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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Chapter 22 那一場凈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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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cindy的電話說南樺已經回來了,顏行歌簡直欣喜若狂。他握緊手機,不疊問道:“是麽,那她在畫廊裏吧?我馬上就來……”

“誒,等等,她不在店裏。”cindy叫住他道,“剛才見她背畫夾出去寫生了。你要見她,就直接去海邊吧。”

果然,當顏行歌背著畫夾騎著自行車來到海邊,遠遠就望見南樺纖細窈窕的身影。她的周遭是一片熱鬧。雖然不是周末,玩海的人還是很多,尖叫著把快樂充分誇大。應該是外地來旅游的,不常看到海,卻無法用別的什麽來形容此刻浪漫心情,只能尖叫或者大聲呼喚。

算得上一種“鬧中取靜”,南樺單身一人站在人群中,支著畫架對著一片廣袤的大海,顏行歌特能體會到此刻她的安靜和落寞。

海風很大,南樺圍在脖子上的白紗巾隨風翻飛,像極了一只海鷗休憩在她的肩膀上扇動著翅膀。

顏行歌慢慢走近,在離她不遠處的一個側角站定,沒有打擾她。學著她的樣子,他也支起畫架,開始以另一種方式勾勒她的模樣。

幾個小孩跑了過來,不小心絆倒南樺放置腳邊的工具包,霎時撒了一地的油彩。

“當心—”顏行歌還未來得及出聲,就見南樺轉身瞧見自己。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忙跑過去幫她撿起灑落在地上的東西。

“你怎麽來了?”南樺淡淡的聲音。

顏行歌找了個借口道:“哦,我也恰好來這邊寫生,正巧碰見你。”

“是麽,你也有時間來寫生?都快高考了,別把時間浪費在亂七八糟的事上。”南樺蹙起眉頭,輕責道,

“教訓的是。這不,你沒在身邊督促,我就懈怠下來了。”顏行歌呵呵笑道,“南樺,是不是休息了幾天,今晚又開始給我補課了?哎呀,我偷不了多少懶了,被你當場捉住……我畫半個小時就走。”說著,他又趕緊回到自己的畫前,像模像樣地畫起來。

南樺看著他,嘴微微張了張,話頭又咽了回去。她走近他,另辟話題道:“畫的是什麽?我都不知道你會畫畫。”

“是你啊!”他利落答道,並且大大咧咧地把畫取給她看。

雪白的畫紙上被顏料塗抹成渾濁的一片,完全沒有半點人的模樣和形狀。南樺左看右看,仍舊不懂,便笑著搖頭道:“這哪裏是我?亂七八糟的一片,就只看見藍的,綠的,黑的顏色了。”

“對啊,就是讓你看這些顏色。這些顏色就代表了你!”顏行歌振振有詞,接著娓娓道來,“你看啊,這黑的,兩座像小島的圖形,就代表你的眼睛;綠色的一塊,是綠洲,代表你的鼻子,嘴巴。”

“大片藍色的,我知道,是海洋,但這又代表我什麽呢?”南樺來了興致,環抱著胳臂問道。

“是你現在的心情。”顏行歌的神情變得鄭重起來,他看著南樺霎時黯淡下去的臉龐,關切道,“藍色代表憂郁。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還在憂傷。剛才我從側面看你的時候,你一直愁眉不展,你的心情和眼前整片大海一樣,都是藍色的。”

他將目光拋向海邊歡快玩海的人,神秘道:“知道大海為什麽永遠是藍色的嗎?那是因為來海邊的人很多,把自己藍色,不高興的心情都拋到海裏去了。所以,你瞧,壞心情都拋掉的人們是多麽開心自在!就你跟傻瓜一樣,還懷抱著自己的藍色心情不放,要藏起來,帶回家啊!”

聽到他這番有新意的言論,南樺終於朝他展露笑顏。她拿起這幅別具一格的畫,問道:“能不能把這幅畫送給我?算得上一幅比較成功的抽象畫吧!”

“當然可以!只要以後你保證別讓藍色占據你的心,而是這一塊,我希望是綠色的一大片占據你整個的心,像綠洲一般快樂,充滿希望的心情。”顏行歌指著畫,誠摯道。

南樺定定地望著他,他的眼睛明亮而清澈,像淺淺的山泉一般可以見底。不同於那個人,那個人的眼睛永遠深邃,像深潭一樣飽含著難以名狀的倒影。以前的她,是多麽著迷那樣一雙深邃的眼睛,或許現在仍著迷。她很喜歡靜水流深,喜歡在他寬闊,幽深的眼波中找尋自己的影子,然而,看不到了,她開始害怕,玩不起這樣的冒險。她無法把握在水的下面究竟有沒有漩渦,有沒有將她無聲無息卷向深淵的暗湧。

感覺到眼睛有了潮濕,南樺嘆了口氣,將目光拋向大海,問道:“我們認識有多久了?”其實答案已經了然於胸,她與他認識的時間和那個人差不多,是時候告別了。

顏行歌沒料到她會突然問這個問題,但依舊很興致勃勃回答道:“我們認識很久了。我第一次見你,是有一天下晚自習,看你在街邊給別人畫畫。那時我就想,你應該是個瀟灑的流浪畫家,在各個城市旅行,畫畫。說老實話,我很想認識你,曾經很多次嘗試過去和你邂逅……不過後來咱倆的第一次邂逅,並不是我刻意制造出來的。

那天你和cindy搬畫到‘淺水‘畫廊去,我正巧騎自行車經過,見你掉下一張畫,就湊巧撿到送還給你。那會兒,你們忙著布置畫廊,便沒有留意我,所以那時你還不認識我。真正認識是在我爸給你們上第一堂課上,我故意裝成大學生來聽課,恰巧就坐在你的旁邊。課間我們還說了話,你見我這麽小的年齡竟然和你們同一屆,還很吃驚來著,你應該都記得了吧?再以後,就是你在我爸的介紹下當了我的家教……”

南樺聽著聽著,眼睛模糊起來。從來沒有想到,在自己一次次轉身的背後,有一個男孩在默默地赤忱地註視著自己,渴望和她這樣一個女人認識。太不值得了,她能深刻感受到內心的一聲哽咽。南樺強抑住內心的難過,佯裝若無其事道:“是麽,我都不記得你曾經送還給我一張畫?我還一直以為我們第一次認識是在那一堂課上。”

“是一張風景很秀麗的畫。”顏行歌幫助她回憶,道,“有站臺,延伸至盡頭的鐵軌;在站臺的後面是滿目蒼翠的青山深林,好像還有大大小小的寨子,應該有河流,江水吧。……那幅畫好像沒有畫完,無題,只有畫的右下端有一行小字‘凈雨’。不知道是這幅畫的名字還是畫家的名字?”他瞟了一眼南樺,沒有留意到她的難過,徑自開玩笑道:“你以前畫畫用過凈雨這個名字麽?挺好聽的!”

“沒有,那張畫是我撿回來的。”南樺依稀記得腦海裏的確存在這樣一張畫,便深吸一口氣,追憶道,“就在這片海灘,有一年我像今天一樣寫生,準備回家時,突然瞟見海邊留下一個帆布書包,裝了畫筆,顏料一些東西,還有那張畫。那個書包一直靜靜地躺在海邊,隨時有被海浪卷走的危險,不像有人忘記在海邊的樣子,倒像故意扔掉一樣。我見那張畫畫得很美,就單獨撿了回來,裱糊了一下,就成了你看到的樣子。對了,現在還在呢。”

南樺微微一笑,有了感慨:“或許,畫這幅畫的畫家以後出名了也說不定,到時我就收藏這幅畫向他要一大筆錢。呵,人與人的緣分有時就這麽奇妙,憑著一幅畫就能連系起來。”

“是啊,緣分這東西,就是這麽說不清。喏,我就是因為這幅畫認識你的。”顏行歌心情愉悅,便貧嘴道,“不過,那個叫凈雨的畫家以後出不出名,我不知道;但我肯定的是,我送你的這幅畫以後一定價值連城,你可得好好收藏著!要不這樣吧,把咱倆初遇的畫送給我,我保證以後決不要回今天送你的畫?”

南樺呵呵笑了,直搖頭道:“真服了你!行,回畫廊就立刻把畫找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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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月光,幾乎像陽光一樣明亮。兩個帶著海的氣息回來的人走在亮堂的街道,不禁有些踟躕,踟躕於在這麽好的月光下該說些什麽話。

總要去面對,南樺先開了口:“行歌,我以後不能再去給你補課了。”

“為什麽?”顏行歌推著自行車陡然停住,緊張地看向她,道,“你還在生氣?我知道,上次我爸爸媽媽做得不對,他們不該那麽看你……”

“不,不是這個原因。”南樺趕緊打斷,辯解道,“上次我都說過了,我什麽都沒有聽見。我不再給你補課,是因為我時間不夠了。我要考研,得為自己的將來做準備。”

見他仍懷疑的眼神,南樺忙強調道,“是真的,不騙你,我要考研。現在就要開始準備看書了。”

顏行歌的心驀地沈了下去,許久,他才露出得體的微笑,讓她放心道:“既然你要考研,我就不耽誤你了。你放心去準備看書吧。不過……”他小心問道:“不過南樺,你要考研,會考G大麽?”

南樺不忍辜負他殷切的眼神,便安慰他道:“不出意外的話,我會考慮留在G大的。你說過的,G大也很優秀。”

一路沈默,顏行歌從頭至尾都在心中反覆掂量“意外”一詞的分量。他實在不希望他和她的將來出現意外,他願意不計任何代價,付出任何努力去消除那個意外,但南樺會願意麽?直到現在,他仍舊無法確定她對他的喜歡。

和她一起進了“淺水”畫廊,cindy出去約會了。南樺吩咐他隨意坐,便開始著手找那幅畫。

“其實剛才我只是開玩笑,你不必當真的。”顏行歌不忍她滿頭大汗地翻箱倒櫃。

而南樺很較真,朝他微微一笑,便繼續搬出一個大箱子翻找。顏行歌要幫忙,她還執拗著不讓,嗔道:“你隨便在我小房間的書櫥裏找點書看吧,別再這礙手礙腳,越幫越亂!”

“好啊,不讓幫忙就不幫忙!我還落得清閑自在!”顏行歌不客氣地走進她的房間,又探出頭問道,“你書櫥裏不會只有資料書吧?”

見南樺沒吭聲,他才覺得很無趣,便信步打量起她的書櫥。第一次發現南樺的書櫥很深奧,和顏教授的書櫥的書目差不多,艱澀難懂。或許,這是她們中文系的專業書?

顏行歌無精打采地環視房間一圈,突然眼睛一亮,他發現南樺的枕頭底下壓著一本書。

一時好奇,顏行歌便抽了出來,原來是瑪格麗特.杜拉斯的《情人》。來了興致,他便翻看起來。

“找到了!”南樺拿著畫興沖沖地走進房間,驀地瞥見顏行歌正站在她的床邊翻看一本書。心凜然一驚,她快步上前,猛地劈手奪走那本《情人》。

顏行歌驚訝地看見她緊張慍怒的樣子,眼神黯淡下來。他不知所措地致歉道:“對不起,我不該亂動你的東西。”

南樺恍然站著,半晌,回過神來,緩和語氣道:“不怪你,是我太緊張,一時失態。這本書我還未看完,看完再借給你,好麽?”

顏行歌點點頭,準備離開。

“行歌,你忘記拿畫了。給你。”南樺遞過去。

顏行歌接過畫,燈光下,畫紙略微有些發黃,但是風景仍舊秀麗清新,沒有失去光澤,反而經過歲月的淘洗而變得愈加有魅力。是這幅畫讓他找到了南樺,他很珍惜地收好,微微一笑:“我先走了,改天再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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