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二章 仇人與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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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綺夢離開之後,關月又回到了碧潭園,他至今沒有聽說父親帶人去救自己,心裏對此憤憤不平,他不願意回夏歸,也沒什麽別的想去的地方,正好,在碧潭園,他可以時常見到綺夢。

他貼上胡子,喬莊成一個文人模樣,租了一個小別院住下,每日重覆坐著兩件事情,到街上偷看綺夢,回住處看書,然後又到街上偷看綺夢……

他看得出,綺夢這段時間看上去一臉平靜,實際上並不開心,他知道,這很可能和自己有關,是自己將她抓走又放回,使得她與徐一鳴之間產生了間隙。他倒不是自責,不過心裏卻是有些心疼。

這一日,書也看煩了,他又出門準備去綺夢的布莊對面找個地方偷偷看她。剛走到一個街角,他退了回來,他看到了一個熟人,木駝先生,奇怪,他不好好在藏劍山莊待著,跑到這裏幹嘛來了?更奇怪的是,他身邊有一個女人,聖教教母,當初夏歸瘟疫,是她帶著一幹教眾將藏劍山莊趕出了夏歸城,他們兩個怎麽會在一起?一個是彎腰駝背的殘疾,一個是高挑美麗的美人,關月不相信他們會是一對情人。木駝先生難道了聖教的人?又或者他們有別的什麽計劃?有的話,很可能會與藏劍山莊有關。

關月輕輕跟上去,他要弄個明白。

木駝人四處打量,問道:這三年,徐一鳴就藏身在此?

林知秋默認。

木駝人:青山綠水,鳥語花香,這果然是一個避世的好地方。你說他開了一家布莊,在上面地方?

林知秋指著綺夢布莊的方向:那邊,你可以過去看看。

木駝人剛要挪步,又停下了:不,不能打草驚蛇。我這就放出消息,天下英雄一旦得知這惡賊的住處,勢必會聚眾殺來,到時候他以寡敵眾,在劫難逃。

木駝人又要挪步,這回被林知秋攔下。

林知秋:如果要引別人來殺徐一鳴,我不會等到今天,我要親手為我爹報仇。

木駝人:等天下英雄殺到,合力將他擒住,到時候大家自然會體諒你為父報仇的心意,讓你來主刀殺他,你手起刀落,他一樣是死在你的手下。

木駝人急匆匆又要走。

林知秋:站住!

木駝人聽出她話裏帶著殺意,不敢輕舉妄動。

林知秋:徐一鳴何其陰險狡詐,江湖上那些人做什麽事都是風風火火的,沒等大隊人馬殺到,恐怕他已經得到消息,逃之夭夭,到時候你我又上哪裏去找他?莫非又要再等三年?

木駝人恍然大悟:不錯,你說得對,不能打草驚蛇。

林知秋說服木駝人的理由只是她真實的想法之一,更多的,她不希望引來江湖上的烏合之眾誤傷道倪小雲,此外,對於殺徐一鳴報仇這件事,她的內心一直充滿著糾結難分的情緒。

林知秋回想起她與徐一鳴的初次見面。

三年前,四海酒莊。

一段時間不出現,就很可能被大家忘記,所以江湖豪俠大多有湊熱鬧的習慣。

那一天,四海酒莊外的街道上擠滿了人,雖然顏色略有不同,卻大多穿的是粗布衣服,口音倒是天南地北,嘰嘰喳喳,什麽樣的都有。

每一個人都帶著兵器,有的肥頭大耳,有的青面獠牙,有的尖嘴猴腮,有的正眉飛色舞地對著人吐唾沫星子,有的人沖著別人喊:你******別走,等林大俠和倪大俠打完,老子再打死你。也有不少人在抱怨:臭死啦,臭死啦,怎麽這麽臭?

一個隱秘的地方,一個黑衣人用冷漠的眼神鄙視這些所謂的武林豪傑,視野之中,一對男女走了進來,男子一身正氣,女子美若天仙,不由得吸引她的註意,來的正是徐一鳴和綺夢。

綺夢拉著徐一鳴從外圍往裏穿,不時惹來旁人厭惡的眼神。

徐一鳴深感尷尬,一路賠笑,綺夢卻置若罔聞。

一個肚子裏能裝下兩個大酒壇的胖子擋住了他們,徐一鳴輕輕怕打他的肩膀,想讓他讓路,可卻沒有回應。徐一鳴加大力度再拍,大胖子回過頭來。

不料這胖子不光肚子大,脾氣也大。

胖子:幹嘛?

徐一鳴:抱歉兄臺,能否借過一步。

大胖子拍著胸脯說:此山是……此山就是我!此樹是……嗯,總而言之,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周圍的人見狀,都圍上來,笑嘻嘻地等著看徐一鳴出醜。

徐一鳴:既然兄臺不願借道,我們換個地方走便是。

說完拉著綺夢轉身離開。

大胖子:沒這麽便宜,留下錢再說!

話音未落,便伸手去拽徐一鳴的肩膀。

徐一鳴感受到這將至的一拽力度極大,斜身一閃,順勢出劍,只見青光一閃,大胖子伸出的手已飛入空中,眾人皆驚愕不已,不斷有人驚嘆:好快的劍!

斷手掉到地上,砸得血花四濺,大胖子倒地痛哭:我的手,我的手……我明明是跟你鬧著玩的!

徐一鳴出劍原本是習武者的本能,不料竟砍下大胖子的手來,不免有些後悔。

綺夢見他面露難色,又見四周都是賊得發光的眼睛,趕忙拉他離開。

兩人走進四海酒莊,一個店小二跌跌撞撞地迎上來,卻並不開口說話,只是把手伸到徐一鳴面前,等他給錢。

徐一鳴莫名其妙,問:小二哥,這是……

店小二“嗯”了一聲示意他轉身。

徐一鳴轉過頭發現酒莊大門的旁邊有一水牌,上面用鬥大的字寫著:進店三兩,花銷另算。

徐一鳴忍不住輕輕一笑,掏出錢袋,數了六兩銀子交予店小二。

兩人再往前,只見這店裏比起外面更是擁擠不堪,只是其中或站或坐的倒是比外面那堆更有些人樣,奇怪的是每個人都不說話。

徐一鳴輕輕地問綺夢:這裏好奇怪,他們怎麽都不說話?

綺夢噓的一聲,讓他不要再說話。

徐一鳴細細觀察四周,見不少人在仰望二樓正中位置。

他跟著綺夢上樓,見二樓正中坐著的兩個器宇不凡的中年男人,其中一個旁邊旁邊還站著一個年輕姑娘。那坐著的兩人,一個一襲華衣,身形清瘦,兩只眼睛炯炯有神,旁邊放著一柄寒鐵長劍;另一個穿著較為樸素,長相也較為普通,只是眉目間殺氣縱橫,聲旁放的是一柄輕鋼中劍。

林心水和倪天星兩人四目而視,都不開口。

徐一鳴輕聲問綺夢:這就是林大俠和倪大俠?

綺夢:應該是吧。

綺夢發現周邊不少人在用眼色警告他們不要再廢話,趕忙對徐一鳴說:不要再說話了。

整個四海酒莊,裏裏外外,一片寂靜無聲。過了好久,林心水突然開口:既然咱們協商不下,那只好刀劍上絕個高低了。

綺夢:他們什麽時候協商的,根本一句話也沒說啊。

徐一鳴:噓!

林心水:下個月初三是黃道吉日,咱們就在這四海酒莊的屋頂一分高下,贏的拿走天目劍,輸的……呵,自便。

說完起身,拂袖而去。

倪天星急忙站起身來說:林大哥,黃道吉日不適合……

話沒說完,林心水已經不知所蹤,倪天星只好倒一杯酒咽下沒脫口的話,嘆一聲:哎……

那站著的小姑娘正是倪天星的女兒,倪小雲。

她上前拉著父親的手,打氣說:爹爹,這個林大俠這麽無禮,下月初三,咱們好好教訓他!

樓上樓下的江湖人看兩人居然沒打起來,齊聲哀嘆:哎。聲勢之大,竟震得整棟樓房一陣晃動。

樓下的人喊:樓上******輕點,這麽多灰塵!

酒莊內的“哎”還沒收尾,外面街道上更響亮更持久的“哎”又傳來。

裏裏外外,哎來哎去,竟像多聲部的交響樂大合唱一樣,雄壯有力又富於變化。

大合唱漸漸收尾,江湖人紛紛搖頭晃腦作鳥獸散。

不少人在咒罵。有的說:******,千裏迢迢趕來,結果要下個月才打。有的說:我他媽這次來的盤纏還是借的呢。有的說,去終南山幹一票,應該來得及趕回來。有的說:天目劍裏到底有什麽寶貝?有的說:管他娘的,反正也輪不到我。有的在依依道別:哎呀,告辭告辭,後會有期,下個月,下個月見。

不一會,竟然只剩下坐著的倪天星父女,還有站著的徐一鳴和綺夢。

綺夢問徐一鳴:哦,原來他是倪大俠,你覺得他們打起來,誰更厲害一些?

徐一鳴:不知道,高手過招,勝負往往在一招之間,而這一招並非只取決於武功的高低。

綺夢:那還取決於什麽?

徐一鳴:運氣。所以很多高手,都不願意輕易和別的高手過招。

綺夢:哦,那這麽說來,打輸的不一定弱,打贏的也不一定強?那三局兩勝不就好了?

徐一鳴:江湖不會給人再來一次的機會。

突然,只聽得“呼呼”幾聲,四個圓鼓鼓的袋子破窗而入,向倪天星飛撞過去。

倪天星江湖經驗老道,知道這袋子裏興許裝了什麽奇毒怪藥,萬萬粘不得。大喊一聲:雲兒躲開!說完掀起桌子去擋,兩個袋子和桌子一撞,只聽啪啪兩聲,桌子變成了碎片,在前的兩個袋子炸裂,水灑落一地,在後的兩個袋子轉眼便飛至倪天星身邊,倪天星剛扯下披風去擋,一個黑衣人飛將出來,急速躍到倪天星身邊,當心就是一劍。倪天星畢竟一代大俠,頃刻之間,便化解了眼前危機。只是百密一疏,幾顆細細的水滴濺到了他的眼裏,猶如熒光一閃。

黑衣人躍到倪天星身邊,運用輕功,左右奔襲,距離如此之近,倪天星也不便用劍。

倪天星一掌打出,打破的又是有一個袋子,又是水霧飛濺,再一掌打出,正中那黑衣人腹部。

黑衣人啊了一聲,身體已經被打飛窗外。飛舞之中竟然散落出一頭長發,只是頭發正好遮住了臉,沒人看清她的容貌。

徐一鳴突然飛身過去,一把拉住那懸在半空的黑衣人,定睛一看,好漂亮的姑娘。

黑衣人看了一眼剛剛被自己口哨召喚來的白馬,又看一眼拉住自己的徐一鳴,問:你幹嘛?

徐一鳴說:我,我救你啊。

黑衣人氣憤地說:誰要你救?放手!

徐一鳴一松手,那黑衣人正好落到白馬背上,一記馬鞭,揚長而去。

她會偷來看徐一鳴,風一吹,臉上的黑布掉了,正是林知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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