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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Chapter 49 所謂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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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回來後,才是真正大學生活的展開。上專業課,加入社團,班級聚會,課餘舞會……這由一系列看上去按部就班中規中矩環節構成的生活,表面上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洶湧。因為有一股比萬有引力更強的力量正沖襲而來,那就是作為審美主體的男生被作為審美客體的女生所吸引產生荷爾蒙並使之上升為精神的愉悅感—戀愛。

按理說,軍訓完近一個月了,都已經到了秋的尾聲,應該秋風蕭瑟,滿目肅然才對,然而校園裏卻詭異地充滿了一種春的氛圍,暧昧燥熱,蠢蠢欲動。自從高考解放後,學業解放了,壓力解放了,性也跟著解放了。大學多好,就沖著那一條“既不提倡戀愛,也不反對戀愛”暧昧不明的原則,大家都莫名地興奮起來,跟打了雄性激素似地,一個兩個都成了攻破城喜不自勝的李闖王。這上了大學,坐穩了江山,也該適當放松放松,搞點精神活動,談下小戀愛,天經地義,人之常情嘛。這傾國傾城傾死人的陳圓圓是巴望不到,斷了臂的長平公主還是可以的。只要不是傻姑傻大姐,一切OK。

於是乎今天黑白配,明天蛋黃派,緊接著校園情侶跟雨後春筍,排列組合似地多了起來,八竿子打不著跨系的男女也能因為一場舞會,在一個關系微妙的夜晚驚鴻一瞥而“非誠勿擾”。舞會成為眾人矚目的市場,大家不約而同地選擇寧願多逃一節周五晚上的毛概課,也不想錯過一場結識漂亮美眉的舞會。一切皆有可能嘛,連吃香的段簡都逢毛概課必逃,逢舞會必參加,甚至學著球王小貝口氣預言道:“我人生中最完美的另一半,在下一場舞會!”中庸之姿還能不更積極發揮主觀能動性?

大家夥逃毛概課是逃得不亦樂乎,可氣煞了教毛概課的張亞子老師。每次上課看到教室裏稀稀拉拉的學生,空位比學生多時,亞子老師開始時是暗自痛心疾首,暗嘆學風不古,每堂課前都兩袖清風,仙風道骨地娓娓道來,不強迫同學來上我的課,因為無需多言,我張亞子教的毛概課是一部偉大的思想結晶,有著深厚的文化積澱,亙古的人格魅力,終會讓逃課的同學迷途知返,倦鳥知還。因為召喚,所以回歸…

臺下的同學(多數是女生)聽了渾身起雞皮疙瘩,召喚個鬼?!毛概課是什麽,全稱□□思想,□□理論和三個代表重要思想概論課。□□□□全男的,有什麽好看的,再加上您張亞子老師的老態龍鐘,能有強大力量把一夥沈湎於聲色的家夥給召喚回來?□□□□是偉人,沒話說,偉人有魅力,可魅力是別人的,您什麽都沒有!

其實怨不得同學刻薄,從動物學上說,張亞子老師身材短小,細眼,又大嘴,乍一眼看過去,簡直和穿了衣服的鴨嘴獸差不多。大家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不待見,煩,五回六回byebye咯!這就跟去動物園一樣,去一次就夠了,圖個新奇,哪能天天去?臺下的女生無語完畢,便開始以委婉,曲徑通幽,盡量不傷著張亞子老師的方式幹自個兒的事。譬如倒數第二排女生開始拿起本書擋著頭,偷偷和坐最後一排的顏行歌帥哥套下近乎,問問他的血型星座,算算和自己的配成指數。

提到顏行歌,原本他嫌寢室裏除呂梁以外的室友每周泡在聲色犬馬場合泡妞俗氣,便清新脫俗地回來毛概課上睡覺。卻沒想到這老頭還未上課就一頓酸文的聒噪,再加上幾個女的八卦,他便暗下決心下堂課我也不來了。當然,這又代表了來教室上課的男生的想法。本來來上毛概課就是圖個清凈,圖個人少,好比連吃幾天紅燒肉,膩了,吃頓齋菜換換口味,卻沒想到這齋菜上面蒼蠅嗡嗡亂叫,惡心,還不如不吃。

於是下周毛概課上的人更少了,來的男生簡直算得上鳳毛麟角,張亞子老師急了,因為教務處已經下達通知,開始抽查上課人數,出勤率未滿80%的將扣開課老師的工資。本來就清貧,給一幫猴子辛辛苦苦上課得承受多大壓力,現在教務處那幫吃白飯的又這麽一來,不是趁火打劫,要人一窮二白嗎?…..張亞子老師氣憤交加,也顧不上清高和什麽心靈召喚,學起綽號叫“八把刀”教微積分的劉白鳳老師的慣用招數,不僅逢課必點到,還靈活運用自己的權利——扣平常分。扣光為止,看你還不回來?當死你,下學期再見!

效果立竿見影,成批的倦鳥回巢。果然分數的殺傷力摧枯拉朽,要不然怎麽叫“八把刀”?然而,即便這樣,有一人始終堅定立場,站穩舞場,偏不回來!你是磨刀霍霍,我就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昆侖!段簡同學心裏是這麽大義凜然想的,但手段卻極具戰略性,機動性,投機性。因為學校在十月份和別省高校有網球賽事,所以段簡借題發揮,神通廣大地從教務處捯飭來了一張請假條,由顏行歌在課上交給張亞子,還放浪形骸道:“啥叫原則?這就是!我說過這學期不上毛概課就不上,任憑他張亞子耍什麽妖魔鬼怪的招,誒,爺就不待見,偏不回來!”

“是啊,你有原則,你了不起,你天不怕地不怕,那弄這些虛招子是不是有點多餘?”顏行歌揮了揮手中的請假條,故意噎他道,“孫猴子不當王母的弼馬溫,回花果山,給遞過請假條?”

“沒遞過,所以最後不就被如來佛壓五指山下了麽?”段簡詭辯,咧嘴一笑,“和敵人周旋是一種藝術,要講究戰略。我一學生,分數攥他手裏,有軟著陸不用,偏和他硬碰硬,輕則當掉這門課,重則背一處分,惹一身騷,這不有病嗎 ?再說,離經叛道,欺師滅祖的名可不是這麽好背的,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如果這種名聲傳到我那在美國衛道士的老爹耳裏,我遺產就甭想多分了!”

說也奇怪,段簡是明目張膽地逃毛概課,而整日被偉人思想灌溉的張亞子腦子裏依舊是混進了蘇打水,除了第一次,往後每每點到念到段簡的名字,不用顏行歌起來一通解釋,他老人家便心領神會頷首道:“哦,段簡同學,就是去打網球的那位吧?很好啊,為校爭光,不錯不錯~”這時,307深知內情的男生內心便會升起一種悲涼感,不約而同感慨終於明白什麽叫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大概就是眼前如斯境況吧,可憐的亞子老師喲!而段簡聽了,腆皮笑著解釋說這是拾級而下,難得糊塗,還說亞子老師可愛,以後畢業前真得好好聽一堂他的課留念一下。一笑而過後,他又繼續昏天黑地地處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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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段簡勾搭女生還未像現在這般明目張膽,肆無忌憚。第一,他得顧著happy。自從happy弄明白他是拿同性戀糊弄她分手這回事的,便理所當然地對段簡恨上了。但恨上的happy卻不意味著要從此遠離這個敗類,珍愛生命,相反是得寸進尺,形影不離,有事沒事就來307寢室。還生怕段簡不知道欠她似地,happy總在和顏行歌說話空當苦大仇深地瞪他幾眼。久而久之,段簡面對這樣一個整日在眼前晃蕩的犯罪證據,無形中也隱約感覺自己是有點錯了,心中有愧,最多不在她的面前公然談別的女孩或是和女孩打電話嘮情話。實在想和女孩耍耍嘴皮時,他便拜托老坐門邊玩游戲的陳明遠幫他盯風,happy來了通知一聲。

這幹的是啥事啊?被委以重任的陳明遠窩著一肚子火,極為不爽。本來嘛,這白happy要找顏行歌談話,或是找段簡吵架,幹他何事?他最多存了點幸災樂禍的心,留在寢室裏邊打游戲邊等著看未完的好戲,不看白不看。上次因為顏行歌一個什麽姐來打擾了沒看成,本以為這些天白happy來了,會繼續矛盾升級,沒準會火拼哦,卻沒想到戰情不但沒有升級,這白happy還每次郁悶完就莫名其妙轉身霸占了他的電腦打游戲,一霸一個準,最後竟可氣地演變成來307就是直接來霸占他電腦的。

段簡怕她來,陳明遠更怕,每次遠遠瞅見happy的身影,他就大驚失色地朝寢室內提醒道:“鬼來了!”然而叫多了鬼也會碰見鬼滴,有一次他剛剛喊完“鬼來了”,一扭頭便看見happy面無表情地站在他面前。陳明遠給嚇得立馬出一身冷汗,幸好腦子還靈光,他忙急中生智笑著接上道:“鬼來了,happy你怕嗎?”

無論如何,happy恢覆了正常,來307寢室次數少了。一部分原因是她可能意識到307寢室的人沒一個好的,竟欺負她,何必自取其辱來著?然而更重要的原因她也戀愛了,對象是美術系才子(詳情日後再說)。既然找好了下家,那和上家再糾纏有什麽意思。所以在校園路上迎面看到段簡挽著女朋友唐姝卓經過,她也絲毫不動氣,開開心心地挽著新男友擦肩而過。

既然已經一個向左走,一個向右走,段簡也不再遮遮掩掩,最多在功課繁忙的正式女友唐姝卓面前遮掩一下,私底下和若幹個女孩保持暧昧不明朗的聯系。天知道這些女孩怎麽想的,明明知道段簡已經有女朋友,卻仍舊要前仆後繼地被他的甜言蜜語騙,繼而被俘虜,甚至有幾個特別想得開的直接開朗地提議要當段簡的下家或是下下家,現在就先預定好。

真不知道是段簡的無恥成就了女孩的墮落,還是女孩的放縱造就了段簡的風流。反正不知從什麽時候起,晚上成為段簡最為繁忙的時刻,他要挨個打電話訴衷腸,八點黃金檔屬於正牌女友唐姝卓的,九點檔兔子女生趙逸青,十點檔可愛教主孫曉甜,十一點…..段簡忙得有條不紊,不亦樂乎,跟這個說“糖糖,我愛你”,跟那個說“甜甜,你被我愛。”也有女友突然襲擊打電話到寢室座機的時候,段簡正跟女孩說得熱乎,便不理睬,僅是要閑著也是閑著的顏行歌隨便接接,撒個小謊應付下。事後無論顏行歌撒的是個怎樣奇怪的謊,他都能巧舌如簧地給圓過去,之後又是肆無忌憚地腳踩N只船。見怪不怪的寢室室友一致公認:認識了段王爺段簡,才知道男人偷腥的智商僅次於愛因斯坦。

有時候,顏行歌冷眼看著上鋪的段簡在一晚連續對四個不同的女孩打電話說我愛你,便又好氣又好笑道:“我現在都懷疑‘我愛你’這句話,是不是你對姑娘慣用的問候語?四個,這其中有一個你是真心的我都燒高香咯!誒,我說段簡,你還真敢談,也有精力談,竟然能把心像饅頭一樣同時掰給四個!!”

“那沒辦法,誰叫我被丘比特用機關槍掃射了唄!所以我和四個姑娘同時墜入愛河純屬情之所鐘,心不由己。”段簡伸了個懶腰,不緊不慢給出這番說辭來氣顏行歌。

顏行歌已經不止一次被他氣到了,無論從氣焰上,還是伶牙俐齒上,而且這家夥說話越來越無恥,並帶著笑得幸福指數很高的表情。接著顏行歌質疑:“你和這麽多姑娘打交道,難道她們就真的一點都不在意,心甘情願讓你享齊人之福?”

段簡邪邪一笑,得瑟道:“你應該這麽想啊,人民幣,美元,馬克,等等等,凡是錢,經過了多少人的手,可古今中外,有人會因為錢被上個人花過,就不要嗎?所以,我就像一人見人愛的錢。”

顏行歌教育他說:“不要見一個愛一個,愛的太多,你的愛就要貶值。”而這家夥立馬回敬道:“我同時愛幾個人,就去追,說明我年輕,年輕無敵;而你只愛一個,卻九曲回腸,打死也不說出來,幹啥,悶騷啊?!”

顏行歌知道他立馬就要扯到莊錦妤身上,便不言語。其實十一過後近一個月來,他和莊錦妤有聯系,一起上過幾次公共課,還去過一次英語角,可是看到在英語角莊錦妤用一口流利英語和老外自信交流的樣子,他第一次感到恍惚,覺得眼前這個女孩實在太有光彩,太完美了。他去追,拿什麽能力去追,追到了,做他的女朋友,會不會太委屈她了……突然之間一向自信的他會有這麽多顧慮,會去想一些配不配的問題,連他也不清楚自己的內心到底是怎麽想的。

顏行歌不說話,段簡便乘勝追擊道:“我說老三,好歹你也談一次戀愛吧。放眼望去,哪個不是成雙成對的,你看生物系的,也就是你們攝影社團的莫西佳同學,雖然長相有些悲慘有些猙獰,在系裏有加西莫多的稱號,可管他是人是鬼,也正戀愛著。哪像你顏大帥哥行情這麽好,竟然還單著?”

在G大,皮相好點的男生往往會走兩個極端,要麽輕佻,如段簡,像楚留香一樣化作蝴蝶滿世界亂飛,扇動斑斕的翅膀招徠女生;要麽冷漠,如顏行歌,見著追捧自己的女生正眼不瞧一下,久而久之,女生再喜歡也不敢貿貿然上前,只得退而求其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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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簡瞅了瞅鏡子面前,正眉開眼笑吹頭發預備出去約會的張鳴躍又道:“遠的不說,就說咱們寢室的吧,老大小五都有女朋友了。這不,老二也快有了,平常裝得多嚴於律己,道貌岸然,剛才問他要去幹啥,竟說要去圖書館。他以為我不知道,其實還不是該出手時就出手,我下午都看見了,他約他那小老鄉出去看電影……”

於是顏行歌暗嘆張鳴躍倒黴,怎麽每次他道貌岸然,裝得月白風清的時候都是被段簡拆穿的。就說上次吧,老大代松和小五陳明遠公然在寢室看毛片,邊看還邊滿不在乎地問正忙自己事的其他幾個看過沒有。小六滿臉通紅要去自習室,走時弱弱答了句沒有,鄉下孩子樸實,這還讓人信服,可沒想到張鳴躍竟然也跟著說沒有,而且是邊把眼睛瞟向電腦屏幕,邊義正言辭地說。

本來他答一句沒有,也沒人質疑他,可是這家夥還充大頭蒜到底,用教育的口吻擺事實講道理,指責老大和小五不對,不應該把寢室搞得烏煙瘴氣,居然把要學習的人趕走了…..這番嘮嘮叨叨的話語,正專註盯著電腦屏幕的老大和小五沒怎麽聽見,倒是一字不落全倒垃圾給正輪到打掃寢室衛生的顏行歌和段簡耳裏。段簡拖著地,窩火了,便不動聲色地拿拖把在張鳴躍的桌子邊搗弄,最後不知怎麽的,把前不久發現張鳴躍藏在櫃子裏的毛片給弄出來了。當時段簡的表情特為經典,把毛片端在臉煞白的張鳴躍面前,裝皇帝新衣裏的小孩一臉無辜樣大聲囔囔道:“啊,老二,從你櫃子裏掉出來的,是什麽東東啊?怎麽都沒穿衣服啊?”

面對眾人啼笑皆非的眼神,張鳴躍理虧,臉更白了,幸好想到以前段簡捉弄過他,便反咬一口道:“段簡,玩夠了哈,別像上次一樣栽贓我!這毛片是你的,甭想賴我~”

“那好啊,是我的,這東西歸我了!前幾天本來還想向你借的….嘿,得來全不費功夫,沒想到拖個地,還是有收獲!”段簡興高采烈地收好毛片,還滿不在乎地自爆自己料,“這有什麽,看過就承認嘛,想看也承認,我就不相信你不好奇不好色!哎,其實你們看的都是小兒科,想當年,我初中就已經性啟蒙了,看毛片可謂達到下片如山倒,看片如抽絲的境界…”

見張鳴躍用疑惑的目光看向自己,顏行歌也若無其事承認道:“是啊,這小子說得是真的,看他平常勾搭姑娘不就一目了然?不是老手能這樣行雲流水?段簡,我很早就知道他已經多啦A夢了。其實真的沒什麽,我也看過,看過又沒什麽羞恥,反而不會亂想。現在的男女,王八綠豆一對眼,二十四小時不到,就有可能在枕上兵戎相見,和毛片也不會差多少。再說了,你爸爸媽媽也就是幹過這種事才有你的,你能說你的出生羞恥?不能吧,所以坦然對待,別沈溺,其實也沒什麽。”

他這番話出來,別人沒記住什麽,倒是對多啦A夢這個隱晦的詞興奮異常,因而大家約定俗成以後要邀在一起看毛片,就直接說“咱們今晚多啦A夢下!”

顏行歌看了看已經興高采烈地要去赴約會的張鳴躍,又看了看上鋪又開始給女友打電話的段簡,心中暗生感慨:其實大學,也就是一場多啦A夢。而大學裏的戀愛,不過是男生女生對對方化了妝的Y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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