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Chapter 77 識玉於璞(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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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白勞請客的事是這麽了結的。那天happy誰也沒有宰到,賬是段簡結的,一頓飯的錢對於段少而言,簡直九牛一毛,稀松平常刷完卡後,他也沒怎麽放在心上;而喝得大醉酩酊的楊白勞被顏行歌送回寢室,稀裏嘩啦吐了一通後,沈沈睡下,直到翌日下午醒來,他才驚覺世事一場大夢,人間已換新顏——段簡和曲寧已經公然牽著手在校園裏走了。

楊白勞怎麽也沒想明白他倆有如閃電戰般的交往,怎麽就在他昏睡的一晚上加一上午,這兩人就走到一塊兒,越想越覺得不甘心。然而,日子久了,有意無意瞅見著段簡與曲寧耳鬢廝磨,甜甜蜜蜜的樣,他不甘心也得甘心了。生米煮成稀飯,是莫可奈何的事,他心灰意冷,在升大三後就黯然退了社,草草退出我們的故事。

精彩繼續。段簡與曲寧正式交往,在顏行歌想象之中,意料之外。意外的是他倆轉正的速度和交往後曲寧幸福地“淪陷”對段簡態度上一百八十度的轉變——由從前的冷眼冷臉到如今的噓寒問暖,知疼著熱。為此,顏行歌便半是好奇半是打趣地問了曲寧怎麽現在這麽稀罕段簡,以前不是斬釘截鐵說絕不找比自己小的男生嗎。

曲寧抿嘴一笑,鎮定自若推翻以前的說詞:“找個比自己小的男生有什麽不好?有點刺激,浪漫,還有點像長輩的感覺,聽話就寵他捧著他,不聽話時就罵他不睬他,打他。”

顏行歌聽了頗為啞然,怎麽感覺跟帶毛孩子似地,有這麽拿自己的戀愛打這種比方的麽?當他一字不落地轉述給段簡聽時,段簡和他女朋友的表情如出一轍,甜蜜道:“我也覺得寧寧有些像姐姐,以前覺得她很酷,話少,但做男女朋友後發現原來不是這樣,她很愛和我講過去或是現在遇上的一些有趣事兒。不論說哪一樁事,都像一幀工筆畫一樣說得極其詳細。說真的,我真是由衷佩服她的記憶力,也很喜歡。”

聽到他吐出“喜歡”二字時,顏行歌不可思議地瞅著眼前這個向來大大咧咧慣了的家夥臉上居然露出羞赧的神情,甚至他還不好意思垂下頭,有些孩子氣地用手輕輕去抹面前一只曲寧給他買的杯子上的小熊圖案。

總之,這兩人交往後就變得柔情似水,水光瀲灩。尤其是曲寧,本來就是一女的,水做的骨肉,又加上這兩重水,簡直就像每天從海裏走出來,全身水漬披離的美人魚。在後來跟著男朋友參加暑期聚會,見著顏行歌段簡的一行哥們朋友時,美人魚曲寧儼然大姐大樣,熟絡大方地跟大家見禮,見著肖筱直呼小小,見著錦妤直呼莊莊。甚至在看到對自己一臉肅清防備樣的白happy時,她也是含笑親昵地稱呼happy為心心。

聽到從曲寧嘴裏輕飄飄地吐出這個宛如甜心小可愛般的昵稱,再對比一下眼前這個虎背熊腰,隨時可以上山打虎的白happy,眾生皆腎得慌。然而曲寧毫不在意,叫了幾遍心心後,又將目光移向顏行歌。

顏行歌一楞,大概捉摸到曲寧取昵稱的規律,忙在她開口之前,搶白道:“我就免了!你年齡比我大,還稱呼我哥哥,完全亂了輩分,像是□□!”

曲寧覷了他一眼,鎮靜笑道:“你倒想得美,只有女孩才這麽叫;男生嘛,叫你鴿子!”緊接而上,在眾人一陣驚詫不知所以然中,她快速地稱呼剩下一行男生:陶椰—椰子,樂濤—桃子,孟琢—桌子,邵人傑—哨子。

當稱呼邵人傑為哨子時,樂濤這個沒有眼力勁的人,玩心大起,絲毫沒有顧及邵人傑尷尬的神色,他瞎起勁道:“叫哨子還不如叫勺子,叫勺子的話,正好和飯桶配成一對!”

眾人心下一動,眼光都偷偷飄向代號飯桶的那位——臉上已是風雲變幻,電閃雷鳴的happy。雖然這個代號很傷人,但大家私底下都認為這的確是一語中的,只不過礙於happy,都不敢明刀明槍地說出來。現在樂濤突然腦袋裏不知哪根筋搭錯了這麽一戳穿,大家都懷疑他是不是皮癢了,故意借著裝瘋賣傻指桑罵槐來找抽。

好在happy只是咬著唇,臉色晦暗不明,但沒有發作。於是曲寧繼續,她看向自家男朋友,疑惑稱呼什麽好,這時顏行歌好笑地出主意道:“不如叫剪子吧!”

“NO,段簡有英文名的,叫Jason。怎麽樣,這名字帥吧?”曲寧笑瞇瞇道。

聽罷,除了正為自己帥自戀的段簡之外,眾男生齊齊不滿,氣惱道:“呵,帥?把我們叫得烏漆馬黑,就襯托他帥?!”

“叫什麽Jason,我還結巴呢!”

……..

“帥你妹!”斜地裏傳來一聲潑辣的怒斥。只見happy杏眼圓瞪,叉著腰,跳躍性地指著剛才的肇事者樂濤,連珠炮地罵道:“好哇,總覺得不對勁,終於明白了,你小子居然敢罵我飯桶?你才飯桶!不僅飯桶,還馬桶糞桶垃圾桶,金木水火桶!!!”

大家這下全都明白,happy這個□□桶是對剛才那件事爆發了,而樂濤這小子該有一段時候沒好日子過咯。

雖然男男女女紮堆在一起,有小打小鬧,但仍是和諧的,大家的快樂,像是新綠葉子上一顆顆透明的露珠,照耀在陽光裏,有如鉆石般奪目。“哢嚓”一聲,相機定格那年六男四女燦爛明媚的笑臉,曾經的年輕就像那滿世界的綠。很多年後,當顏行歌在束之高閣的相簿裏偶爾翻到這張人員全部到場的“全家福”,摩挲著那些真誠快樂,笑得眼睛有如星星般閃亮的青澀臉龐,不由淚流滿面。

人生中總有一頁最溫暖,讀懂它的時候,我們在遠方,數著滿天星鬥,淚流滿面。那些青春,曾有過歲月靜好的時光,風和草木,似乎是用鉛筆一筆筆描摹記錄下來的,栩栩的,溫暖的,伸出手去,全都化為此刻撫平舊日照片卷角的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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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的一天,顏行歌在與聶逸石兩口子一起吃飯時,無意中從逍陽嘴裏得知臺裏預備給錦妤出一檔晚上10點檔的電臺節目。本來以為那個休產假女主播歸來後,錦妤會即將迎來失業,沒想到峰回路轉,柳暗花明,逍陽會帶來如此好消息。顏行歌當然為錦妤高興,當場就對逍陽千恩萬謝,感激她在臺長面前說好話,對錦妤的照顧,還籌劃改天要好好請客。

“得了,不是我的功勞,都是你們家錦妤自個兒的本事。深夜節目,能做到7.69%的收聽率,已經算很不錯了。再加上聽眾的反響好,齊臺心裏自然活絡起來,想留住這樣的人才,便開始要專門制作人籌劃新開一檔節目要錦妤來做。”逍陽笑吟吟,一臉喜慶道,“新人能一下子晉升到10點檔的節目,錦妤也算牛人了。當年我都未必有如此成績,升到10點檔最起碼花了一年。你沒看到那個至今還在做12點檔的晴子,瞅見臺裏要給錦妤開綠色通道,臉都綠了。想當初,她休產假前還陰陽怪氣教導錦妤,說別把她的節目收聽率給弄下去了。喏,如今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聽眾還就沖著錦妤聽這檔節目……”

“別啰嗦了,背後說別人壞話不好。”聶逸石笑著打斷她,將碟子裏剝好的蝦推至她面前,貼心道,“大小姐請慢用,還要小的替您做點什麽嗎?”

逍陽抿著嘴笑,擺擺手,沖正看得目瞪口呆的顏行歌一臉得色道:“哎,學著點!以後也照這樣為你們家錦妤服務!女人是需要疼的!”

“嗯,逍主播您教誨的是!我都記住了,待會回去就有樣學樣地剝蝦給錦妤吃!”顏行歌對這兩口子的恩愛嘆為觀止,朝聶逸石很江湖拱拱手,詼諧道:“石頭兄果然功力深厚,小弟甘拜下風,五體投地!”

可能因為中午見識了聶逸石兩口子的鶼鰈情深,郎情妾意,下午顏行歌突然想見錦妤給她個驚喜,便未提前通知地來到錦妤家的住處。原本他打算走至她家樓道口再給她打電話,可是沒想到在樓道口,他就看到她的身影。錦妤正背對著他,很艱難地搬著一袋米上樓梯,確切的是一級一級地上臺階。每上了兩三階臺階,她就頓一頓,拂了下滑落的頭發,再繼續搬。

於心不忍,顏行歌趕忙上前,一把搶過那袋米,扛至肩上,就利落上了樓。想起什麽,在轉彎處,他回過頭,沖還楞在原地的錦妤笑笑問:“是四樓吧?”

“嗯!”錦妤回過神,重重點了頭,就快步跟上,拾級而上。

在她家門口,顏行歌扛著米,輕松問道:“看在這袋米的份上,今天能讓我進家門麽?”

沒有像上次一樣拒絕,錦妤點點頭,就拿鑰匙開了防盜門和裏面那扇木門,側身讓顏行歌進去。

顏行歌剛進門,就聽見客廳裏傳來很響的嘩啦啦洗麻將聲。驀地一擡頭,他就驚訝地看見一向高雅貴氣的許阿姨正和幾個婦人打麻將,便呆呆地楞住了。當聽到錦妤和她媽媽解釋說他幫她買米回來,顏行歌趕緊笑著打招呼道:“許阿姨好!”

許慕珊淡淡點了頭,沒怎麽看顏行歌,就專註在摸牌砌長城上。錦妤有些過意不去,徑自領著顏行歌將那袋米放至廚房,再把他帶進自己的房間。

這是他第一次進錦妤的房間。以前不喜歡她的時候,即便母親登門拜訪,他也絕對不會跟著去,所以更加沒去過她的房間。此刻,第一次涉足這裏,他心裏有些異樣,感覺像是進入心愛女孩子的隱秘世界。房間如同其人,古色古香,風輕雲淡,藍白是主色調,高大的落地書櫥裏面分門別類陳放著各色書籍,書桌上是筆墨紙硯和臨摹的字帖。古箏置於窗前的案臺上,被蒙上一層素花白絹,絹帛微微隨風翻動,揚起的一角像是一只淡雅的白蝶振翅歇在弦上。

正在他四下裏打量間,錦妤端茶進來,微笑遞給他一杯,開了電風扇。顏行歌接過,視線沒離開古箏,隨口問了一句:“你的鋼琴呢?剛才進來時,好像沒瞅見在客廳。”

“搬家時,媽媽覺得笨重,就賣掉了。”說這話時,錦妤臉上絲毫看不見任何情緒的低落。她粲然一笑補充說:“不過我還有樂譜,實在想彈鋼琴時,還可以到這附近一家鋼琴行去彈一曲,老板人還蠻好的。”

顏行歌不知說什麽好,探過身揉揉她的頭發,承諾道:“等咱有了錢,再給你買回鋼琴,叫你每天彈給我聽!”

“想得美!等咱有了錢,我不認識你!”錦妤學著他的口吻,故意氣他。

“好哇,莊錦妤,現在就想搞分裂了!哼,你就想和我撇清,像剛才扛米之類需要男人幹的活也不叫上我!”忽地想起剛才她費力搬米的事,顏行歌很是心疼,蹙著眉輕責道,“你怎麽這麽傻?有男朋友不使喚,一個人大老遠從市場買回米,很費事的!腦筋也不會轉彎,不叫我也可以請米店的人送一下,他們有這項服務吧?”

“可是這樣的話,我就省不了二十九塊錢了。”她小聲宛轉地說。見他露出疑惑的神情,她解釋道:“米店送要三十塊錢,而從米店到我家只需要坐一站公交,所以……”她沒有說下去,因為看見了他眼中的晶瑩和疼惜。

昔日吃喝不愁的公主如今為了省二十九塊錢精打細算,這著實讓他心酸。顏行歌定定瞅著她,內心有了異樣的沖動,如果不是礙於她媽媽在客廳,他會什麽都不顧,一把把她拽進懷裏深擁,放肆地親吻她。但是此刻,他克制住自己,笑笑嗔道:“還才女呢,最簡單的理財方法都不會。以後要買米得叫上我,這樣你就可以省三十塊了。”見她不明白的樣子,顏行歌拍拍胸脯道:“我是大力水手,不坐公交,只吃一罐菠菜,就能力大無窮,徒步帶著奧利弗扛米回來!”說著,他還卷起衣袖露出手臂,做出很有肌肉很強大的樣子。

瞅見錦妤呵呵笑了,他又溫柔叮囑道:“以後除了扛米,其他體力活也必須叫上我。別傻乎乎地一個人逞強,搞得像個少女家長似地。男朋友是用來使喚的……”覺得這麽說有些別扭,他忙改口道:“男朋友是用來使喚和愛的。……錦妤,我也不知道怎麽說,就是喜歡介入你的世界,為你分擔些東西,哪怕是小事,都覺得很快樂。以後多給我這樣的機會吧,兩個人一起走,路總會好走的。明白嗎?”

“嗯,我都明白。”錦妤安心應道。最深沈的愛,自有它樸素的表達方式。她又何嘗不知曉他的愛,正是一目了然,她才覺得需要把這份愛捧在手心,他不想她累,她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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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行歌呷了幾口茶,突然立起身來,往空氣中嗅嗅,疑惑道:“什麽東西,這麽香啊?”

錦妤也聞到了熟悉的香味,便拉著他到窗口,指著窗外被餘暉籠罩的幾株開得燦爛的丁香樹,介紹道:“喏,是丁香。現在正是丁香的第二季花,整個小區這些天到處都彌漫著花香,馥郁得很。進來時你沒察覺麽?”

他搖搖頭,又疑惑問道:“怎麽,丁香還分幾季花開?有區別麽?”

“當然有。世界上沒有兩片相同的樹葉嘛!”錦妤嘴角勾起笑紋,解釋道,“我仔細觀察了,所以很有發言權哦。丁香的第一季花是開在春天即將過去而夏天還未正式到來的時候。花形稍微大那麽一點點而花香也相對清淡一些,而丁香的第二季花則是開在夏天,花更小而香更濃,濃得有些發膩,讓人好像喘不過氣來,不過都還好,雖然這個地方沒有原來的地方好,但也是有特別之處的,喏,花香就是住在這邊的福利……”

顏行歌出神地看著神情恬淡,始終保持著一顆發現美的心靈的錦妤,此刻的她看久了,也在他的視野裏幻化成一抹色彩,融入窗外丁香連綿成的紫雲中。顏行歌沈醉地笑了,感覺心很舒展,就像他手裏端著的這杯茶一樣,心像緊縮的茶葉的在滾水裏漸漸舒展開來,還原成一片完整的樹葉,並散發出芳香。

情不自禁,他吐露自己心中所想道:“錦妤,我好像很早就認識,喜歡你了。像是前輩子的事。”

“說什麽胡話,我們不打小就認識了嗎?”錦妤“哧”地笑了一聲,想起什麽,她試探問道,“那你還記得小時候咱倆的第一次見面是什麽樣子的嗎?”

“當然記得!第一次見面……”他是真的想答出,但的確想不起了。偷瞟了一眼錦妤,他只得不好意思地笑道:“什麽樣子啊?”

錦妤搖搖頭,沒有回答,只是轉身走至書桌前,打開抽屜,拿了樣東西就交給他,道:“打開看看。”

是只用米色絨線編織的小口袋,上面有只粉嫩的小櫻桃,極為可愛。顏行歌終於能理解為什麽段簡那樣的人會去抹杯子上的小熊圖案,此刻他也不由自主地去摸那枚櫻桃,還感慨道:“誒,這櫻桃真好看,你織的啊?…..”

“沒叫你看這個,看裏面!”

見錦妤兇巴巴地打斷,顏行歌趕緊遵命地打開口袋,裏面只裝有兩粒純藍的,極為普通的,小時候常玩過的玻璃珠。

“這就是我們倆的第一次見面。”錦妤拿起這兩粒玻璃珠,攥在手心裏,攤開,手心裏盛放的是那年人生的初相見。她久久看著手心裏的玻璃珠,嘴角折射出一道初月般的笑意:“那天,我從黎寨被帶到教育局,爸爸叫我先在樓下玩,說過會兒再來接我。我看見很多人,很多小朋友,還看見了你。當時,我沒想到你會叫住我,你走過來,沖我微笑,攤開手心裏一枚玻璃珠,問我會不會打彈珠。我楞住了,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你,你又說,不會沒關系,可以教我,兩個人做搭檔總比一個人好,能把全教育局小朋友的彈珠給贏過來!……”

回憶是一支筆,沒有顏色卻有清晰的字體,隨著時間它會越來越灰。然而此刻,錦妤的話語像是一陣清風,將回憶的灰塵拂掉了,他看見原來清晰的自我,時光那頭,七歲小小的他。

顏行歌記起來了,那天原本happy是要和他做搭檔打彈珠的,但他嫌happy煩,就趁機溜走了,不料想看見一個穿少數民族衣服的女孩孤單地站在一處,大概不好意思被小區裏來來往往的大人用一種奇怪的目光打量著,女孩的眼神像受到驚嚇一般躲閃著,最後停留在他的身上。很奇怪的感覺,女孩楞生生地瞅著自己的時候,他的內心就不自覺動了動。於是從來不主動招徠女生的他便貿貿然叫住她,緊接著,還邀請她做自己的搭檔一起玩。那一天,是他感覺打彈珠最為暢快的一天,男女搭配,幹活不累,而且活還幹得特漂亮,百發百中,行雲流水,成功繳獲好幾個對頭的彈珠。和這個小姑娘在一起搭檔,遠比白happy要痛快得多。她不吵不鬧,打完後,會安安靜靜地幫他拿著盛滿彈珠的罐子,而且從不計較待會要分她多少彈珠。那會兒,還未對愛啟蒙的顏行歌心裏只是偷著樂,知道以後當大人問他要不要娶happy當老婆,他可以斬釘截鐵地說不要,因為他有更好的選擇了。

原來以前就認定了錦妤,可怎麽後來就忘記了她?顏行歌赧然地一笑。他拿過當年那兩粒有過他溫度的玻璃珠,不依不饒質疑且輕責道:“我記起來了,那天我們分戰果時,我明明給了你一半,也有半罐子吧,但怎麽現在就只剩下這兩粒了?”

錦妤被問住了,那天她抱著盛有玻璃珠的罐子被爸爸領進門時,新媽媽用一種考究的目光從頭到腳打量著她,柳葉眉一直微蹙著,她是個骨子裏能看山水的小孩,很快就明白這個美麗的即將成為她媽媽的女人對自己的形象很不滿意。她自慚形穢低下頭,眼簾處卻閃現新媽媽的裙裾和腳。她緩緩擡頭,卻見新媽媽很嫌惡地盯著她手中抱著的罐子,正驚慌之際,一雙纖細膚如白玉的手劈頭過來要取那只罐子,她一驚,下意識抱緊,誰知這一舉動觸怒了這個美麗的女人。那雙纖細的手用了很大的力度抓過罐子往地下一摜,登時劈裏啪啦如同下了一場急雨,玻璃珠灑落一地,有如她的心,即刻就從雲霄打入地底,她不再敢輕舉妄動,任由一粒一粒玻璃珠被傭人掃走……

好在有兩粒玻璃珠滾至沙發底。後來等母親走了,家裏沒人的時候,她就躡手躡腳,像只安靜的小貓一樣伏在地上四下裏尋找,終於讓她找著僅有的兩顆藍色玻璃珠。那天她還很開心,舉著玻璃珠打量著,笑著問自己:“這叫不叫滄海遺珠?”

回過神來,錦妤輕舒一口氣,微笑給了另一番說辭:“都過了這麽多年,哪能把全部都保留下來?再說,我也過了玩玻璃珠的年紀,留一兩顆作為紀念,意思意思下就可以了。你還別說我,當年你的那一半玻璃珠如今到哪去了?”

“呃…..”顏行歌啞然,忙嬉皮笑臉討饒道:“我開玩笑的!咱再重新分配哈,你一粒,我一粒,這次保證絕不遺失!”想想仍是不妥當,他皺著臉孩子氣地問:“錦妤,要是我不小心弄丟咋辦?你也知道男生嘛,粗心大意,粗枝大葉……”

“拿過來!”錦妤奪過他手中的玻璃珠,負氣道,“不用你了,這些我都自己保管!沒你的份!……”

顏行歌忙認錯,笑嘻嘻地商量道:“好錦妤,暫時先交給你保管吧,等你也給我織好那個,我一定再好好保管….”說著,他指指錦妤手上有櫻桃圖案的口袋,一臉腆皮的笑。

錦妤拿他沒辦法,只得把這個老被他惦記的口袋塞給他,妥協道:“好吧,這個給你,我也想換個圖案織織。”

顏行歌愛不釋手地擺弄著到手的口袋,許久,他收斂開玩笑的神色,認真對正翻針織書籍找圖案的錦妤道:“如果那個時候,你能告訴七歲那年的我:你會不知不覺地愛一個人十餘年,千萬千萬別等到十餘年後才明白。就好了。”

錦妤望著他,良久,緩慢地露出微笑,吐露兩個字:“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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