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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Chapter 31 竟水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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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行歌的回來,引起班裏一陣不大不小的騷動。先是早讀課前,陶椰和樂濤帶著一幫好事之徒聚攏在他的桌前,這個問他這些天到底躲哪兒去了,那個說他膽子忒肥厚了,逃學舉動無疑是在向老班這只女魔頭發出挑釁,這下慘啦慘啦!還有損人者誇他夠man,在高考一天天逼近之刻竟然嫌自己時間多,連翹三天課,這大概是作文競賽得獎有了底氣的緣故,哎,誰叫人家已經有20分在手!……

面對雜七雜八的言論,顏行歌懶得辯解,僅是付之一笑;而班長宋成彥卻惱怒了,作為一名嚴格的班級紀律執行者,他理所當然出來管。於是,宋成彥快步登上講臺,拍著桌子大聲道:“別吵了!逃學沒看過啊?早讀了!早讀了!誰要再吵,我真記名字!”

眾人雖是不滿,但礙於他的淫威,也只得紛紛散去。誰都知道宋大班長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黑名單上的名字大多都是他記的,而且記上了,他絕對不會像別的班幹部好說話輕易劃掉,一定會原原本本呈上給老班過目,緊接著後果不堪設想。這就叫死豬被烙上了,非揭你一層皮不可。

很快,教室裏響起一片讀書聲,各科課代表按慣例下座位收作業。孟琢收到顏行歌座位邊又為難了,他想起行歌有好幾天沒來上課,而老班在這幾天又發下許多卷子。

孟琢邊收旁邊人的卷子,邊小聲說,“你先做昨天的吧,卷子我都用鉛筆標明了時間放在你抽屜裏,早讀老班去開會了不會來,你做完了給我,我下第二節 課後再一齊交上去。”

“不用這麽麻煩,阿琢,要不借你的卷子給我抄吧?反正都是ABCD,很快的,十分鐘就搞定。”顏行歌不耐煩地翻著早已拿出的卷子,皺著眉說,語氣理所當然。

“什麽?”孟琢吃了一驚,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印象中,只有陶椰和樂濤向他借作業抄過,而行歌即便忘做作業火燒眉毛,也斷然不會做抄襲這件事的。

驚訝歸驚訝,但孟琢還是抽出自己的卷子偷偷遞給行歌,他幾乎能感覺到自己的手有些顫抖。

然而,顏行歌還沒動手抄幾題,講臺上又傳來宋成彥譏諷的聲音,“呵,有膽子逃學,沒本事善後。抄別人作業,你挺酷的嘛!”

聲音不大,卻引來大家的註意,讀書聲漸漸小了。顏行歌也聽出了他話語中的輕蔑和渺視,但依舊不為所動,繼續心平氣和地低著頭抄試卷。

這在大家看來是不同尋常的,以往就算再看不慣顏行歌,宋大班長也不敢貿貿然用言語來侵犯他,因為顏行歌必定會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而且憑著一張利嘴定會把宋大班長給批得體無完膚。和顏行歌進行口水戰,宋大班長不僅占不到任何便宜,還會很成功地被氣得七竅生煙,七孔流血。

然而此刻,顏行歌的無言以對令宋成彥頗有些得意。他輕笑搖搖頭,索性將課本攤平,雙手撐著講臺,很享受地看著臺下的往日不可一世的顏行歌悶頭抄試卷。

周圍有了些騷動,大家饒有趣味地看著這一幕,竊竊私語。忽然,教室裏傳來一聲很重的書摔在課桌上的聲響,接著莊錦妤就突兀地站起來了。她的臉變得蒼白,蹙著眉頭,一副被深深刺痛的表情。

錦妤意識到自己失態了,但剛才的一切的確讓她無端由窒息難受起來,就像一雙手在拼命掐著她的脖子,她強烈地想掙脫,就不知怎麽的做出摔書起立的舉動。

“對不起。”她微微喘著氣,臉紅道,“不過,大家還是抓緊時間早讀吧。”說完,她趕緊坐下,不再管周圍人的舉動就埋頭讀書。

一切又恢覆平靜,宋成彥訕訕地收場,大家也沒心情看熱鬧了,畢竟耽誤的是自己的時間,離高考沒多少日子了。而顏行歌停了停,仍舊一如平靜地信手在卷子上胡亂寫著ABCD。孟琢的卷子擺在一邊,他沒有看,從始至終。他只不過想讓自己的墮落做得明顯罷了。

英語課堂上,老班照例點人來做已經批改過試卷上的錯題,點了一圈人後,卻沒有他。他是心裏有底的,老班這次已經徹底對他死心,不會再管他了。回來以後,老班沒有找過他談任何話,也沒有找他麻煩,甚至在經過他座位時,她也是風平浪靜,目不斜視的。這些曾經都是他的夢想之一,如今全部被實現,他卻真正高興不起來。

顏行歌不經意地翻著自己那份完全沒有被批改的英語試卷,單手支著頭,打了個呵欠。恍惚中,他記起以前他和椰子,樂濤,還有常倒數第一的同桌叉燒(此生因老班的經典評語‘長得像個叉燒,還凈裝病發燒?!’而得名)常被稱為英語課上的“四大名捕”。別誤會,不是捕別人,而是專被人捕。老班上著課總是有事沒事信手點他們四個起來回答問題,高興時點,不高興也點,次數頻繁的,就跟下雨天打孩子一樣,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權當消愁解悶嘛。這還不止,不知“恥”如何寫的樂濤竟然定義這行為是“藍貓三千問”,純屬益智節目,兒童的。

他還記起有一次,老班放出話來黑板上最後四道經典錯題分別叫四個人來做,一點到樂濤時,全班減三人都明了。哪四個人,這不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見樂濤站起來抓耳撓腮,椰子仍暈乎著,而叉燒一臉無知地沈湎於用鋼筆給課本上小人改性別,顏行歌警覺性超強地預測導火線的趨勢走向,很快意識到這是逆流而上啊,越過椰子,叉燒,很快就閃電戰到他這兒吶!

於是他求助於遠水救火—孟琢,好在坐第一排的孟琢會意到了,掉過頭立馬給他寫答案傳過來。可是當答案爬山涉水地快到他手裏時,卻被早已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老班繳了個正著。老班看著巴掌大的紙條,臉上立馬氣象萬千,電閃雷鳴。她訓道:“太過分了!沒想到還有這麽多人做錯!這樣的題,你做過你錯過我講過你再做你再錯我再講你還做你還錯,這麽死性不改的,你還要我怎樣講啊嗯?!”(8秒鐘講完)

頓了頓,她一一指著他這列的同學,除了孟琢,聲色俱厲道:“你,你,你,你,還有你,顏行歌,把黑板上的題抄個二十遍,看你們還怎麽忘?還有選E的那個同學,強烈建議你下沈到地底!這麽見鬼的答案就你一人寫得出來,你以為一枝獨秀啊?!”

看著前面的人前仆後繼地低下頭認栽,顏行歌內心都快要抓狂:有沒有人告訴我到底怎麽一回事?死也要死個明白啊~~~~

直到下課後,他才明白,原本孟琢寫了正確答案B傳過來,只不過紙條上的答案在途中被人惡作劇地篡改,在B的周圍增加了ACD還有E,企圖來混淆他。顏行歌無語地看著還有臉承認自己選E的項磊道:“就ABCD四個備選答案,你能選出E,真見鬼了!”

“唉,我這不是響應群眾來迷惑你嗎?其實,我只是個打醬油的。”項磊一臉無辜。

……….

顏行歌的盹是被起立回答問題的同桌叉燒給驚醒的,他剛答錯題,被老班臭罵了一頓,“哐當”一聲坐下後,小聲咕噥道:“這他媽也可以啊?女魔頭的課上睡覺,而且這樣都沒被發現!”

顏行歌自嘲地笑了一聲,“我是空氣的,當然沒被發現”這句話在他心裏響起的時候,他真正能體會到被人放棄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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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後,想起他這些天一系列反常放縱自己的舉動,莊錦妤很擔心。想想不對勁,她忍不住又要關心,便折回了教室。教室裏空蕩蕩的,僅有顏行歌一人在埋頭寫著什麽,而陶椰和樂濤在走廊裏邊玩邊等著他。

錦妤走近時,又不禁失望了,他的作業旁邊攤著另一本別人的作業。

顏行歌下意識地一擡頭,就看見朝自己走近的莊錦妤。被她當場發現自己抄襲,雖然不自在但他沒有顯示出驚訝,奮力甩了甩手中的鋼筆,他繼續低頭抄,隨口問道:“有事嗎?”

“我,”錦妤咬了咬嘴唇,猶豫了。接著她鼓起勇氣一口氣流暢說道:“顏行歌,你有什麽不懂的問題,可以隨時來問我。我答應了你哥哥在高考前幫助你學習…….”

他的輕笑聲打斷了她的話語。顏行歌瞅著她,似笑非笑道:“那好啊,學習委員,既然願意幫我,就借我抄你的數學作業吧,反正數學作業我還沒著落呢!”

久久地站著沒有回答,錦妤悲哀地望著他,眼睛有了潮濕。她別過頭,第一次用冰冷的語氣對執迷不悟的他說:“對不起,我從來不借給別人抄作業。”

“那很遺憾,你沒辦法在我面前扮演救世主。”他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把握地如同用尺子劃出來一般。

“我從來沒想過要扮演你的救世主。”錦妤安靜地說,“你搞錯了,能夠掌控你人生的也只有你自己。不過,顏行歌,如果連你自己都放棄的話,你壓根就沒有被拯救的價值!”

說完這些話,她早早地背過身離開,唯恐已經落下來的淚水被他發現。

莊錦妤的話語句句像利刃紮在他的心頭肉上,他再也不能若無其事假裝麻木,終於“啪嗒”一聲扔下鋼筆。掩抑不住地疼,這個女孩為什麽帶給他的都是疼?

顏行歌昂了昂頭,讓奪眶而出的淚水逆流倒回去。他冷冷道:“對,我不在乎,我放棄自己,我沒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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