一樣紳士地為她拉開椅子。

“謝謝。”happy微笑入座，看著面前一段時間未見越發顯得清減的他，溫柔低下頭道，“你能主動找我，我沒想到，也很開心。”

“我們之間有些事沒有處理好，是該好好談談。不過現在先用餐，我不喜歡餓著肚子談事情。”楊振笑了笑，語氣平和，他徑自操起刀叉先用起餐來。

Happy楞了楞，也笑著拿起刀叉。一頓飯吃得有條不紊，一絲不亂，甚至連飯後甜點都上了，最後happy小心翼翼地用勺子在面前的一客香草冰激淩裏尋找，然而並沒有像她所期待地那樣出現電視劇裏的浪漫橋段，男主角把要求婚的鉆戒藏在女主角的冰激淩裏。

Happy失望地擡頭，卻見楊振已用完餐，他平靜地用雪白的餐巾布擦擦嘴，揚手叫來貼身侍從。

當那個叫西提的貼身侍從把一個小黑皮箱放在餐桌上，依照他主人的意思打開，推至happy面前，她楞住了。她看見滿滿一箱子老人頭人民幣，心遽然忐忑不安起來。Happy急切看向仍微笑著的楊振，不知所措地問：“這…….這是什麽意思？”

“孩子的事我已經知道了，但抱歉，我從來沒想過要孩子這回事。你應該知道那晚發生的事，是個錯誤，我完全是在喝醉了酒不清醒的情況犯的。當然，作為男人不應該說這樣的話，也不想去追究是誰的責任。我只想說的是，已經發生過一次錯誤，不必用另外一個錯誤去彌補。所以這裏有150萬，我希望你能放棄這個孩子，它來到人世是不會有幸福的。”

他是笑不改容說完這段話的，happy看到她最愛他的笑容是閃動著寒光的，像陽光打在鋒利的刀鋒上，耀眼，刺目，但繚繞的寒氣卻是令人膽戰心驚。

“你的意思…..是要用錢解決這個孩子？”happy能感到自己的聲音顫抖得幾乎變了調。再看見他平靜點頭得到確認，她的意識大面積坍塌。Happy淚流滿面，幾近崩潰地歇斯底裏：“為什麽？為什麽要對我這麽殘忍？！我有什麽錯，只不過愛上了你，而那個莊錦妤……..對，如果是莊錦妤有了你的孩子，大概一切都不一樣了吧，楊振？”

楊振平靜無瀾地看著眼前這個情緒激動的女人沖自己吼，無動於衷。待她停下，他才不緊不慢承認：“是，如果錦妤有了我的孩子，大概我就不會像現在這般苦惱，苦惱無法一步就走到她的身邊。因為從始至終我愛的人只有錦妤。……Happy，那晚的事怎麽發生的，你應該心裏有數，如果不是我喝醉的話，你壓根就不會有任何機會。但很可惜，這件事還是發生了，我不想去追究是真是假，該由誰負責，但仍是很願意相信happy你還是我認識的那個個性單純誠實，率性開朗的女孩，希望你收下這筆錢，不要讓我太失望。”

看著眼前這個她愛的人在拼命劃清界限，甚至懷疑她作假，happy嘻嘻哈哈笑了，像看了一場滑稽戲，笑得失常。

“對，沒錯…….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自取其辱…….你楊振又不愛我，憑什麽要相信這孩子就是你的？…….”

她精神渙散，壓抑著聲音裏因疼痛而導致的顫抖。感覺到剛才還著迷的天上星光和腳下燈光在和平之聲中慢慢鬥轉星移，happy猛地閉上眼睛，似乎眩暈了一下，像是站不穩。楊振瞅見，忙使眼色叫西提去扶她。

Happy卻推開了西提，驀地變得堅定。

她擡眼看向這個註定不會要她的男人，一字一句堅決道：“這錢我不會收，你信不信這孩子是不是你的我也不管。但是楊振，你聽著，我要這個孩子，從此以後，你和這個孩子沒有任何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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