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Chapter 97 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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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妤覺得自己的開門揖盜應該起到了一定震懾效果,最起碼有一段時間聶煒沒有直接找她說些莫名其妙的話語。倒是在寒假時,去聶逸石攝影工作室找顏行歌碰上面,聶煒儼如女主人狀主動熱情地打招呼時,她礙於禮貌也配合著客氣了一回。

從工作室出來,她心情已不似來時的明朗。低頭輕撫著手指上的情侶戒指,錦妤輕聲問身旁的顏行歌:“Vanessa常來這邊啊?”

“是呀,她最近來得挺勤的。”顏行歌漫不經心順口答道。當註意到女朋友表情不太自然,他會意,伸手攬過她的肩,若有似無解釋:“你知道,逍姐不是懷孕了麽?石頭哥常要回家照顧,就叫他堂妹過來幫下忙。其實來也是幫倒忙,不是把底片給弄得曝光就是把耍大牌的女明星給得罪。還好我常出去拍外景照片也自個兒洗,和她沒什麽交集。”

錦妤知道顏行歌這麽說是為了讓她放心,嘴角微微翹了翹,但仍是故作不在乎地嗔了一句:“和我說這些做什麽?我又不想知道。”

“是嗎?”顏行歌湊過去,故意逗趣地說,“可是我剛才怎麽聞到一股子醋壇子打翻的酸味?”見錦妤臉很快就緋紅了,他加緊圈住她的肩膀,心滿意足喜滋滋道:“說真的,你吃醋,我心底不知怎麽的就挺高興的!平時別的女生對你男朋友我虎視眈眈,齜牙咧嘴,你知道了,居然一點都不在意,老是如同湖水一般平靜。唉,你就吃定了我會潔身自好,對你癡心不悔,磐石無轉移!嘿嘿,這回倒好,難得你吃醋,緊張關心我!放心吧,莊錦妤同志,就沖著你這危機感,我一定不負重望,掃除一切糖衣炮彈,和外面圖謀不軌的女人堅決劃清界限,把她們當做階級敵人,像秋風掃落葉般無情處理,一顆紅心向著你,愛情道路永光芒!”

鏗鏘有力表完決心,顏行歌驚訝地發現錦妤的臉上沒有像以往一樣綻開花團錦簇的笑容對他的忠誠表示回應與鼓勵。她僅是低了好半會兒頭,許久才點了點頭,做出斟酌再三樣一板一眼猝然應道:“態度正確,那以後就這麽著吧。不準沒事給我找醋喝!不準沒死就碰糖衣炮彈!不準不把豆包當幹糧!否則,紅心向著我也沒用,我保準讓你愛情的道路天天施工!烏雲密布,塵土漫天,永無天日!麻利點劃清界限,聽見沒有?!”

冷不防聽到一向柔弱的錦妤嘴裏蹦出這些強勢的話語,顏行歌不禁打了個寒噤,來不及多想忙點頭唯唯諾諾稱是。正當他預備說些“大姐大,以後就跟著您老混”之類的黑話,忽然瞧見錦妤繃嚴實的臉忍不住現出一笑,他才意識到小妮子當場給自己下馬威。

顏行歌剛“嘿”了一聲,就伸手拉住要逃之夭夭的錦妤。他迅捷捉住錦妤一條胳臂,攔腰抱住她時,忽聽見錦妤“哎喲”喊了一聲疼,而後她護著自己被弄疼的手臂一下子歪倒坐在地上。

見著自己沒輕沒重的大動作弄疼錦妤,顏行歌嚇壞了,也跟著不知所措地蹲下,著急地又是說對不起又是問她傷著哪裏了。他恍然張開手,想碰錦妤卻不敢再造次,最終,他小心翼翼捋起錦妤衣服袖子,竟然發現她修長白皙的手臂有一道不大不小的淤青。

“沒事。”錦妤忙避開顏行歌征詢的眼神,半垂著眼簾放下袖子,笑笑澄清道:“別誤會,不是你剛才弄的。”

“那這傷到底是怎麽弄上的?”顏行歌緊步追問道。

錦妤楞楞地看著手臂上的淤青,不由想起上個禮拜在酒吧被幾個無禮客人拽住灌酒讓自己心驚膽戰好幾天的事。不想顏行歌為自己擔心,她扶著他的手站起來,輕松笑道:“我也不知道,估計是在家做家務時不小心磕著的吧。”

顏行歌皺著眉看著她裝糊塗的樣子,搖搖頭武斷道:“你不說我也知道,這傷八成又是happy睡覺時不安分給弄上的,真是屢教不改!也不知道這女人怎麽想的,每次一難過傷心,就跑去和你同住,還非得擠一張床!不是我說,她這回的麻煩也是女生之間睡出來的……..”

方才錦妤見他搖頭不相信,還擔心再找什麽借口來敷衍,現聽見他誤以為happy,便不由喘了口氣。她小事化無道:“真的沒什麽,你太大驚小怪了,睡覺的時候我也磕碰過happy好幾次,她都沒怨我。再說,happy這些天心情也不好,顏顏你就別怪她了…….”

“心情不好,那是活該!教訓! 你說她什麽人不好惹,非得去惹那個小小,還傻乎乎地引狼入室?這麽多年都沒見她倆親過,就上次我生日宴會,出鬼了,這兩人關系一下子就瓷實了,寒假整天黏在一起,還有事沒事睡在一塊兒,連相親這種事,happy竟然也拉著這個小小一起去。得,自食其果了吧?人家一頓飯的功夫就把她相親看中的男人給拐走了。自己倒黴也就罷了,還連累椰子現在失戀難過…….”說起happy這檔子事,顏行歌一肚子火。

而錦妤耐心聽著男朋友像小婦人般饒舌,不覺苦笑一下想起一些敏感的事。如果當初她大度不計較,和聶煒也像happy和小小一樣做閨蜜,會不會現在也引狼入室?

走神間,手機來電,錦妤接起來聽,是酒吧同事想和她換班。錦妤想想自己也閑著,就很快答應了。掛斷電話,她才註意到一直使眼色的顏行歌正氣惱地瞪著自己。

“怎麽了?我有說錯什麽嗎?”她奇怪地問。

“有!”顏行歌又好氣又好笑道,“你這丫頭怎麽答應得這麽快啊?也不問問我!今天叫你出來就是有正事的。前些天我哥留學回來,上次在酒吧你也看見了,他知道我們倆交朋友的事,說什麽時候有空叫你回家一起吃頓便飯。這回我媽也沒什麽異議,趁著我哥回來高興,就定了今晚吃飯。我這剛剛要跟你提正事,你就先放我鴿子了……”

“啊?那怎麽辦?我不知道今晚會有安排,可是小何她奶奶生病住院了,她晚上得照顧......”錦妤著急打斷道,“現在酒吧裏人手也不夠,老板娘和晏姐都不在,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到人換班?……”

“錦妤,你先別急。這事好解決,我看這樣吧,你也別急著找人換班了,現在時間還早,我待會回去跟媽說一聲,約個日子改天再一起吃飯。我媽她太倉促了,問都沒問過你,就自個兒定下來。”顏行歌出主意道,“正好,沒準到時哥也帶對象回家,大家聚齊在一塊更熱鬧。不過那天你可千萬別再放我鴿子啊!……好了,事情解決了,送你去上班前,得跟我去趟診所,你這手臂還青著呢!真是的,這麽大個人還老讓自己受傷,還不讓我知道……”說著,他又小心翼翼查看她手臂。

見他眉宇中滿是擔憂之色,絮絮叨叨輕責關心自己,錦妤只覺得心底像是有股暖流和煦過境,說不出的窩心和放心。看來剛才她的確是庸人自擾了,就算其他人有什麽覬覦之心也好,反正顏顏一直都在,像這年的春天一樣周而覆始在她的身旁,制造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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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錦妤預感這個春天如往昔一般美好溫暖時,寒冷卻折戟揚刀,殺一個回馬槍,陷他們於兇惡險境。他倆在晚上遇襲了。

和平常一樣,顏行歌及時接到上晚班的錦妤,並一起有說有笑沿著街散步回家。在經過街角轉彎處時,一輛黑色轎車冷不防地沖出來剎車,截在他倆面前,立刻就有四五個大漢從車上跳下,提著棍棒朝他倆步步逼近。

乍一看這搶劫情形,顏行歌並不畏懼,相反用戲謔的神情看著這有些雷同的一幕。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段簡曾用過這一招把他和錦妤騙到美國。所以,見著危險靠近,他不屑一笑道:“嘿,告訴段簡,換點新鮮的招來,別老拿綁架說事!還改在大半夜了,這就叫有創意?!行了,你們回去吧,我和錦妤沒空,現在很累,不玩了.....”

走上前的幾個大漢聽到這莫名其妙的話明顯楞了一下,陡然停住腳步面面相覷後,領首的黑漢好笑道:“小子,嚇糊塗了吧?在哥幾個面前胡言亂語,不想活了啊?!甭廢話,不想死得慘,識相點趕緊給我滾!把女的留下,我們老大看上了!”說完,他手一伸,就要拉緊挨著顏行歌的錦妤。

“幹什麽?有完沒完?!”顏行歌一聲斷喝,迅捷打開黑漢的手,並用力推搡了他一下。誤以為段簡吃飽了沒事幹,閑著無聊尋剛上完班的人開心,顏行歌內心說不出的惱火,斥責的話脫口而出:“說了不玩了,聽不懂人話嗎?!去去去,告訴你們主子,別凈躲在後面裝神弄鬼,我不吃他這一套!這麽有閑情逸致的話,早點回公司玩去吧!做得太過分,我可不客氣……”

顏行歌話還未說完,就見著車裏還有一人探出頭來。是個五十出頭戴墨鏡的富態男人,錦妤一下子就認出他就是在酒吧對自己無禮被晏姐趕走的客人,不由打了個激靈。男人往地上啐了一口痰,臉上現出一絲惡狠狠的笑,沖手下厲聲道:“還啰嗦什麽?趕緊把人給我搶了!”

“你們想幹什麽?我要給段簡打電話!叫馬響春出來!……”見形勢不太對,顏行歌忙將錦妤推至身後,邊往後退邊大聲斥道。錦妤拉了拉他的手臂,焦急道:“走啊,顏顏,他們不是段簡的人,是我在酒吧碰上的流氓客人。”

聽到這話,為首的黑漢咂嘴搖頭,他將手中的木棒掂了掂,步步逼近,嬉皮笑臉道:“不錯哦,小姑娘,總算想起我們來了。不過我們可不是什麽流氓,就是酒逢知己千杯少,上次喝的不盡興,我們老大,也就是劉總,一直掛念小姐您,想相邀再一起喝幾杯。怎麽樣,賞個面子,省得我們動手?”

顏行歌終於聽明白是怎麽一回事,來不及多想,他將錦妤用力推遠,就猛奪過為首黑漢的木棍,先發制人攔抱住他們。他剛喊了一聲“快跑,錦妤”就被幾個人同時按倒在地,亂棍交加,拳打腳踢。剎那間,錦妤只感覺腦袋像轟的一聲炸開鍋,她驚恐萬分地尖叫,毛發飛張,不顧一切地撲上前……

“別打她——”顏行歌用盡全身氣力掙紮起來,剛要以身作盾護住錦妤,頭部又猝不及防遭到一重擊。

世界突然靜得可怕,濃夜像神出鬼沒的魔鬼般恐怖。隨著那一重擊,錦妤什麽也聽不見了,只覺得自己像個被擊碎的酒瓶,每個細胞都在散落。她看見她的顏顏像棵砍斷的樹,轟然倒下,她拼足力氣使勁拉他,掙紮著拉他,可是一碰到他的頭,徹骨的冰涼透過手掌心蔓延到頭顱,讓她的眼前黑了一下,世界暗無天日。

從未看過這麽多血,顏顏像抽了筋的魚,軟綿綿趴在地上,而血就像泉水般汩汩外湧。錦妤嘴唇哆嗦,渾身篩糠似的發抖,想抱緊他卻被那幾個大漢生拉硬拽地要拖至車上。

天空竟然開始下起雪,碩白的雪瓣像一朵朵耀眼的會哭的燭火,像含淚的櫻花,嗚嗚地被風托著,飛奔而來,織成無盡的厚障壁,隔開了那個她深愛的男孩。就在錦妤淚眼滂沱,失聲慟哭,恍惚一切都完了的時候,拖著她宛如繩索的手突然松開了。

錦妤想也沒想周圍發生什麽,本能地用盡全身氣力連滾帶爬地朝顏行歌爬去。像經歷千年輪回,她終於抵達,手剛觸碰到心愛的男孩子,就聽見靜寂的夜色中,他微弱的聲音緩緩地輕輕地傳來:“……跑……錦妤,跑,快跑……”

錦妤泣不成聲地摟緊他,邊喃喃說“我們不分開,永遠不分開”邊不住用手去捂住他仍在流血的頭部。然而心愛男孩子的鮮血□□著手心,在她眼皮底下像小溪一般蔓延,讓錦妤無法控制地恐慌,亂了分寸。莫名地,她記起大二的時候,一起獻血,獻血卡上他倆的血型都是A型,她曾欣慰地說“真好啊,這樣以後萬一有什麽事情,我們可以用自己的血救對方的生命。”

但是此刻,她卻救不了顏顏,一點辦法都沒有。慘白的雪,刺眼的鮮紅,交替著在她眼前旋轉放大,她的心像戰爭後方的醫院,雜亂無章。

“救救我們!誰來救救我們?……”

錦妤突然註意到剛才的喧囂一下子散去,那些壞人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逃之夭夭。下雪的街道,萬籟俱寂,靜謐如一張刻薄的宣紙,朦朧中有一點墨,能浸透紙裏紙外,能蔓延至紙的角落。錦妤的眼神漸漸聚焦,才發現那點墨開始移動,化成一個穿黑風衣的年輕男子在逐漸向他們走來。背光的陰影中,錦妤看不清楚他的神情,只覺得有一個冷淡疏離的身影在居高臨下地俯視她和顏顏。

像是在茫茫大海突然抓住一根浮木,錦妤慌不擇路地用沾滿的血的手扯住男子的褲腳,急切懇求道:“求求你,救救他!血,他流了很多血,再不送醫院就會……”錦妤驀地停住了,她驚駭地發現男人手中竟然拎著一把□□。

男子淡淡看了她一眼,自若地將□□塞進褲兜,就俯身幫忙把顏行歌扶進停在路邊的車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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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妤一直緊緊握住顏行歌的手,直到在手術室門口,她才迫不得已松開。等待的過程漫長而焦灼,錦妤只覺得自己像是被施了法,能感到自己額上鼻上□□汗珠的動靜,仿佛剛剛發過內功一樣,四肢無力。在行歌做手術的期間,她的意識完全抽離,不知道自己頭腦昏脹做了什麽,只是在欣喜愛的男孩手術成功送入病房之餘,驚訝地發現段簡和聶煒居然雙雙趕來了。

“Song,他到底怎麽樣了?……好好的,怎麽就碰上流氓,被打了?哎呀,急死人了,你說話啊!……”聶煒已然方寸大亂,一上來瞅見頭部綁著繃帶,正昏迷不醒的顏行歌,就著急拉住六神無主的錦妤問。

“行了,你放手,別嚇著人家!沒看見人現在已經脫離危險,被安全送進病房了?大喊大叫,當心攪了行歌的清靜!早知道這樣,就不帶你過來了!”段簡皺著眉,把聶煒拉開,與病床隔了一段距離。他看了看正目不轉睛盯著顏行歌在一旁照顧的錦妤,關切地小聲道:“小學習委員,你還好吧?……放心,都沒事了,行歌也沒事,一切都好好的。對了,剛才電話裏你慌慌張張說要交手術費的事,錢我都帶來了。”

錦妤楞了一下,疑惑地轉身看他:“我剛才……給你打電話了?”

“是啊,你不記得了?就是半個小時前,我突然接到你的電話,你帶著哭腔無助地說行歌遇襲受傷送進醫院,你們手頭上沒錢交手術費。我還聽到護士在一旁催的聲音,當時也不知道你們發生什麽,挺著急的,就趕緊趕過來了。”段簡細細打量著錦妤蒼白的臉色,又補充問道,“你沒事吧?”

“沒事。你說的對,一切都好好的。剛才是天塌地陷,現在都恢覆正常。老天很仁慈,還能讓我守候在顏顏的身旁。”錦妤晃過神,又看向病床上愛著的男孩,欣慰笑了笑,“以前還從未意識到,好好呆在他的身旁,和他在一起,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福。現在明白了,不算晚吧?”

看著她一往情深的樣子,段簡輕微點了點頭,便默然地垂下眼簾。而聶煒抱著手,一臉不屑,她笑笑岔開話題道:“不是還沒交手術費嗎?快去吧,我在這兒替你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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