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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Chapter 66 凹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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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段簡訴苦的顏行歌也不幫他了,指責道:“活該!你這是自掘墳墓,自尋死路!換我是曲寧,別說這輩子你沒戲,下輩子你也沒戲!哎,段簡,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到底當她是不是自己喜歡的人?!就算是個路過的女生,你也不能拿這種毀人名節的話大庭廣眾大聲囔囔!呵,追人追得反目為仇,作為戀愛失敗的典型,你真是太成功了!”

“行了,批評我的話你就別說了。我知道我口不擇言,我錯了,但我就是不服,不想因為一句氣話就這樣結果了一個我好不容易喜歡上並上心的女孩。”段簡無精打采,將求助的目光拋向顏行歌,哀怨問道,“行歌,你說我咋辦,怎樣才能爭取回寧寧的心?我現在打電話給她,她都不接了。”

“打電話有什麽用,你應該親自見著她面真誠地賠禮道歉,以表誠意。既然喜歡在乎人家,你就不要計較會丟面子,會下不來臺。再說這件事原本你就錯了,不服也得服!”顏行歌理智給出建議。

“唉,還以為你會提出什麽建設性的提議呢,原來也就只會這幾招。”段簡不屑地瞟了他一眼,又唉聲嘆氣道,“當面賠禮道歉,我前天下午就已經做了,但寧寧壓根就不理我,說到最後,還火氣更大了,甩了臉就走。說來說去,還是要怪那個陳懇……”說著,他又向顏行歌覆述起前天下午頗有戲劇性的三人邂逅。

前天下午,在食堂門口段簡好不容易截住曲寧,曲寧也能夠暫時平心靜氣停下來聽他道歉,卻不料那個穿黑衣白圍巾的陳懇又半路殺出來了。可能吸取上次借口沒說溜的教訓,他換了另一番說辭。

“曲寧,能不能陪我去一趟醫院?我現在感覺很不舒服。”陳懇臉色蒼白,額頭上竟然沁出豆大的汗珠。他捂著肚子,神情痛苦,儼如真的受病痛折磨似地。

曲寧當然信,再加上原本就不想搭理段簡,便扭頭扶著陳懇欲走。一被無視,段簡又沒克制住,沖著他們的背影叫道:“這麽痛苦,你大姨媽來了?!”

見曲寧猛地回過頭,惡狠狠地瞪著自己,他忙澄清道:“我不是說你,是說那小子。那小子捂著肚子的樣子,就是大姨媽來了的癥狀。還去醫院?女生來大姨媽都沒這麽麻煩!寧寧,對吧,你來的時候……”

“閉嘴!你才來了!你們全家都來了!”曲寧厲聲打斷,臉都青了。她瞅瞅周圍端著飯盒進出餐廳的人,怕段簡又會瞎嚷嚷出什麽不良詞匯損自己形象,便趕緊攙著陳懇像逃命似地三步並作兩步走遠了。

聽到這裏,顏行歌登時也被他獨特的道歉方式及效果給嚇著了,從凳子上給摔下來。他故意做出費力的樣子支撐著凳子站起來,急切低頭四處尋找:“避雷針?我的避雷針呢?”

“去你的,你才雷!好歹這也是我的親身經歷,拜托嚴肅點!”段簡凜然,對著笑得跟打擺子似地顏行歌繼續道,“你這麽笑,我還怎麽講?這事沒完,還有下文……”

“得得得,我不聽了,我有預感下面還是你把別人雷死不償命的部分。”他竭力忍住笑道。

“錯,接下來是弘揚正氣,一掃陰霾的環節。”段簡糾正,臉上現出凝重的神情。他徑自繼續講下去道:“事實證明,陳懇的確有病。他得了急性胃腸炎,當天就住進校醫院了。我承認我確實冤枉了他,心裏頭多少有點愧疚。所以,為了顯示自己大氣,有容人之度,我傍晚就拎著禮物去醫院看他了。他躺在病床上,掛著鹽水點滴,在覆習功課。見我來了,他瞅了我一眼,一聲不吭,繼續低頭看書,完全沒搭理我。可是當我一提到帶了禮物過來,這家夥竟然立馬折腰,不僅招呼我坐,還繞了個大圈子說了堆廢話,最後才說到點上,問我帶什麽禮物來了。

於是我把禮物拎給他看,是頂黑色的英倫風格紳士帽,這家夥應該識貨,不然當時不會眉飛色舞,愛不釋手地擺弄。本應該是幅和諧的畫面,可是擺弄完畢,這家夥居然得意忘形起來,說什麽看到我的誠意,有心栽培我,還說和我們網球社團的部長很熟,可以在第二學年美言幾句,讓部長下來後換我當。

媽的,把本少爺當什麽了?好歹我也是G市十二大俱樂部的創始人,會饑不擇食地要這個小小的網球社團的部長?再說,我最討厭這種搞權錢交易的嘴臉,只不過是個大學裏學生會會長,生病期間,竟然還貪得無厭,想著收受賄賂腐敗的事!不教訓教訓他怎麽行?於是我當機立斷決定餵他喝點心靈雞湯。在他第三遍對我說‘好帽子,謝謝啊’的時候,我笑笑道,‘別謝,謝完後我還怎麽好意思向你收錢啊?’

見他疑惑地瞅著我,臉上又要浮現訕訕的笑容,我快刀斬亂麻,口若懸河道:‘不是開玩笑,我真的要收你錢。不然費這麽大工夫跑這麽遠來醫院幹啥?你還真以為用一個小小的部長職位能買得起我這頂帽子吧?切!這可是意大利手工,海獺毛織的,而且文化底蘊濃厚,我告你啊,福爾摩斯英國前首相丘吉爾就戴過這一型的,還有那部得奧斯卡獎的電影《教父》,裏面也用到它當道具。戴上它,可謂星光熠熠啊!

所以來這邊的目的,看我的口型,我—是—來—推—銷的。別誤會,不是趁火打劫,其實早在你生病之前就想賣給你了,你不是有一件黑大衣和一條白圍巾麽,如果配上我賣給你的帽子,再捧著書,就成了愛讀書的五四好青年許文強咯!怎麽樣,買不買?一分錢一分貨,原價1000,只賣你998,是不是很超值?買吧,學長,你將來肯定會官運亨通,仕途順當,節節高升的,怎麽著也得給自己備著一頂隨時可以沐猴而冠的帽子吧?’

當然陳懇真被我給氣著了,他氣得渾身打顫,罵道:‘說完了沒?說完了就給我滾!等著,你這輩子連副部都甭想當!’呵,好家夥,還想耍官威!於是我笑笑搭腔道:‘可是我已經是副部了。怎麽辦好呢?……算了,不買我東西,也用不著自不量力斷我官運?我收回剛才說的話,戴上我這頂帽子,即便黑白相間,你也跟許文強靠不上邊,頂多就是一烏雞白鳳丸!byebye,帽子還我!’

說完我就要去拿回帽子,沒想到這家夥像中了魔障似地死死捏著帽子,硬不還我。我一用力,不小心把他吊點滴的管子給拔-出來了。恰巧這時寧寧又進來了,見到這副情景,便不分青紅皂白地認定我是不安好心,謀害他人性命,還不聽解釋地把我給轟出病房。接下來,她就下定決心要跟我異度空間,不管我和她說什麽,她就是平靜地做自己的事,不和我說一句話。唉,賠了夫人又折了帽子,你說我慘不慘?!”

看著段簡慘兮兮的樣子,顏行歌也不好意思再笑了。即便段簡和曲寧的故事再無厘頭,作為哥們的他還是竭力忍住笑,分憂道:“要不這樣吧,你們倆先冷冷,給對方充足的空間和時間。你現在老去找曲寧,她也不待見你。等她氣消了,再找她道歉解釋吧。再說,現在是考試周,你老纏著她,浪費兩個人的學習時間,搞不好課當掉了,曲寧更恨死你了!還有,你整日不看書,就不怕來年補考嗎?”

“放心,補考這種事絕對不會輪到我身上!”他胸有成竹道。

“呵,又要充分發揮你們家財勢和人脈的主觀能動性了吧?”顏行歌調侃道。和段簡處了一個學期,他也大概了解段簡家的確是財大氣粗,不然G大董事會,教務處不會都處處照應著段董事長的公子,給他特權,生怕怠慢不周。

聽到好友不屑的話語,段簡楞了楞,繼而不悅道:“顏行歌,你就這樣看我的嗎?不會,我明確地告訴你,這次我和你們一樣,堂堂正正地進考場考,考完後我還要查卷子核對分數! 如果60分以下,我段簡二話不說來年該補考就補考!”

“sorry,sorry,我看扁你,侮辱你了。”顏行歌忙不疊道歉,勾上他脖子哄道,“是哥們不對,錯看你,一時失言,別放在心上,也別生氣了。來,給哥笑一個!”

“滾滾滾!”段簡打開他輕佻的手,繃嚴的臉現出一笑,指責道,“還真是天造地設一雙璧人吶!你小子說出來的混話和莊錦妤一模一樣,當時她也是這麽鄙視我的!”

提到錦妤,顏行歌想起約她在圖書館一起溫書的事,便拎起書包欲走。他回頭看看已經落單且落寞的段簡,於心不忍,便叫道:“要不要一起去自習?來年少補考一門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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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圖書館,見著正握筆寫字,驀地一擡頭有些莫名驚愕盯著自己的莊錦妤,段簡訕訕打招呼道:“不好意思啊,跟來做電燈泡了。”

“錦妤,是我叫段簡來的,他呆在寢室裏又會不好好看書。離考試沒幾天了,所以帶過來,監督他學習,省心,再說,有微積分不會做的題也可以好好問問你這個老師。”顏行歌笑著解釋說。

錦妤微微一笑,低下頭又繼續做筆下的題,卻聽見落座的段簡語氣輕佻地保證道:“放心,小學習委員,我絕對做個透明人,熟視無睹,不妨礙你和行歌隨時牽牽小手。我很識趣的。”

“我和顏行歌來圖書館不是談戀愛來的,不管你識不識趣,我們倆都不會在這裏牽手。”錦妤蹙了下眉,較真說了句,繼續平心靜氣低頭看書。

碰了一鼻子灰,段簡瞪了一眼正憋著笑示意他安靜的顏行歌,無奈道:“失言,算我失言。”

自從上次和莊錦妤針尖對麥芒地相過一次親後,段簡就覺得有些別扭,不敢輕易惹這座“冰山”,每次惹她都會讓自己吃虧,莫名地難受。剛才示好反倒吃了個閉門羹就是最好的證明,所以他碰上不會做的題,也不敢貿貿然問莊大小姐了,而是走曲線救國的路線,由顏行歌去問她女朋友,得知解題過程後再講解給他聽。反覆折騰下來,顏行歌又好氣又好笑,趁給段簡講解完題的空當在稿紙上寫了這麽一句話“長此以往下去,如果微積分少爺我不考一百的話,都見鬼了!”

而段簡則在草稿紙上寫下另一句話“你女朋友真乃做題狂魔啊!從始至終,她就沒擡過頭,一直做題,講題,講題,做題,我才見鬼了!”

其實期間錦妤偶爾擡起過一兩次頭,撞見段簡居然采取這麽怪異的問題戰術,又見他倆似乎樂在其中的樣子,便沒有打破這一秩序。

打破這一秩序的是曲寧的出現。看見曲寧抱著書和大病初愈的陳懇雙雙出現在五樓門口,他的筆就“啪嗒”一聲掉落,眼睛直楞楞地瞪著他倆。似乎意識到有灼灼且帶有危險性的目光朝自己射來,曲寧下意識環顧全場。當捕捉到段簡目光的瞬間,她臉一黑,陡然掉頭拉著陳懇急匆匆走了。

段簡看了極為惱火,郁悶地收回目光,正好瞧見對面支著腦袋瞅自己,眼神意味深長的顏行歌,他果決道:“別看我,我不會去追的。你不是說要冷冷嗎?那好,我就和她冷,冷個十天半個月,冷得讓她覺得我不去追她不習慣渾身不自在!女人都這樣,越捧著她越把自己當回事!”

“誒,說話註意點!”顏行歌看了看身邊的錦妤,沖他提醒道,“不能以偏概全,我們家錦妤可不是這樣的。”

段簡剛想答一句“我當然知道你女朋友是個例外”卻見一直沈默的莊錦妤突然擡起頭,放下筆,鄭重道:“天底下沒有哪個女生願意折磨自己喜歡的人。愛情如果是一方必須捧著另一方,吊著對方拿自己當回事,也沒什麽意思,對吧?”

段簡楞了楞,不解道:“不明白,能說得更確切些麽?”

錦妤笑了笑,直言不諱:“確切的是,一向百花叢中過的段公子你,第一次生出興趣認真地去追女生,就非得要女生感恩戴德,積極回應你麽?女生若是沒表現出對你有愛慕之心,就以為故意吊著你的胃口,和你玩欲擒故縱?這樣的邏輯未免太可笑了,世上好男子多得是,不見得每個好女孩都要對你傾心。所以對於自己不感興趣且自戀自大的男生不予理睬,斬釘截鐵地表明憎惡的立場,光這一點,我就對曲寧學姐佩服得五體投地。”

顏行歌全聽明白了,怕段簡惱火,忙擰開一瓶礦泉水遞給錦妤,訕訕打岔道:“說這麽多,口渴了吧?來,喝水。”

段簡瞅著他倆,挑起嘴角,好笑道:“你們都認定曲寧不喜歡我吧,都是我一廂情願?呵呵,兩個人之間的感情只有當事人最清楚,旁觀者清楚的也只是自己的猜測罷了。”

“我一貫不擅長猜測別人的感情,只是看到什麽說什麽。如果這次看走眼,請見諒。”錦妤淡然答道,重新低下頭看書。

她的從容大方讓段簡登時啞然。段簡本想回她幾句,搜尋腦海,卻竟然找不到一處合適的話來反駁。看著對面的顏行歌轉著筆對自己呵呵笑著,對著口型輕聲說:“怎麽樣,我女朋友強大吧?”他便氣悶地嗔了句“看書”就低頭大動作地翻起書來。

吸取了這次“口舌之爭”敗陣的教訓,後來顏行歌再度邀請他三人行,段簡也不敢答應了。這次看到顏行歌專程來網球場要找他一起去自習,他就搶先一步斷然拒絕道:“不去,堅決不去!每回和你們這對小情侶一起自習,都搞得像演啞劇似地 !你們倆是好,心有靈犀一點通,此時無聲勝有聲嘛!而我呢,默哀啊?還有,行歌,我承認你女朋友的確很強大,強大到我自己都感覺自己是渺小的,渺小到快沒存在感了!這麽比方吧,如果小學習委員是無垠靜默的沙漠,我就是沙漠裏的一只螞蟻;如果小學習委員是寬廣浩渺的大海,我就是誤入大海裏一片樹葉。誒,我就奇怪了,行歌你和她整天就這樣無聲呆在一起,一點都沒覺得悶?”

“不準挑撥離間啊!我才不悶,整天看她都看不夠,怎麽會覺得悶?”顏行歌陶醉一笑,繼而辯解道,“我承認錦妤是文靜有餘活潑不足的女孩,但絕對不無趣。學習上是認真了點,但在生活中,她還是蠻有想法,挺個性的,讓人感覺輕松愉快,有時舉手投足之間會無意流露出可愛調皮的樣子……反正她就是不同,你和她相處久了就會自然了解的。”

“算了吧,我看你花費了十餘年才了解透她就覺得腎得慌。這什麽高深莫測的女子啊,非得要人像做學術研究一樣花費大把時間來鉆研?我時間不多,敬而遠之。再說了,光了解一個曲寧已經夠我心肝俱疲了……”提到曲寧,他不禁想起這些天看到曲寧和陳懇有說有笑,出雙入對的樣子,覺得窩火,便惡狠狠地用網球拍將手中喝完的易拉罐欲打入垃圾筐。誰料過於用力,易拉罐像長了眼睛似地,越過圍網,不偏不倚砸在一個路人的頭上。

段簡定睛一看,又是陳懇,他旁邊的女孩自然是曲寧。曲寧正關切地幫陳懇揉頭,沒留意上他。見陳懇頭上被刮破了皮,而肇事者連一句抱歉的話都沒說,她忿然擡頭,卻在看到段簡正瞪著自己時怔住了。

安靜長達一分鐘,見他倆互掐著大眼瞪小眼不說話也不是回事,顏行歌打破此間的尷尬,訕訕致歉道:“對不起啊,部長,本來是要扔進垃圾筐的,卻不小心扔偏了。”

“不是你的錯。”曲寧的視線仍停留在段簡身上,平靜且較真道,“你的氣量就這麽小麽,故意砸了人連句對不起都要別人代說?”

顯然第二個“你”是指他。段簡眉心一攢,擠出一個冷笑:“不是罵過我流氓麽?流氓打完人會說對不起嗎?”說完,他臉色疏離地撿起背包旁又一個空了的易拉罐,捏了捏,當著她的面用網球拍再一次奮力打出圍網。見易拉罐又淩空飛來,陳懇大驚失色,忙拉著曲寧要往後退,然而曲寧絲毫沒有移動,依舊眼睛不眨地站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易拉罐落在自己腳邊發出清脆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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