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你去自首吧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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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念書忙裏忙外收拾著, 自留地產的不多的紅辣椒,他親手用杏木燒的蠟鴨, 還有念念的蛋悶的松花蛋,要不是怕她帶著沈,他原本還想把新磨的白面給她帶上。

包袱打好了,蘇巧雲還沒回來。顧念書等不及,出門去大隊迎她, 迎了一路也沒見著人。

孫隊長負責看電話, 見他笑道:“你也打電話?咱們今天可只對知青, 你打要拿錢的。”

顧念書看了一圈沒剩幾個人的屋子,“蘇巧雲呢?”

“她早走了, 第一個打的。”

“幾點走的?”

孫隊長看了看大隊的掛鐘,“早了, 8點吧?”

現在都十點多了!

這兩個多小時她去哪兒了?

顧念書心慌意亂, 先跑回家, 顧解放還沒起床, 顧老爹在屋子裏聽廣播, 顧三妞在燒飯。

“蘇巧雲有沒有來過?”

齊齊搖頭。

顧老爹問:“怎麽了?你倆吵架了?”

顧念書顧不得解釋, 想了想, 又跑去了張翠萍家。

也沒在。

她能去哪兒?她明明知道下午就要走了, 最後半天時間,不留著跟他說說話,還能去哪兒?!

顧念書心急如焚,呼咚咚又跑回了大隊。

“大喇叭讓我用用!”

孫隊長也有點慌了, “怎麽了?還沒找著?不會是……不會是潘建國回來了吧?”

這也正是顧念書擔心的。

廣播室的大喇叭接連吆喝了十幾遍。

【蘇巧雲同志,請馬上到大隊!】

確定只要她在村裏絕對能聽見後,孫隊長才關了廣播。

等了十幾分鐘,不見半個人來,顧念書實在等不下去了,他從沒有這麽心慌過,那種心臟恨不得跳出胸口的感覺難以形容。

“孫隊,報警吧!”

“呃……啊?這才幾個小時就報警,會不會太早了?起碼等到晚上,她要還不回來再……”

Duang!

顧念書一腳踹在了門上!

“到時候就晚了!!!”

孫隊長嚇了一跳,看了眼門檐上震下的雪,“好,現在就報警。”

派出所很重視,立馬承諾出警過來,風雪無阻,讓他們等著,可顧念書哪裏等得住。

不行!他要去找!

一個人不夠,又回去找了顧解放一起。

顧解放打著呵欠,慢悠悠穿衣服。

“我說哥,你也太大驚小怪了吧?不就一會兒沒見嗎?她這馬上要走了,就不能有點兒事兒,跟人告個別啥的?”

“她關系不錯的幾個我都找遍了,沒人見,我就怕是潘建國。”

一出門,寒氣刺骨,顧解放忍不住打了個哆嗦,趕緊縮起脖子。

“是誰都不可能是他,這麽冷的天,外頭哪兒呆的住人?他就是來也凍死了。與其懷疑他,不如想想還有誰家是你沒想到的?對了!劉寡婦家你去了沒?你跟劉寡婦關系那麽好,有沒有可能嫂子是去跟她告別了?”

劉水蓮?!

顧念書猛拍了顧解放肩膀一下,“你去西頭找找,我去杏林!”

“行,你慢點!別慌!不會有事的!”

顧念書一路急奔,直往劉寡婦家淌去。

猛地推開屋門,劉寡婦正在屋裏守著暖爐燉湯。

“念書!”一見他,她又驚又喜,趕緊站了起來。

顧念書環視了一圈,“蘇巧雲來過嗎?”

劉寡婦楞了下,“沒有啊,怎麽了?她沒跟你一起嗎?”

這一路過來有淌雪的痕跡,說明她出去過。

“你剛去村裏了?”

“對,我給你做了身新衣裳,本來想給你送去的,走到半道又……又有點怕,怕你還怪我上次說錯話,就又拐回來了。”

顧念書沒再多說,轉身就往外走。

“要是見了她,讓她趕緊去大隊。”

“到底怎麽回事?”劉寡婦追上他。

“沒事。”

“沒事你這麽著急跑我這兒?你倆吵架了?”

“她失蹤了。”

“啊?!!!天啊!不會是潘建國回來了吧?!!!”劉寡婦震驚地踉蹌了一下,“這可怎麽辦?那潘建國可是亡命之徒,真要是他,那巧雲豈不是……”

顧念書臉色發青,繞過她往外疾走:“不會的!絕對不會!”

劉寡婦拍了拍胸口,“對對對,不會的!吉人自有天相!巧雲那麽好,絕對不會有事的!我跟你一塊兒去找!”

顧念書沒有拒絕,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

劉寡婦圍上圍巾跟著跑了出來,兩人一前一後朝林外去。

走到籬笆小門,顧念書突然頓住了腳。

“你剛說給我送衣裳?”

“嗯,對。”

“衣裳呢?”

“在屋裏。”

“拿來,我順道帶走。”

劉寡婦小心翼翼望了他一眼,總覺得有些怪怪的,可還是聽話的回屋去拿。

顧念書跟著她進了屋,看著她從箱底取出嶄新的衣裳交到他手裏。

顧念書摸了摸那衣裳,又摸了摸劉寡婦的肩襖,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眸光如刀!

“她在哪兒?!”

這一聲石破天驚,在這空蕩的屋裏尤其震耳,劉寡婦嚇得一哆嗦,戰戰兢兢道:“你,你在說什麽?我不懂你的意思。”

幽暗的墨瞳跳動著火焰,那是足以讓她灰飛煙滅的憤怒!

“她如果有什麽好歹,不管你是誰,我都會讓你償命!”

劉寡婦瞬間臉上便失了血色:“她失蹤跟我沒關系,真的沒關系,你相信我!”

“沒關系?!”

顧念書舉起手中的衣裳。

“那你解釋一下,外面下著雪,你從這裏到村裏,再從村裏拐回來這麽遠的路,凍黏在肩上的雪拍不幹凈,進屋融化,浸濕了布料,到現在還有濕印兒,為什麽這衣裳上丁點痕跡都沒有?!”

劉寡婦驚慌失措的看了看他手中的衣服,又看了看自己的肩膀。

“我,我怕弄濕衣服用包袱皮裹著的。”

劉寡婦趕緊到床上翻出了一塊粗布,抖開來給他看。

“我早上起來的時候看見外面下了雪,怕把衣裳給弄臟了,就包了包袱,還專門揣在懷裏,所以包袱跟衣裳都是幹凈的。”

不念書看都沒看那包袱皮一眼,拽著他拽到了門口,猛地推了出去。

“還想狡辯!你看看地上的腳印!”

劉寡婦這才仔細望去,雪越下越大,到處白茫茫一片,冰天雪地,從院裏到院外有長長的兩溜趟雪的痕跡,一溜是她的,一溜是顧念書的。

因為是從不同地方進的林子,兩道雪印兒自然也是從不同方向過來,然後到了門口不遠處回合成一道雪印兒。

走在其中並覺不出什麽,可站在地勢稍微高些的屋門口遙遙望去,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顧念書的腳印,只有來的,而劉寡婦的腳印,卻只有去的!

他剛來,還不曾離開,只有來的腳印很正常,可劉寡婦呢?為什麽她只有去的腳印,沒有回的?

四下再張望一圈,並沒有發現其他方向有腳印。

這簡直就像是,劉寡婦憑空從林外瞬移到家門口附近,再淌雪過來一樣!

“看清楚了嗎?你是飛過來的?”

劉寡婦無言以對,支唔了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

她必然是從某個方向過來,然後刻意隱藏了腳印,或者用浮雪蓋住了腳印。

顧念書拽著她跌跌撞撞一路找去。

該死!

來的時候他只顧趕路,並沒有註意太多,這會兒他的腳印跟劉寡婦的腳印會合到一起,雜亂無章,他反而分不清楚,劉寡婦究竟是從什麽地方開始有回程腳印的。

只要能找到劉寡婦來回腳印的交合處,就能大致推測出她是從哪個方向回來的。

可惜現在全被他自己的腳印給擾亂了!

他緊緊攥著劉寡婦的手腕,力氣之大,幾乎要將她的腕骨捏碎!

“還不說!真以為我不敢對你動手嗎?!”

劉寡婦渾身發抖臉色煞白:“我,我是你媽!”

“我管你是誰!我只問你她現在在哪兒?!”

“我不知道!”

顧念書猛地揚起巴掌:“你說不說?!”

劉寡婦瞪眼看著他,眼角泛紅,突然一挺胸脯!

“打呀,有本事你就打死我!反正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你再不管我,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倒不如死在你手裏幹凈!”

“你!”

顧念書目呲俱裂,手背青筋蹦蹦跳突!

“打呀,打呀!”

啪!

一巴掌重重的甩在了劉寡婦臉上。

顧念書牙關緊咬目露痛苦:“你到底說不說?!”

劉寡婦難以置信的捂著臉:“你打我,你竟真的打我?我是你媽!”

“算我求你了!告訴我她在哪兒?!!”

“呵呵哈哈!你打呀,你打死我好了,我絕對不會告訴你的!你去派出所告我,你讓我坐牢讓我槍斃呀!反正在你心裏,我這個媽還不如一個破鞋婊|子!”

轟咚!

劉寡婦猛地推跌在雪窩裏,顧念書不再理她,沿著一路雜亂的腳印往回跑,邊跑邊四下張望。

兩側雪地到處都是星星點點的小雪坑,那都是樹上的凍雪砸落地上砸出的,想要隱藏腳印太簡單了,只要踹了樹幹,讓浮雪落下就能掩蓋。

可簡單歸簡單,只要走過,必然會有痕跡,哪怕是踹樹落雪的痕跡。

他要快點再快一點,趕在大雪掩蓋了所有的痕跡之前,找到他的巧巧!

可談何容易?談何容易!

看著不遠的一截路,可偏偏左右兩邊都是茫茫的林子,這要地毯式搜索下去,只怕找到天黑都未必能找出線索。

雪越下越大,顧念書兩眼通紅,血絲累裂!他快瘋了!再找不到他真的要瘋了!

“巧巧!巧——巧——你在哪兒?你到底在哪兒?!!!啊啊啊啊啊啊!!!!!”

劉寡婦爬起來追了上來,突然從背後抱住了他,邊哭邊道:“念書,念書啊,我錯了,我真錯了,你別生氣,媽這也是為了你好,那個女人不檢點,她配不上你!你忘了她吧,媽保證給你找個更合適的!”

顧念書一個後臺腳將她踹翻!

“你要真知道錯了,就告訴我她在哪兒?!”

劉寡婦倒在雪窩裏又哭又笑,瘋瘋癲癲,“她死了,我砸死的,她已經死了,你就是找著又能怎樣?她死了!”

什麽?!

死了?!!!!

顧念書眼前一黑,險些一頭栽進雪窩,勉強扶住樹幹撐住沒有倒下。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你說她死了,那就帶我去看!來啊!帶我去!”

顧念書拽著劉寡婦拽了起來。

劉寡婦神情恍惚,癡傻笑道:“好,我帶你去。”

劉寡婦在前,顧念書在後,兩人深一腳淺一腳,朝著小趙村杏林的方向趕去。

劉寡婦在這片林子住了十幾年了,可以說是每一棵樹都了如指掌,即便這麽白茫茫一片分不清東南西北,她依然順利地走到了她想去的地方。

“就在這裏。”

顧念書四下張望了一圈,不遠處樹下的積雪依稀有翻動過的痕跡。

他跌跌撞撞奔過去幾次摔倒又爬起來,風雪撲面刺骨,他大腦一片空白,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在瘋狂的扒挖著那堆雪。

“巧巧!巧巧!!!”

天寒地凍,又沒有工具,劉寡婦埋得並不深,沒挖幾分鐘,顧念書便挖到了一只凍僵的小手。

顧念書臉上沒有一絲的表情,順著那手按進雪堆,雙臂猛的插|進去,連雪帶人陡然抱了出來!

冰冷冷的雪片凝結在一起冰碴子似的,粘在蘇巧雲身上臉上摳都摳不掉。

顧念書粗糙的掃掉了她身上臉上的浮雪,就那麽跪在雪窩脫掉了自己的棉大衣將她裹上,不探她的頸部動脈,也不探她的鼻息,抱起來就走!

劉寡婦追上前擋住了他。

“你要去哪?”

顧念書面無表情一腳踹開了她!

這一腳和之前那一腳天差地別,真真兒是下了狠勁兒的,只一下就踹的劉寡婦“嗷”地一聲痛呼,趴在雪地半天起不來。

顧念書繼續艱難地趟著雪,抱著蘇巧雲往外走。

劉寡婦緩了好半天,才哭喊著再度追了上來。

“別!別帶她離開這兒!別人要問起來你怎麽說呀?你真要讓我坐牢嗎?真要讓我槍斃嗎?我可是你媽,我是你媽!我就是再不好,我也是你媽!你忍心看我挨槍子嗎?我這一輩子已經夠苦的了!你可是我兒子!念書啊!兒子啊!媽知道自己做的不對,媽寧願殺人也要保護你,你明不明白?這個女人真的是個破鞋,是個狐貍精!”

顧念書理都沒理她,艱難地朝林外奔去,或者說,他已經什麽都聽不見,什麽都看不見,所有的一切都感覺不到,腦子裏只剩下唯一一個念頭——回家,他的巧巧冷,他要趕緊回家,把她塞進被子蓋好,燒最暖的爐子,讓她快點暖和起來。

劉寡婦剛走出林子就被趕來的民警帶下了。

有人上前想看看蘇巧雲怎麽樣了?

被顧念書躲開。

顧解放來了,顧老爹也來了,可不管誰靠過來,都被他躲開了。

顧解放急得哇哇叫:“不是哥,你好歹讓我們先看看她怎麽樣了?流了那麽多血!”

血?

哪裏有血?

他眼前白晃晃一片,沒有絲毫色彩,就連蘇巧雲的臉都是一片慘白。

眨了眨眼,他好像看到了一抹猩紅,在她額角,已經凍結凝固,腦後似乎也有,猩紅沾著白雪。

他頭暈眼花,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緊摟著她。

民警顧解放顧老爹他們全都一擁而上,探鼻息的探鼻息,摸脈搏的摸脈搏,顧解放看著只穿了一件單薄秋衣的老哥,趕緊把自己身上的軍大衣脫下給他裹上。

“還有氣兒,快快快!送赤腳那兒!”

這麽厚的雪,車輛根本沒辦法行駛,去不了縣醫院,只能先到村衛生所。

好在遼省的冬一貫天寒地凍,這些年好多了,早些年窮人家凍死的不在少數,好多赤腳醫生包括普通人都知道怎麽急救凍僵的人。

取暖活血補水,一整套下來,蘇巧雲的氣息漸漸穩定,可後腦勺的凍血化開,鋪了滿床滿被子的猩紅。

顧念書被擠到一邊,不敢湊太近妨礙營救,只能呆傻的站著,直勾勾地望著床上昏迷不醒的蘇巧雲。

顧解放烤好了棉襖遞給他,這還是他自己那棉襖,原本裹在蘇巧雲身上,裏外都沾了厚厚的雪,不烤的話根本沒法穿。

他接過也不知道穿就那麽拿著,估計要放無奈只好幫他穿上,還系了扣子。

民警問完了劉寡婦,過來找顧念書錄口供,顧念書紋絲不動,只盯著床上的蘇巧雲。

“跟你說話呢!顧念書?!”

民警有點急,這劉寡婦的嘴嚴實的很,一點有用的線索都沒問出來,眼看外面風大雪大,再晚會兒,所有的作案痕跡都被掩埋了,還怎麽找兇手?

顧解放顧老爹一群人都跟著勸,顧念書始終紋絲不動。

顧念書的倔勁兒,上次砍了小趙村十幾口問案的時候,民警們就已經見識過了,只得耐著性子,跟著他一塊兒等。

時間分秒而過,天漸漸黑了,蘇巧雲後腦的傷已經處理過了,身上也暖了,呼吸還算平穩,只是依然沒有蘇醒的跡象。

赤腳嘆氣道:“幸好天兒冷凍住了傷口,血流的不算多,也幸好發現的及時,再晚個個把鐘頭沒有失血過多而死,也絕對凍死了。”

顧念書終於有了點反應:“她怎麽樣了?”

“已經沒事了。”

“沒事?怎麽會沒事?!流了那麽多血怎麽可能沒事?!!”

“她後腦的傷算不上很嚴重,應該是打她的人力氣比較小,也或者是天冷雪滑穿的又厚,力道大打折扣,總之這傷只是看著嚇人,其實沒那麽嚴重。”

聽了解釋,顧念書總算稍稍松了口氣。

其實他也明白,他經常打架,頭也受過不止一次的傷,頭上血管密布,也很脆弱,砸破了,比其他部位受傷流的血多。

“那她為什麽還昏迷不醒?”

其實不用問他也知道,凍得久了,蘇醒的確是需要些時間的,可他還是忍不住要問。

赤腳答的跟他想的差不多。

一旁民警終於也等得不耐煩了,再這麽耗下去,真是一丁點線索也別想找到了。

“行了顧念書,你看她這也穩定了,沒有什麽危險了,你就讓她好好休息,咱們先做筆錄。”

顧念書閉了閉眼,終於站起了身:“好。”

幫蘇巧雲又掖了掖早就掖的嚴嚴實實的被子,他這才跟著民警去了一旁屋子。

民警搓了搓手,掏出本子和筆。

“你是在哪發現的她?”

“野杏林。”

“野杏林哪兒?”

“過了野杏村地界,剛到小趙村那一塊。”

“你發現時,現場是什麽樣?”

“她被埋在雪底下。”

“有沒有發現兇器?”

“沒有。”

“你知道兇手是誰嗎?有沒有發現什麽可疑人?”

擱在腿上的手攥緊了,顧念書垂下了眼簾。

顧念書問:“劉水蓮呢?”

民警道:“還在大隊呢,怎麽了?”

顧念書抿了抿唇,又問:“她怎麽說?”

“她說她跟著你出來找人,什麽都不知道,讓她帶著去案發現場,她也說不記得路了。”

“這兇手要抓到,會怎麽判?”

民警砸巴了下嘴,“這已經算是刑事案件了,故意傷人,不,故意殺人,我也不是法官,我也說不好,不過這種情況的話,嚴重的就是槍斃,嗯,再輕點兒的話也就是無期徒刑,最差也要判個幾十年吧。”

“那如果犯人主動自首呢?”

民警睜大了眼,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你不會又打算往自個身上攬吧?”

“不是,我只想知道自首的話會怎樣?”

民警道:“肯定會根據情節嚴重減刑啊,減多減少都會減的。”

顧念書沈吟片刻,站起身,“等我會兒。”

民警夾著筆吆喝道:“你要去哪兒?”

顧念書已撩開棉簾兒跑了出去。

劉寡婦揣著手在大隊走來走去,大隊沒有生爐子,濕冷濕冷,顧老爹專門從家掂了個小火爐過來,這才稍微有了那麽一點點暖氣兒。

兩個民警圍在爐邊烤著火,村長在一旁陪著,幾人有一句沒一句說著閑話,顧念書就這麽直闖進來。

幾人趕緊先問蘇巧雲怎麽樣了?

顧念書淡淡說了聲沒事,眼直勾勾地落在劉寡婦身上。

“你跟我出來一下,我有話要說。”

民警互相對視了一眼,到底沒有阻止。

劉寡婦臉上明顯露出點笑容,趕緊點了點頭跟他出來。

外面太冷,兩人也沒有走遠,就在屋檐下,看著滿院風雪。

“你自首吧。”顧念書開門見山。

劉寡婦的眼瞬間紅了,“你說什麽?你喊我出來不是商量怎麽瞞天過海的嗎?”

“瞞?怎麽瞞?就算我不揭發你,等巧巧醒了,你一樣躲不過,還不如自己自首,爭取減刑。”

劉寡婦急道:“怎麽會躲不過?只要你跟蘇巧雲好好說說,你倆都不揭穿我不就行了?反正她現在不是也沒事了嗎?就當原諒我一個老糊塗的不行嗎?”

顧念書扭過去不再看她,依然還是只有那一句:“你自首吧。”

“你想讓你媽被槍斃嗎?!”

“自首的話,應該不會被槍斃。”

“你也說了只是應該,萬一要槍斃呢?你忍心嗎?我可是你媽?!”

“就是因為你是我媽!我才讓你去自首!”

啪!

劉寡婦一巴掌扇在了顧念書臉上!

“你這不孝子狼心狗肺的東西,居然讓你媽去送死!”

顧念書不防她會動手,被扇的臉歪到一旁,滯了半天,突然回頭砰的一拳砸在墻上!

劉寡婦嚇得渾身一顫。

顧念書沒戴圍巾,裸露的脖子不斷灌著冷風雪沫,凍僵的拳頭砸在墻上,砸出一個血印兒。

“你應該慶幸她沒事!如果她有個三長兩短,我絕對會跟你同歸於盡!”

“同歸於盡?”劉寡婦含淚苦笑,“這麽多年了,也沒見你替你那個媽報仇,你做不到殺了你親爹,怎麽就能做到殺了你親媽?!那個女人比親爹親媽,比所有人都重要嗎?!!你看看,我沒說錯吧?她這不就是個狐貍精嗎?!把你的魂兒都勾沒了,殺媽這種事都幹得出來!”

砰!

又是一記重拳,擦過劉寡婦的臉,砸在了她身後的墻上。

“我再說最後一遍,去自首!”

“我不!”

顧念書瞪著她,死死地瞪著她,眼底血絲早已崩裂,整個眼白通紅一片,砸在墻上的拳頭還杵在那兒,血液來不及流下就已凍結粘連。

“我給你10秒鐘的時間考慮,10、9、8、7……”

劉寡婦慌了,這次是真的慌了,她原本看他一直不接受筆錄,還以為他是顧念母子之情,這是她現在唯一的救命稻草。

“念書,念書啊,你真不管媽媽了嗎?你真想媽媽去死?就算不死,你真想媽媽坐一輩子牢嗎?

媽媽這一輩子夠苦的了,媽媽只剩一個你了,真的不想你被那狐貍精給害了呀!念書啊我錯了,你別這樣求求你,我不想坐牢,我也不想死!求求你了!”

望著眼前這個涕淚橫流的可憐女人,顧念書痛苦的閉上眼,背過身去。

“6、5、4……”

“念書!兒子!求你了!不要!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會招惹她,我改過自新,我真的改過自新,求求你了!你幫我在她跟前說說好話,你倆放過我吧!”

劉寡婦自背後抱住了他,拼命晃搡著,苦苦哀求。

顧念書咬緊牙關,布滿血絲的眼眶,溢出淚水,還沒來得及流出,已凍結在眼眶。

天,太冷了,他的心,刀絞一般。

如果不是她想要蘇巧雲的命,他一定會給她個機會,可惜不是,她永遠不會明白蘇巧雲對他有多重要!

那是比他的命都還要重要的,信仰一樣的存在!

原本那麽高高在上的神一樣的蘇巧雲,他原本打死都不敢奢望擁有的美好存在,就這麽被他摘下聖壇摟進懷中,他恨不得把這世界上全部的所有的最好的都送到她面前!怎麽珍惜怎麽愛都不夠!

卻被她,被這個他掏心掏肺保護了近十年從沒盡過一點母親責任的她,差點毀掉!

你讓他怎麽原諒?怎麽原諒?!

他沒辦法原諒,不管她是他什麽人,他都沒辦法原諒!

“3、2、1!”

最後一個一字落音,顧念書邁步就往外屋裏進,劉寡婦慌慌張張跟在他身後,死摟著他不撒手。

“你真要這麽絕情嗎?一點母子之情都不顧念?”

“我再問你最後一遍,要不要自首?”

“呵,呵呵……”

劉寡婦在背後笑得渾身發抖。

“好,好好好!既然你絕情,那就別怪我無義了!你要是敢把我報出來,我就把你爹殺了你媽的事爆出來!讓大家夥都看看你顧念書是個什麽雜種?!

你爹是個殺人犯,你媽我也是個殺人犯,你不僅是個殺人犯的兒子,你還是兩個殺人犯的兒子,你自己將來肯定也會是個殺人犯!”

顧念書目呲俱裂,猛地回身推開她!

“我不是!我不會殺人!”

劉寡婦被他推得踉蹌了一下,踩到了身後的雪堆,咯吱一聲雪響,她又撲上來一把摟住了顧念書!

“你是不是會不會重要嗎?關鍵是別人怎麽看你!那個蘇巧雲的家人會接受殺人犯兒子當自己的女婿嗎?

更何況,我是個什麽名聲你不知道嗎?

十裏八村早就傳了個遍,說你跟我睡一炕,如果這時候再爆出我是你親媽,大家夥兒會怎麽想?

哈哈哈!不要臉!亂|倫!連自己親媽都敢上!想想看,會不會是這樣?

等這些留言真傳了出去,你覺得你跟蘇巧雲還有可能嗎?嗯?還有可能嗎?!”

顧念書氣的拳頭攥的哢哢響。

“你是在威脅我?”

“對,我就是在威脅你!不過也是被你逼的!反正她不是也沒事嗎?只要你不揭發我,我保證以後不會再搗亂,你跟她想怎樣就怎樣,我再也不管了,這樣行吧?!”

顧念書閉了閉眼,神情痛苦,言辭沙啞。

“我最後,最後再問你一遍!你到底要不要自首?”

劉寡婦愕然,“我剛才說了那麽多你都沒聽嗎?別的不說,你就不怕我揭發你爹?!讓他也去坐牢?!”

顧念書轉身繼續往屋裏進,“如果你有那個證據能讓他坐牢,也算是替我媽報仇了。”

“你!”

劉寡婦匆匆忙忙再追進來已經晚了,顧念書徑直走到烤火的民警跟前。

“劉水蓮要自首。”

民警面面相覷,隔著厚重的墻,外面又有風雪聲,他們當然沒聽到他們在外面說了什麽。

民警問:“自首?自首不是應該本人來嗎?你來算什麽?”

顧念書答:“她臉皮子薄,讓我替她說。”

村長忍不住插話:“她到底要自首什麽?”

劉寡婦踉踉蹌蹌追到跟前,“念書,不要!”

顧念書抖了抖唇,漆黑的墨瞳帶著一絲掙紮,緩緩道:“故、意、傷、人。”

……

蘇巧雲再睜開眼時已是天光大亮,陌生又熟悉了屋子,仔細辨認了辨認才認出是赤腳家。

稍稍一動,頭痛欲裂。

嘶!

怎麽回事?

一只溫熱的手按到了她額頭,不等她開口,顧念書已探完體溫,起身端了藥片和水過來。

“先把藥吃了,不然等一下再燒起來就麻煩了。”

蘇巧雲勉強撐起上身喝了藥,又被他塞回了被窩。

她揉了揉跳痛的太陽穴,記憶漸漸回籠。

劉寡婦!

是她砸了她!

她還……跟她說了一個驚天的秘密。

她小心翼翼,觀察了觀察顧念書的表情。

這表情真沒什麽可揣摩的,只有四個字——面無表情。

她到底要不要把這個秘密告訴顧念書呢?

“念書。”

“嗯?餓了吧,先喝點粥。”

顧念書端了一直暖在爐子上的粥,這才扶她起來,給她穿上棉襖。

一勺粥吹溫了遞到她唇邊,她乖乖張口喝掉,問道:“我怎麽會在這裏?”

顧念書垂著眼簾,長睫渡著窗外的雪光,淡淡道:“先喝粥。”

一碗粥下肚,顧念書端著碗出去洗了,再折回來嘴裏說著:“你凍得太狠,脾胃虛寒,暫時不敢吃其他油膩的,只能先喝這粥,也不敢讓你多吃,真要是覺得餓,等會兒,一個小時後再吃點兒。”

蘇巧雲道:“我不餓,我就想知道我怎麽會在這裏?”

顧念書坐到床邊,垂著頭,牽起她的手。

“對不起。”

啪嗒!

一滴眼淚滴到了她的手背。

這下,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顧念書肯定知道了兇手就是劉寡婦。

他有他的尊嚴,她就假裝沒看到那滴眼淚。

“你跟我道什麽歉啊?又不是你砸的我。”

“對不起。”顧念書頭也不擡,還是這一句。

這個角度剛好能看到他頭頂的發旋兒,黑發順著旋兒打轉散開,隨著他垂著的頭,散在瘦削的臉頰兩側,越發顯得那發漆黑,臉頰白皙的不像個莊稼漢,尤其是那抿緊的薄唇,沈紅的仿佛是這白雪皚皚的冬裏唯一的一抹鮮艷色彩。

她的顧念書真是好看,又好看又讓她心疼,她真的不忍心現在就把一切都說出來。

劉寡婦是支撐他近十年的精神支柱,如果讓他知道所有的努力都是一個笑話,她真的怕他承受不住。

算了,這個秘密就先留著吧。

“都說了跟你沒關系了,你再這樣我可生氣了!”

她沒忍住,探手揉了揉他的黑發。

顧念書依然沒有擡頭,聲音越發低沈了幾分。

“她不只是砸了你的頭,還把你埋進雪地,她想要你的命。”

“那是她,跟你有什麽關系?”頓了下,她又道:“好了,你也不用這麽為難,不如這樣,你把她找來,我有話跟她說。”

以那個秘密作為交換條件,劉寡婦肯定會同意以後和平相處的吧?

反正等之後他們考上大學,一年也見不了幾次面了,何苦還要告訴顧念書讓他難過?

顧念書攥緊了她的手,“恐怕來不了了。”

“為什麽?”

話音未落,門吱呀一聲開了,兩個民警走了進來。

“呦!醒了?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實在不行的話,就找了雪橇把你拉到縣醫院,再做個全面檢查。”

蘇巧雲搖了搖頭:“不用,我沒事。”

民警也沒勉強,坐下來拿出了本和筆。

“你這會兒能做筆錄嗎?要是難受的話,我們可以再等等。”

蘇巧雲看了一眼顧念書,“沒關系,你們問吧。”

民警問:“你為什麽會出現在小趙村杏林?”

“不知道。”

“你怎麽受傷的知道嗎?”

“不知道。”

“你昏迷前最後的記憶是什麽?”

“在大隊打電話。”

“你有意識前見到的最後一個人是誰?”

“就是在大隊,見了好多人。”

民警皺了皺眉,有點搞不懂她是真的什麽都不知道,還是故意不說。

民警咂巴了下嘴,“其實兇手已經找著了,她也認了罪,我們就是找你再落實一下具體情況,你真的不知道是誰打的你嗎?”

顧念書終於擡起了頭,沖她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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