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我不夠美？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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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一聲驚呼破開風雪, 傳到窗下的顧念書耳朵裏。
他猛地起身，三步並作兩步, 直沖進小院，一腳踹開房門！
屋裏漆黑一片，他舉著馬燈小心謹慎地環視了一圈，屋裏空空蕩蕩，只有一團隆起的被子。
“巧巧？”
看那隆起的形狀, 絕對不可能是兩個人, 顧念書稍稍松了口氣, 回身先關了門，擋住風雪。
走到床邊隔著被子拍了拍, 還沒剛挨著蘇巧雲，她就猛地哆嗦了一下。
“別, 別殺我！”
“是我, 巧巧, 別怕。”
顧念書小心翼翼撩開被子, 毛茸茸的腦袋露出來了, 在被子裏拱了半天, 想也知道亂成什麽樣, 碎發帶了靜電粘在臉上, 顧念書幫她抿到一邊。
“怎麽了？做噩夢了？”
話音未落，蘇巧雲嘴一扁，起身摟住了他的腰！
“我好害怕！真的好怕！我夢見潘建國來殺我了！拎著四十米大長刀，還說準許我先跑39.9米。”
顧念書幫她拽著被子蓋住肩頭, “那只是夢，有我在。”
“可我還是怕，一閉上眼就夢見他要殺我，我怕……”
“那我陪著你，等你睡著再出去。”
“好。”蘇巧雲乖乖躺下，閉上眼，又睜開，“院門關了嗎？”
顧念書起身出去栓了院門重新回來，搬了凳子坐在床邊，馬燈調低亮光。
“睡吧。”
被窩裏悄咪咪探出一只手，拽住他的衣角。
“我還是害怕。”
顧念書把她的手塞回被窩，“冷，別亂挑風。”
“可是我怕……”
“我在這兒呢。”
“可我一閉眼就看不見你了，還是怕。”
顧念書微嘆了口氣，對她，他從來都沒脾氣，望著眼巴巴瞅著他的蘇巧雲，掙紮了半天，終於呵了呵自己的手，呵暖了，探手進被窩牽住了她的手，還不忘掖了掖被角。
“好了，這下可以睡了吧？”
蘇巧雲乖巧地點了點頭，“那我睡了。”
“睡吧。”
五分鐘後。
“啊，阿嚏！”
蘇巧雲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顧念書趕緊摸了摸她的頭，手太涼，怎麽摸都覺得有點燙。
“你……發燒了？”
“不知道，就是難受，覺得有點冷。”
“暖水壺呢？我給你放爐子上再燒燒。”
蘇巧雲不喜歡燒炕，都是用的暖水壺，鐵皮壺續上水，放火上燒熱了，套個布袋塞進被窩能暖大半夜。
“壺還熱著呢，可我還是覺得冷，渾……阿，阿嚏！渾身冷。”
顧念書神色凝重，“肯定想發燒，我去找赤腳給你看看。”
說著就要起身離開。
蘇巧雲死拽著他不松手，“別走，我害怕。”
“我很快就回來。”
“再快也要時間，我害怕。”她抽了抽鼻子，可憐兮兮望著他。
那水汪汪的桃花眼，本身就夠撩人的了，再半斂著，帶著點兒淚痕，這誰頂得住？
顧念書眨了瞎眼，“那我……燒點水，給你貼貼頭。”
蘇巧雲只當沒聽見，一手還牽著，探出另一只手摟住了他的胳膊。
“我冷……念書……我冷……”
“冷還不蓋嚴實，胳膊收回去。”
“不要，我冷，念書哥哥，我冷……”
顧念書顧老大，從小到大聽多了弟妹喊他哥，早免疫了，可不知為什麽，從蘇巧雲嘴裏出來的這個“哥”字，它就格外的不一樣。
蘇巧雲摟著他就往被窩拽，“你幫我暖暖，我冷，哥，好哥哥，進被窩幫我暖暖……”
顧念書趕緊按住床幫，差點沒被她帶趴下！
“不行，我得去找赤腳，你都燒得說胡話了。”
“我沒發燒。”
“沒發燒你這是在幹嘛？”
“我……”蘇巧雲半睜著婆娑的淚眼，可憐又可愛，“我就是害怕，一閉眼就害怕，就算你握著我的手，我還是怕，怕一睜眼看見你……渾身是血的樣子，不摟著你，我，我睡不著。”
天不怕地不怕的顧念書顧老大，最怕什麽？
蘇巧雲的眼淚。
她一委屈，他就難受，恨不得替她委屈。
“那，你想怎樣？”
“陪我睡。”
顧念書微吐了口氣，只掙紮了一秒就放棄了，他翻身上床，隔著被子抱住她。
“睡吧。”
“這樣不行。”
“怎麽不行？”
“這樣容易感冒。”
顧念書把壓風被子朝自己這邊拉了拉，半蓋在身上。
“這樣行了吧？睡吧。”
蘇巧雲委屈巴巴道：“你是不是嫌棄我？”
“什麽？”這沒頭沒腦的，怎麽來這一句？
蘇巧雲拽著被子角一點點往下縮，眼淚汪汪的，“你嫌棄我蒼老的心，配不上年輕朝氣的你。”
不是說以後再不提這茬，就算吵架也不準提，想都不準他想的嗎？
怎麽她自己倒主動提起了？
顧念書從來都不是個傻的，蘇巧雲這一步步到底想幹嘛，他清楚的很。
雖然知道她是好意，可……
第一次，真的是第一次，顧念書有種自家孩子太皮想揍的沖動。
他仰臉望著房梁，深呼吸，再呼吸，自我心理建設。
反正他天天守著她的院子，村裏早傳了風言風語。
反正他在她屋裏呆上整夜，別人不知道也就算了，一旦傳出去也不知會添油加醋傳成什麽樣兒。
反正他非她不娶，她非他不嫁。
反正他們是上了報紙當所有人的面公開過戀愛關系的，誰也拆不散。
反正……不管睡不睡一個被窩，別人都當他倆早就有夫妻之實了。
這麽想來，還不如隨了她的好意。
“我進被窩可以，不過……”
“不過什麽？”
“你不能鬧。”
“鬧？”
“你知道我的意思。”
蘇巧雲眨巴眨巴眼，本來只想乖乖睡覺的，不過他既然這麽正式警告了……
“好的，我不鬧。”
顧念書這才起身脫了棉襖棉褲，只穿了秋衣秋褲鉆了進去。
他很淡定，至少表現的很淡定，如果不是耳朵尖紅得滴血，真的像是完全不為所動。
顧念書面無表情摟著她，“好了，睡吧。”
“你沒關燈。”蘇巧雲好心提醒。
“關什麽燈？你不是害怕嗎？”
“有你就不怕了呀，燈油多貴，關了吧。”
“不關，睡覺。”
蘇巧雲忍不住想笑，不關燈難道他倆就不是同床共枕了嗎？
“開著燈我睡不著，你不關我關。”
她掙紮著要起來，顧念書無奈地輕吐了口氣，先她一步關了馬燈。
屋裏瞬間一片漆黑，顧念書身上淡淡的暖香越發明顯。
“好了，睡吧。”
“襖。”
蘇巧雲趴在他胸前，滿腦子壞水。
沒辦法，少年的顧念書實在太好玩了，不欺負欺負等回頭他“長大”了，想欺負也沒的欺負了。
蘇巧雲覺得現在的自己就像俗語說的“老小孩”，也或者，進了年輕的身體，心也跟著年輕了。
反正她信得過顧念書，他絕對不敢對她怎麽樣的，所以她可以放心的可著勁兒的造作。
蘇巧雲往上挪了挪，輕啄了下他的唇，“本來挺困的，這會兒突然有點睡不著了。”
顧念書彈了她腦門一下，“說了別鬧。”
“這明明是親，怎麽算鬧？”
“除了睡覺，所有的行為都是鬧。”
“這麽嚴格。”
“乖，睡了。”
處得越久，顧念書越是淡定，看看她這調皮的樣子，還說自己有顆蒼老的心，信了她的邪。
習慣了蘇巧雲時不常的調戲，顧念書早找到了應對之策，只要別把她當女人，當自家欠揍的熊孩子就沒完全沒問題了。
蘇巧雲砸吧砸吧嘴，不讓親就不親，反正她法子多著呢~
想了想，她故意湊到他耳朵邊，沖著他最敏感的耳垂呵氣。
呵氣如蘭，是這麽說的吧？
一秒，兩秒，三秒。
顧念書第n次忍住想揍她的沖動，推著把她推到了一邊兒。
“你幹嘛推我？”她不滿地嘟囔。
“說了別鬧，能老實睡覺嗎？”
“我怎麽就不老實了？我不是在睡嗎？”
“你……就趴這兒，老實點！睡覺！”
顧念書把她按在胸口，隔著秋衣，想怎麽呼吸怎麽呼吸。
蘇巧雲是真不困了，心心念念了兩輩子的人跟她一個被窩，怎麽可能睡得著？
一安靜下來她就有點心慌，自我暗示了多少遍“她不緊張”，還是控制不住臉紅心跳。
想了想，幹脆繼續作妖調節情緒吧。
不讓親不讓呵氣，那就……
扭來扭去。
顧念書閉眼深呼吸，這次是真快忍不住想……揍她了！
這女人，真是越來越大膽了！
她信得過他，他卻是信不過自己，這嬌柔柔的身子在他懷裏扭來扭去，淡香散在鼻尖，真是要逼死神的節奏啊！
“蘇、巧、雲！”
“幹嘛？不會連動都不讓動吧？我這是睡覺，又不是坐牢。”
她還挺有理？
顧念書氣得牙癢癢。
“再動一下，我就……”
“就怎樣？”
“就……就……”
蘇巧雲揶揄他：“就怎樣啊？”
“就……胳肢你！”
噗！
沒忍住，蘇巧雲笑得花枝亂顫。
憋了半天就憋出這麽一句？
她還以為夜深人靜感性壓過理性他能狠出一句什麽驚天動地的話呢！
胳肢她？
行啊，有膽兒就來啊。
她可只穿了秋衣秋褲，才不信他敢隨便動手動腳。
“你還別說，我什麽都怕，就不怕胳肢。”蘇巧雲挑釁似的故意又扭了扭，“來呀，胳肢呀。”
“你以為我不敢？”
“我還真覺得你不敢。”
“你再扭一次試試！”
“我就扭了！”
“你！”
“我還扭！”
“蘇、巧、雲！”
自家孩子管不住了，要上房揭瓦了！
“我又扭了，怎麽zao吧？！”
昏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只隱約看到顧念書漆黑的墨瞳閃過一道碎光。
下一秒。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別！不要！我……呵呵哈哈……”
顧念書胳肢她了，真胳肢她了！！！
蘇巧雲心裏一萬頭草泥馬狂奔而過。
她最怕癢了，全身癢癢肉，他怎麽能這麽不按套路出牌！
她笑的花枝亂顫，差點沒滾出被窩。
顧念書趕緊停了手，把她撈進懷裏掖好被子。
“再鬧，我笑死你！”
還威脅她！
蘇巧雲笑得肚子疼，趴在他暖烘烘的懷裏，突然就冒了壞水。
只有她一個人笑到抽抽，太不公平了！
她也……
胳肢胳肢胳肢！
蘇巧雲上下其手，在顧念書身上撓了個遍。
顧念書紋絲沒動。
低沈的嗓音繞在耳邊，威脅意味十足。
“還鬧？看來還沒笑夠。”
喀哢。
昏暗中，握拳的關節響，威脅著蘇巧雲的癢癢肉。
她趕緊松了造孽的小手。
“咳！為什麽你不怕癢？”
“天生的。”
“真不怕？”
“不怕。”
“全身上下沒有一處癢癢肉？”
“沒有。”
“我不信，是個人總是有弱點的。”
“我的弱點就是你。”
“我說的是癢癢肉。”
顧念書微微一笑：“我說的也是。”
這話什麽意思？是說他的癢癢肉全長她身上了？
蘇巧雲不甘心，她全身上下都是癢癢肉，他怎麽能一處也沒有？！
“你躺著別動，我還就不信這個邪了。”
“別鬧，熱氣兒都跑完了。”
“那你讓我試試，真找不到算我輸，我乖乖聽話乖乖睡。”
明明進被窩前就已經說好了不鬧的，還講條件……
顧念書嘆氣。
“最多三分鐘，找不到，必須睡。”
“十分鐘！”
“三分鐘。”
“八分鐘！”
“三分鐘。”
蘇巧雲委屈巴巴，“五分鐘，不能再少了。”
“好，五分鐘。”
蘇巧雲拿出上輩子研究疑難雜癥的認真，一點點試探著他的癢癢肉。
脖子下面搔搔，顧念書紋絲不動。
耳朵後，沒反應。
胸前，胳肢窩，腰側，大腿，小腿，甚至腳丫子都試了。
顧念書始終穩如泰山。
這太不科學了！
蘇巧雲不甘心啊不甘心！
她也說不上到底為什麽這麽不甘心，像是被寵壞的孩子撒嬌似的：不管，我就是要星星要月亮，你就是要有癢癢肉！
“好了，時間到了，睡覺。”
“才兩分鐘，怎麽可能到了？”
“十分鐘都有了。”
“誰說的？家裏又沒表，你說了不算，我說兩分就兩分。”
顧念書：“……”
以前怎麽沒發現她這麽會耍賴呢？
為了防止她繼續賴皮，他道：“兩分是吧？那還有三分鐘，也就是一百八十秒，沒表沒關系，我數。”
顧念書還真數了起來。
“一、二、三……”
蘇巧雲抓緊最後的時間試探，就差沒卷起他的秋衣了。
咳！
她倒還真蠢蠢欲動想不隔衣服直接上手胳肢胳肢他，可想來想去還是算了，萬一又像上次在野杏林那樣，多尷尬多破廉恥多不好意思。
對了，臉，她撓了半天，就沒試過他的臉。
蘇巧雲伸手搔了搔他的下巴，沒反應。
臉上搔了個遍，還是沒反應。
腦中淩光一閃，她突然想到一個地方！
她兩手捧住他的臉，防止他逃走。
“顧念書。”
“六十七，六十八……嗯？”
“張嘴。”
“……”
“張嘴啊！”
“你要幹嘛？”
“找癢癢肉。”
“那跟我張嘴有什麽關系？”
“問那麽多幹嘛？你的嘴難道不是身體的一部分嗎？”
顧念書不想張，總覺得她不知道又在打什麽壞主意，形影不離地在一起三四個月了，對她不說了若指掌，也知道個七七八八。
她這人，乍一看，柔柔弱弱水做的似的，相處久了就會發現，她聰明狡黠，外柔內剛，再久一點，呵呵，她就是個小無賴，又愛撒嬌又會使壞，偏他還拿她沒辦法。
“時間到了，睡覺。”
“誰說到了，不是才數到五十六嗎？”
“明明六十八。”
“你也知道才六十八啊？那就別耍賴，男子漢大丈夫的，不就是找個癢癢肉嗎？怕什麽？”
“真的只是找癢癢肉？”
“真噠！”
“如果胡鬧，我可……”
“胳肢我！”
顧念書深呼吸，就當她是個熊孩子，沒什麽大不了的。
顧念書張開了嘴。
蘇巧雲探手摸進他嘴裏，先是食指輕輕戳了戳上顎，再用指尖搔搔，昏暗中雖看不清顧念書的表情，可也隱約能恍到輪廓，他沒有反應。
這裏也不行嗎？
蘇巧雲有些失望。
這是上輩子看科普節目時看到的，說是人的上顎非常敏感，算是嘴裏的癢癢肉，照理說那節目還是比較科學靠譜的，應該不會錯的啊？那為什麽他沒反應？
難道是她搔的位置不對？
蘇巧雲食指中指全伸進他嘴裏，東揉揉西按按，輕攏慢撚抹覆挑，通通來一遍。
突然。
毫無預兆的。
顧念書咬住了她的手指。
“嘶！你幹嘛？”
還真是沒輕沒重的，咬疼她了。
顧念書沒有吭聲。
窗外風大雪大，窗欞刮得咯吱吱亂響，屋內炭火透過爐縫泛著紅光。
顧念書漆黑的眸子幽沈在夜色中，一眨不眨望著她，她突然覺得他的嘴有些燙，燙得她指尖發麻。
他的呼吸聲很淺，可心跳卻很快，不需要聽診器，什麽外物都不用借助，那一聲聲劇烈的噗通噗通，像是砸在她的耳邊似的。
她突然有點心慌，“顧念書？”
只這麽簡單的一聲輕喚，像是突然打開了某個禁錮已久的閘門，顧念書呼吸驟沈，松開牙齒，低頭堵住了她的唇！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接吻，相反，他們吻過很多次，可從來沒有哪一次讓她這麽心跳如擂過。
顧念書的手臂堅韌有力，滾燙的體溫隔著兩層秋衣都能感受深切。
他，他……
“唔！”
上顎！
真的很……敏感，這點科普節目沒有說錯，可……可這根本不是什麽癢癢肉，一點都不癢，反倒很……
那破節目瞎比喻什麽呀？！
難怪顧念書突然這麽不對勁。
蘇巧雲不行了，真的不行了，腦中亂成一鍋麻婆豆腐，只覺得氧氣不足渾身無力天旋地轉說不清好受還是難受。
她本能地想推開他，可又本能地不想推開他，這薛定諤的推，讓她更加沒辦法思考。
不管了，隨便吧！
她幹脆放棄掙紮，緊緊摟住了他。
……
天光大亮，雪停風止，蘇巧雲頭昏腦漲地張開眼，被窩空蕩蕩的，屋裏也空蕩蕩的。
顧念書呢？
她掙紮著坐起來，稍微一動就腰酸背痛，起了一半兒又呼咚躺了回去。
腦子還混沌著，鼻子卻酸了，想到腰酸背痛的原因，淚花隱隱湧出眼眶。
吱呀，屋門推開，寒氣卷入，顧念書趕緊回身關上。
“醒了？”
蘇巧雲沒理他，揪著被角眼淚汪汪。
顧念書挑開炭爐蓋兒，坐上鍋，走到床邊。
“怎麽了？一大早就兔子眼？”
蘇巧雲也不說話，就那麽淚眼婆娑地望著他，委屈巴巴的。
顧念書被她看得心虛，輕咳了一聲，幫她掖了掖被角。
“昨晚……是我不好，你想怎麽罰我都行。”
蘇巧雲扁了扁嘴，“真的？”
“真的。”
“我讓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
“嗯。”
“那你脫、衣、服。”
顧念書一楞，“什麽？”
“沒聽清嗎？這麽年輕就重聽？我說脫……”
不等她再重覆，顧念書耳尖通紅地擺了擺手，“別說了我聽清楚了，不過為什麽？”
“我生氣！”
看著她紅通通的兔子眼，他立馬繳械投降，“好，我脫。”
嘆了口氣，他悉悉索索脫掉大衣，解開棉襖，露出秋衣，不等棉襖也脫掉，蘇巧雲突然從被窩伸出藕白的小手，呼得掀起了他的秋衣！
轟！
顧念書僵硬了。
比石頭比機器人還僵硬。
之前雖說也被她撩過衣服，可那畢竟黑燈瞎火的，這大明大亮的，實在是，實在是……
耳朵脖子一溜紅，紅得滴血！
可他還是忍住沒敢阻止。
想他橫行十裏八村多少年的顧念書顧老大什麽時候這麽憋屈過？被個女娃娃看到頭皮發麻。
時間分秒而過，現實只過了十秒不到，可顧念書卻覺得像是過了一個小時。
他僵硬道：“好，好了……”
最後那個“吧”字還沒出口，蘇巧雲突然冷哼一聲甩下他的衣角，暖烘烘縮進被子。
“才六塊腹肌，身材一般，勾不起我的興趣。”
“……”
顧念書徹底石化。
蘇巧雲伸手把壓風被子下的棉襖棉褲全塞被子裏，打算暖熱了再穿，那邊石雕顧念書終於繃出那麽一絲裂縫，慢慢穿回衣服。
蘇巧雲瞟了一眼他冷峻的臉，雖然面無表情，可那面皮下隱藏的小創傷猜也猜得到。
蘇巧雲終於出了口惡氣。
活該！讓他面對她這種國色天香還能把持住！
翻身趴在枕頭上，拽著被角享受雪天賴床的舒爽！
“顧念書。”
“嗯。”
“知道我為什麽生氣嗎？”
“知道。”
“為什麽？”
“昨晚我……沒控制住自己……”
啪！
粉拳捶了下枕頭。
“你那還算是沒控制住？”
臨門一腳還能剎車，這也叫沒控制住？！
是她不夠美嗎？還是魅力不夠？！
顧念書糊塗了，真糊塗了，黑瞳少了深不見底的幽沈，只剩一片茫然。
這話什麽意思？
為什麽每個字他都明白，怎麽湊一塊兒就不明白了呢？
她是不是多說了一個“沒”字？
還是說，她氣急了，在說反話？
昨晚的確是他不好，不過是被她撩了下上顎怎麽就失控了呢？
顧念書懊惱不已。
當時真的很危險，幸好關鍵時刻他控制住了，幸好！
兩人的腦回路完全背道而馳。
蘇巧雲很生氣，出離憤怒的生氣，哄不好的那種！
“哼！還說什麽對我一見鐘情，騙子！”
顧念書冤枉，六月都要飄雪花了。
“我沒騙你。”
“那就是一見鐘情，兩見清醒，三見就煩了！”
從沒談過對象的顧念書，第一次直面女朋友的任性不講理，全程暈頭轉向。
“不是，我沒有。”頭痛揉山根。
“反正你就是不喜歡我！”
“我喜歡你，真的！”
“騙子！”
“我……”
顧念書仰頭深吸了口氣。
這種情況到底該怎麽哄？誰能告訴他？
“反正你就是虛情假意，不是真心喜歡我，你……”
不管了，就用這招吧。
黑影突然迎頭壓下！
顧念書兩手都伸到被窩裏，管你是哪兒，先胳肢了再說！
“噗！哈哈哈哈！！你賴皮，別！哈哈哈哈哈哈哈！！”
蘇巧雲拼命躲閃，還是笑得喘不過氣來。
顧念書一邊扯著被子怕她冷，一邊收拾這個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小壞蛋。
“能好好說話不能？”
“能能能！哈哈哈哈，別，別胳肢我！哈哈哈，我，我肚子疼。”
顧念書這才收了手，連人帶被子一塊兒抱到懷裏，擡手理了理她笑亂的頭發。
“有什麽就直接說，你知道我笨，猜不到的。”
你笨？你要笨潘強是怎麽落馬的？
蘇巧雲鬧騰夠了，乖咪咪縮在他懷裏，聽著水開的咕嘟嘟，享受著歲月靜好的早晨。
“問你呢？到底怎麽了？”
“沒事。”
“我不信，說，到底怎麽了？”
“真的沒事。”
頭頂半天沒聲音，擡眸一瞧，顧念書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她眨了眨眼，裝作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
糟糟糟！藥丸！
都怪自己剛睡醒那會兒迷迷糊糊沒想清楚，就顧著出氣了，卻忘了上次搬石頭砸了自己的腳的失誤。
她幾乎已經可以預見另一只腳今天也要砸腫了。
悄咪咪再瞄一眼顧念書，還在盯著她。
別盯了，再盯她可就撐不住要說了！
最終她還是敗在了顧念書無聲的視線下，忍著羞恥一一交代。
“其實吧……我……就是生氣。”
“氣什麽？”
“是我不夠漂亮嗎？”
“我沒見過比你漂亮的。”
小嘴真甜。
“那是我身材不夠好？”
顧念書噎了一下，“好。”
“那就是手感不好了？”
顧念書：“……”
有種熊孩子又想上房的預感。
“怎麽不答了？真是我抱起來手感不好？”
顧念書閉上眼不敢看她，怕忍不住揍她！
一天到晚就會撩他，要不是昨晚剎車及時，她現在哭都來不及！
“撩”和“剎車”的意思都是蘇巧雲無意間傳授給他的。
“巧巧。”
“幹嘛？”
“我是男的。”
“所以類？”
“我也是有血性的。”
“怎麽？想家暴？”
雖然沒聽過“家暴”這個詞，不過猜也猜到了。
顧念書只當沒聽見這不靠譜的話，“你再這樣，下次我就不控制了。”
“哼！”
“以後別再這麽沒限度的鬧人。”
“呵！”
“我真不敢保證每次都能及時剎車。”
“切！”
他這麽認真地跟她講，她還鬧人！
顧念書很生氣！後果……
只睜開看了一眼氣鼓鼓的蘇巧雲，他所有的小情緒瞬間全都煙消雲散。
“好了，你到底在氣什麽？我錯了還不行？”
不管怎樣，先道歉準沒錯。
“你錯哪兒了？”
“不該惹你生氣。”
“我為什麽生氣？”
“我惹你了。”
“你惹我什麽了？”
“惹你生氣了。”
蘇巧雲伸手出被子隔著棉襖擰了下他的胳膊！
棉襖太厚，沒擰著。
不過沒關系，重要的不是擰到他，重要的是表達她憤怒的情緒！
“下次不許了。”
“好。”
“放我下來，我要穿衣服。”
她還裹著被子在他懷裏抱著呢。
掙紮了兩下，顧念書沒放。
“放開呀。”
顧念書義正辭嚴：“你還沒告訴我到底為什麽生氣？我知道哪兒錯了下次才不會犯同樣的錯誤。”
“真想知道？”
“嗯。”
“我怕我把你說懵了。”
“你先說說看。”
“我呢……氣你那種情況下居然還能剎車！肯定是我魅力不夠，不足以讓你瘋狂。”
顧念書：“……”
未來世界的人都這麽奔放的嗎？
這種詭異的理論是從哪兒來的？
難道不是貞潔更重要嗎？！！！
不是嗎？
“但是吧，如果你真沒控制住自己，我也是要生氣的，因為你不夠尊重我！連原始欲望都沒辦法控制的人，我怎麽能相信你是真心愛我？”
顧念書：世界觀崩塌。
怎麽做都是錯的，處對象好難，處個未來世界的對象更難。
成功看到了顧念書糾結的視線，蘇巧雲心滿意足樂飄飄，感覺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昨晚折騰了半宿什麽也沒辦成好像也沒那麽生氣了。
“好啦~我要起床了~”
……
北方的冬天，冷，不到來年開春，下的雪都是不會化的。
層層積雪覆蓋，到處白茫茫一片，村民們大都縮在家裏足不出戶，享受著一年來唯一清閑的時節。
馬上就要祭竈了，縣裏發了通知，知青們可以回家過年了。
其實入了冬就無工可上了，知青們也都賦閑在家，可國有國法黨有黨規，沒到統一放假的時候，誰也不能擅自離開，所以大家一直都沒走。
蘇巧雲一大早起來，去大隊借電話打給家裏，說下具體回家時間。
顧念書在家幫她收拾東西。
大隊排隊打電話的很多，平時打電話是要收錢的，郵電局收多少，大隊收多少，一毛錢不多賺，今天是針對知青特別開放，讓聯系家裏的。
蘇巧雲去的早，第一個打完就出來了。
大雪埋膝，雪花飄著，她一路往回走，剛走到拐角，迎面就見劉寡婦過來。
到底是顧念書的媽，蘇巧雲笑著上前打招呼，濃白的呵氣透過圍巾氤氳在眼前。
“嬸子這是要去哪兒？”
劉寡婦裹著厚厚的棉襖，眼圈紅紅的，“是巧雲啊，我正要去支書家找念書，他好一陣子沒來我家了，我……我有點擔心他。”
蘇巧雲不好意思地拽了拽圍巾，“他沒在家，在我那兒呢，不然去我家吧？”
“欸！好！謝謝你啊巧雲。”
“這有什麽好謝的，應該的。”
想起之前對劉寡婦的誤解，蘇巧雲有點過意不去，不管他們母子有什麽矛盾，她這個準媳婦兒得懂事。
她親熱地上前挽住劉寡婦的胳膊，真心想搞好婆媳關系，如果能順便解開他們母子倆的心結就更好了。
劉寡婦有點受寵若驚，不時轉頭看她一眼，笑得客氣。
一大早的，又是這種天氣，走了半天也沒遇見一個人，帽子圍巾倒是裹了一層雪，劉寡婦突然站住腳。
“哎呀！糟了！”
“怎麽了嬸子？”
“我給念書做了身新衣裳，想說給他順道拿過來試試，看合不合身，不合身還趕得急改，再晚了就趕不上過年穿了。”
蘇巧雲安撫道：“沒事，不差這一會兒，等下到家，讓念書送你回家，順便試試。”
劉寡婦苦笑著搖了搖頭，“他還氣著我呢，我還是回去拿了再來找他吧。”
“這來回這麽遠，路又不好走，還是……”
不等蘇巧雲說完，劉寡婦道：“要不你跟我去拿吧，我正好還有點話想跟你說。”
蘇巧雲有些遲疑。
劉寡婦又道：“上次我在念書跟前說了你兩句不是，念書還氣著我呢，我也是想跟你賠個禮，你別介意。我家確實也有點遠，我就隨口說說，你不用陪我，我自個兒去就行，趕緊回吧，天兒冷。”
蘇巧雲這人，從來都是吃軟不吃硬，劉寡婦這麽一說，她倒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了。
她可是顧念書的親媽，別說陪著她跑一趟，就是指使她單獨去拿也是應該的。
“嬸子說的什麽話，你是長輩，說小輩兒兩句也是應該的，要不這樣，我去拿，你先去我家，你給我說說衣服放哪兒了？”
劉寡婦感激地笑了笑，“你能陪我我就很高興了，咱一塊兒去，我想跟你說說話。”
“好。”
兩人淌著雪，朝村外走去。
劉寡婦道：“你走我後面吧，這樣少趟一溜雪，好走點。”
天兒冷，好在沒風，雪花飄得也靜，兩人一前一後，邊走邊說，也沒覺得凍得慌。
劉寡婦問了問她的家庭情況，幾口人啊都有誰啊做什麽工作啊之類的，蘇巧雲有問必答。
不知不覺進了林子。
“巧雲啊，我跟你說，我們念書真的不錯，你眼光真好。”
蘇巧雲笑著附和：“是，念書的確很好。”
“你倆啥時候成親？”
“這個，等上了大學再說。”
“你倆都要上大學？”
“對。”
“哦。”
不知不覺，走到杏林深處。
“巧雲啊，不是我說你，我個農村婦女都知道，女子無才便是德，你考這大學，怕是不好吧？”
一路都是氣氛和諧的，突然來這麽一句，蘇巧雲尷尬地笑笑。
“現在不是提倡男女平等嗎？男女都一樣的。”
劉寡婦轉眸瞧了她一眼，笑得意味深長，“難怪。”
“難怪什麽？”
“難怪你連念書這種人見人怕的瘋狗都敢勾引！”
蘇巧雲一怔，好歹是自己兒子，她怎麽能跟著旁人一塊兒喊“瘋狗”？何況現在旁人都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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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驚呼破開風雪, 傳到窗下的顧念書耳朵裏。
他猛地起身，三步並作兩步, 直沖進小院，一腳踹開房門！
屋裏漆黑一片，他舉著馬燈小心謹慎地環視了一圈，屋裏空空蕩蕩，只有一團隆起的被子。
“巧巧？”
看那隆起的形狀, 絕對不可能是兩個人, 顧念書稍稍松了口氣, 回身先關了門，擋住風雪。
走到床邊隔著被子拍了拍, 還沒剛挨著蘇巧雲，她就猛地哆嗦了一下。
“別, 別殺我！”
“是我, 巧巧, 別怕。”
顧念書小心翼翼撩開被子, 毛茸茸的腦袋露出來了, 在被子裏拱了半天, 想也知道亂成什麽樣, 碎發帶了靜電粘在臉上, 顧念書幫她抿到一邊。
“怎麽了？做噩夢了？”
話音未落，蘇巧雲嘴一扁，起身摟住了他的腰！
“我好害怕！真的好怕！我夢見潘建國來殺我了！拎著四十米大長刀，還說準許我先跑39.9米。”
顧念書幫她拽著被子蓋住肩頭, “那只是夢，有我在。”
“可我還是怕，一閉上眼就夢見他要殺我，我怕……”
“那我陪著你，等你睡著再出去。”
“好。”蘇巧雲乖乖躺下，閉上眼，又睜開，“院門關了嗎？”
顧念書起身出去栓了院門重新回來，搬了凳子坐在床邊，馬燈調低亮光。
“睡吧。”
被窩裏悄咪咪探出一只手，拽住他的衣角。
“我還是害怕。”
顧念書把她的手塞回被窩，“冷，別亂挑風。”
“可是我怕……”
“我在這兒呢。”
“可我一閉眼就看不見你了，還是怕。”
顧念書微嘆了口氣，對她，他從來都沒脾氣，望著眼巴巴瞅著他的蘇巧雲，掙紮了半天，終於呵了呵自己的手，呵暖了，探手進被窩牽住了她的手，還不忘掖了掖被角。
“好了，這下可以睡了吧？”
蘇巧雲乖巧地點了點頭，“那我睡了。”
“睡吧。”
五分鐘後。
“啊，阿嚏！”
蘇巧雲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顧念書趕緊摸了摸她的頭，手太涼，怎麽摸都覺得有點燙。
“你……發燒了？”
“不知道，就是難受，覺得有點冷。”
“暖水壺呢？我給你放爐子上再燒燒。”
蘇巧雲不喜歡燒炕，都是用的暖水壺，鐵皮壺續上水，放火上燒熱了，套個布袋塞進被窩能暖大半夜。
“壺還熱著呢，可我還是覺得冷，渾……阿，阿嚏！渾身冷。”
顧念書神色凝重，“肯定想發燒，我去找赤腳給你看看。”
說著就要起身離開。
蘇巧雲死拽著他不松手，“別走，我害怕。”
“我很快就回來。”
“再快也要時間，我害怕。”她抽了抽鼻子，可憐兮兮望著他。
那水汪汪的桃花眼，本身就夠撩人的了，再半斂著，帶著點兒淚痕，這誰頂得住？
顧念書眨了瞎眼，“那我……燒點水，給你貼貼頭。”
蘇巧雲只當沒聽見，一手還牽著，探出另一只手摟住了他的胳膊。
“我冷……念書……我冷……”
“冷還不蓋嚴實，胳膊收回去。”
“不要，我冷，念書哥哥，我冷……”
顧念書顧老大，從小到大聽多了弟妹喊他哥，早免疫了，可不知為什麽，從蘇巧雲嘴裏出來的這個“哥”字，它就格外的不一樣。
蘇巧雲摟著他就往被窩拽，“你幫我暖暖，我冷，哥，好哥哥，進被窩幫我暖暖……”
顧念書趕緊按住床幫，差點沒被她帶趴下！
“不行，我得去找赤腳，你都燒得說胡話了。”
“我沒發燒。”
“沒發燒你這是在幹嘛？”
“我……”蘇巧雲半睜著婆娑的淚眼，可憐又可愛，“我就是害怕，一閉眼就害怕，就算你握著我的手，我還是怕，怕一睜眼看見你……渾身是血的樣子，不摟著你，我，我睡不著。”
天不怕地不怕的顧念書顧老大，最怕什麽？
蘇巧雲的眼淚。
她一委屈，他就難受，恨不得替她委屈。
“那，你想怎樣？”
“陪我睡。”
顧念書微吐了口氣，只掙紮了一秒就放棄了，他翻身上床，隔著被子抱住她。
“睡吧。”
“這樣不行。”
“怎麽不行？”
“這樣容易感冒。”
顧念書把壓風被子朝自己這邊拉了拉，半蓋在身上。
“這樣行了吧？睡吧。”
蘇巧雲委屈巴巴道：“你是不是嫌棄我？”
“什麽？”這沒頭沒腦的，怎麽來這一句？
蘇巧雲拽著被子角一點點往下縮，眼淚汪汪的，“你嫌棄我蒼老的心，配不上年輕朝氣的你。”
不是說以後再不提這茬，就算吵架也不準提，想都不準他想的嗎？
怎麽她自己倒主動提起了？
顧念書從來都不是個傻的，蘇巧雲這一步步到底想幹嘛，他清楚的很。
雖然知道她是好意，可……
第一次，真的是第一次，顧念書有種自家孩子太皮想揍的沖動。
他仰臉望著房梁，深呼吸，再呼吸，自我心理建設。
反正他天天守著她的院子，村裏早傳了風言風語。
反正他在她屋裏呆上整夜，別人不知道也就算了，一旦傳出去也不知會添油加醋傳成什麽樣兒。
反正他非她不娶，她非他不嫁。
反正他們是上了報紙當所有人的面公開過戀愛關系的，誰也拆不散。
反正……不管睡不睡一個被窩，別人都當他倆早就有夫妻之實了。
這麽想來，還不如隨了她的好意。
“我進被窩可以，不過……”
“不過什麽？”
“你不能鬧。”
“鬧？”
“你知道我的意思。”
蘇巧雲眨巴眨巴眼，本來只想乖乖睡覺的，不過他既然這麽正式警告了……
“好的，我不鬧。”
顧念書這才起身脫了棉襖棉褲，只穿了秋衣秋褲鉆了進去。
他很淡定，至少表現的很淡定，如果不是耳朵尖紅得滴血，真的像是完全不為所動。
顧念書面無表情摟著她，“好了，睡吧。”
“你沒關燈。”蘇巧雲好心提醒。
“關什麽燈？你不是害怕嗎？”
“有你就不怕了呀，燈油多貴，關了吧。”
“不關，睡覺。”
蘇巧雲忍不住想笑，不關燈難道他倆就不是同床共枕了嗎？
“開著燈我睡不著，你不關我關。”
她掙紮著要起來，顧念書無奈地輕吐了口氣，先她一步關了馬燈。
屋裏瞬間一片漆黑，顧念書身上淡淡的暖香越發明顯。
“好了，睡吧。”
“襖。”
蘇巧雲趴在他胸前，滿腦子壞水。
沒辦法，少年的顧念書實在太好玩了，不欺負欺負等回頭他“長大”了，想欺負也沒的欺負了。
蘇巧雲覺得現在的自己就像俗語說的“老小孩”，也或者，進了年輕的身體，心也跟著年輕了。
反正她信得過顧念書，他絕對不敢對她怎麽樣的，所以她可以放心的可著勁兒的造作。
蘇巧雲往上挪了挪，輕啄了下他的唇，“本來挺困的，這會兒突然有點睡不著了。”
顧念書彈了她腦門一下，“說了別鬧。”
“這明明是親，怎麽算鬧？”
“除了睡覺，所有的行為都是鬧。”
“這麽嚴格。”
“乖，睡了。”
處得越久，顧念書越是淡定，看看她這調皮的樣子，還說自己有顆蒼老的心，信了她的邪。
習慣了蘇巧雲時不常的調戲，顧念書早找到了應對之策，只要別把她當女人，當自家欠揍的熊孩子就沒完全沒問題了。
蘇巧雲砸吧砸吧嘴，不讓親就不親，反正她法子多著呢~
想了想，她故意湊到他耳朵邊，沖著他最敏感的耳垂呵氣。
呵氣如蘭，是這麽說的吧？
一秒，兩秒，三秒。
顧念書第n次忍住想揍她的沖動，推著把她推到了一邊兒。
“你幹嘛推我？”她不滿地嘟囔。
“說了別鬧，能老實睡覺嗎？”
“我怎麽就不老實了？我不是在睡嗎？”
“你……就趴這兒，老實點！睡覺！”
顧念書把她按在胸口，隔著秋衣，想怎麽呼吸怎麽呼吸。
蘇巧雲是真不困了，心心念念了兩輩子的人跟她一個被窩，怎麽可能睡得著？
一安靜下來她就有點心慌，自我暗示了多少遍“她不緊張”，還是控制不住臉紅心跳。
想了想，幹脆繼續作妖調節情緒吧。
不讓親不讓呵氣，那就……
扭來扭去。
顧念書閉眼深呼吸，這次是真快忍不住想……揍她了！
這女人，真是越來越大膽了！
她信得過他，他卻是信不過自己，這嬌柔柔的身子在他懷裏扭來扭去，淡香散在鼻尖，真是要逼死神的節奏啊！
“蘇、巧、雲！”
“幹嘛？不會連動都不讓動吧？我這是睡覺，又不是坐牢。”
她還挺有理？
顧念書氣得牙癢癢。
“再動一下，我就……”
“就怎樣？”
“就……就……”
蘇巧雲揶揄他：“就怎樣啊？”
“就……胳肢你！”
噗！
沒忍住，蘇巧雲笑得花枝亂顫。
憋了半天就憋出這麽一句？
她還以為夜深人靜感性壓過理性他能狠出一句什麽驚天動地的話呢！
胳肢她？
行啊，有膽兒就來啊。
她可只穿了秋衣秋褲，才不信他敢隨便動手動腳。
“你還別說，我什麽都怕，就不怕胳肢。”蘇巧雲挑釁似的故意又扭了扭，“來呀，胳肢呀。”
“你以為我不敢？”
“我還真覺得你不敢。”
“你再扭一次試試！”
“我就扭了！”
“你！”
“我還扭！”
“蘇、巧、雲！”
自家孩子管不住了，要上房揭瓦了！
“我又扭了，怎麽zao吧？！”
昏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只隱約看到顧念書漆黑的墨瞳閃過一道碎光。
下一秒。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別！不要！我……呵呵哈哈……”
顧念書胳肢她了，真胳肢她了！！！
蘇巧雲心裏一萬頭草泥馬狂奔而過。
她最怕癢了，全身癢癢肉，他怎麽能這麽不按套路出牌！
她笑的花枝亂顫，差點沒滾出被窩。
顧念書趕緊停了手，把她撈進懷裏掖好被子。
“再鬧，我笑死你！”
還威脅她！
蘇巧雲笑得肚子疼，趴在他暖烘烘的懷裏，突然就冒了壞水。
只有她一個人笑到抽抽，太不公平了！
她也……
胳肢胳肢胳肢！
蘇巧雲上下其手，在顧念書身上撓了個遍。
顧念書紋絲沒動。
低沈的嗓音繞在耳邊，威脅意味十足。
“還鬧？看來還沒笑夠。”
喀哢。
昏暗中，握拳的關節響，威脅著蘇巧雲的癢癢肉。
她趕緊松了造孽的小手。
“咳！為什麽你不怕癢？”
“天生的。”
“真不怕？”
“不怕。”
“全身上下沒有一處癢癢肉？”
“沒有。”
“我不信，是個人總是有弱點的。”
“我的弱點就是你。”
“我說的是癢癢肉。”
顧念書微微一笑：“我說的也是。”
這話什麽意思？是說他的癢癢肉全長她身上了？
蘇巧雲不甘心，她全身上下都是癢癢肉，他怎麽能一處也沒有？！
“你躺著別動，我還就不信這個邪了。”
“別鬧，熱氣兒都跑完了。”
“那你讓我試試，真找不到算我輸，我乖乖聽話乖乖睡。”
明明進被窩前就已經說好了不鬧的，還講條件……
顧念書嘆氣。
“最多三分鐘，找不到，必須睡。”
“十分鐘！”
“三分鐘。”
“八分鐘！”
“三分鐘。”
蘇巧雲委屈巴巴，“五分鐘，不能再少了。”
“好，五分鐘。”
蘇巧雲拿出上輩子研究疑難雜癥的認真，一點點試探著他的癢癢肉。
脖子下面搔搔，顧念書紋絲不動。
耳朵後，沒反應。
胸前，胳肢窩，腰側，大腿，小腿，甚至腳丫子都試了。
顧念書始終穩如泰山。
這太不科學了！
蘇巧雲不甘心啊不甘心！
她也說不上到底為什麽這麽不甘心，像是被寵壞的孩子撒嬌似的：不管，我就是要星星要月亮，你就是要有癢癢肉！
“好了，時間到了，睡覺。”
“才兩分鐘，怎麽可能到了？”
“十分鐘都有了。”
“誰說的？家裏又沒表，你說了不算，我說兩分就兩分。”
顧念書：“……”
以前怎麽沒發現她這麽會耍賴呢？
為了防止她繼續賴皮，他道：“兩分是吧？那還有三分鐘，也就是一百八十秒，沒表沒關系，我數。”
顧念書還真數了起來。
“一、二、三……”
蘇巧雲抓緊最後的時間試探，就差沒卷起他的秋衣了。
咳！
她倒還真蠢蠢欲動想不隔衣服直接上手胳肢胳肢他，可想來想去還是算了，萬一又像上次在野杏林那樣，多尷尬多破廉恥多不好意思。
對了，臉，她撓了半天，就沒試過他的臉。
蘇巧雲伸手搔了搔他的下巴，沒反應。
臉上搔了個遍，還是沒反應。
腦中淩光一閃，她突然想到一個地方！
她兩手捧住他的臉，防止他逃走。
“顧念書。”
“六十七，六十八……嗯？”
“張嘴。”
“……”
“張嘴啊！”
“你要幹嘛？”
“找癢癢肉。”
“那跟我張嘴有什麽關系？”
“問那麽多幹嘛？你的嘴難道不是身體的一部分嗎？”
顧念書不想張，總覺得她不知道又在打什麽壞主意，形影不離地在一起三四個月了，對她不說了若指掌，也知道個七七八八。
她這人，乍一看，柔柔弱弱水做的似的，相處久了就會發現，她聰明狡黠，外柔內剛，再久一點，呵呵，她就是個小無賴，又愛撒嬌又會使壞，偏他還拿她沒辦法。
“時間到了，睡覺。”
“誰說到了，不是才數到五十六嗎？”
“明明六十八。”
“你也知道才六十八啊？那就別耍賴，男子漢大丈夫的，不就是找個癢癢肉嗎？怕什麽？”
“真的只是找癢癢肉？”
“真噠！”
“如果胡鬧，我可……”
“胳肢我！”
顧念書深呼吸，就當她是個熊孩子，沒什麽大不了的。
顧念書張開了嘴。
蘇巧雲探手摸進他嘴裏，先是食指輕輕戳了戳上顎，再用指尖搔搔，昏暗中雖看不清顧念書的表情，可也隱約能恍到輪廓，他沒有反應。
這裏也不行嗎？
蘇巧雲有些失望。
這是上輩子看科普節目時看到的，說是人的上顎非常敏感，算是嘴裏的癢癢肉，照理說那節目還是比較科學靠譜的，應該不會錯的啊？那為什麽他沒反應？
難道是她搔的位置不對？
蘇巧雲食指中指全伸進他嘴裏，東揉揉西按按，輕攏慢撚抹覆挑，通通來一遍。
突然。
毫無預兆的。
顧念書咬住了她的手指。
“嘶！你幹嘛？”
還真是沒輕沒重的，咬疼她了。
顧念書沒有吭聲。
窗外風大雪大，窗欞刮得咯吱吱亂響，屋內炭火透過爐縫泛著紅光。
顧念書漆黑的眸子幽沈在夜色中，一眨不眨望著她，她突然覺得他的嘴有些燙，燙得她指尖發麻。
他的呼吸聲很淺，可心跳卻很快，不需要聽診器，什麽外物都不用借助，那一聲聲劇烈的噗通噗通，像是砸在她的耳邊似的。
她突然有點心慌，“顧念書？”
只這麽簡單的一聲輕喚，像是突然打開了某個禁錮已久的閘門，顧念書呼吸驟沈，松開牙齒，低頭堵住了她的唇！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接吻，相反，他們吻過很多次，可從來沒有哪一次讓她這麽心跳如擂過。
顧念書的手臂堅韌有力，滾燙的體溫隔著兩層秋衣都能感受深切。
他，他……
“唔！”
上顎！
真的很……敏感，這點科普節目沒有說錯，可……可這根本不是什麽癢癢肉，一點都不癢，反倒很……
那破節目瞎比喻什麽呀？！
難怪顧念書突然這麽不對勁。
蘇巧雲不行了，真的不行了，腦中亂成一鍋麻婆豆腐，只覺得氧氣不足渾身無力天旋地轉說不清好受還是難受。
她本能地想推開他，可又本能地不想推開他，這薛定諤的推，讓她更加沒辦法思考。
不管了，隨便吧！
她幹脆放棄掙紮，緊緊摟住了他。
……
天光大亮，雪停風止，蘇巧雲頭昏腦漲地張開眼，被窩空蕩蕩的，屋裏也空蕩蕩的。
顧念書呢？
她掙紮著坐起來，稍微一動就腰酸背痛，起了一半兒又呼咚躺了回去。
腦子還混沌著，鼻子卻酸了，想到腰酸背痛的原因，淚花隱隱湧出眼眶。
吱呀，屋門推開，寒氣卷入，顧念書趕緊回身關上。
“醒了？”
蘇巧雲沒理他，揪著被角眼淚汪汪。
顧念書挑開炭爐蓋兒，坐上鍋，走到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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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巧雲也不說話，就那麽淚眼婆娑地望著他，委屈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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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顧念書僵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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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雖說也被她撩過衣服，可那畢竟黑燈瞎火的，這大明大亮的，實在是，實在是……
耳朵脖子一溜紅，紅得滴血！
可他還是忍住沒敢阻止。
想他橫行十裏八村多少年的顧念書顧老大什麽時候這麽憋屈過？被個女娃娃看到頭皮發麻。
時間分秒而過，現實只過了十秒不到，可顧念書卻覺得像是過了一個小時。
他僵硬道：“好，好了……”
最後那個“吧”字還沒出口，蘇巧雲突然冷哼一聲甩下他的衣角，暖烘烘縮進被子。
“才六塊腹肌，身材一般，勾不起我的興趣。”
“……”
顧念書徹底石化。
蘇巧雲伸手把壓風被子下的棉襖棉褲全塞被子裏，打算暖熱了再穿，那邊石雕顧念書終於繃出那麽一絲裂縫，慢慢穿回衣服。
蘇巧雲瞟了一眼他冷峻的臉，雖然面無表情，可那面皮下隱藏的小創傷猜也猜得到。
蘇巧雲終於出了口惡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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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身趴在枕頭上，拽著被角享受雪天賴床的舒爽！
“顧念書。”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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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我……沒控制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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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門一腳還能剎車，這也叫沒控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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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不是多說了一個“沒”字？
還是說，她氣急了，在說反話？
昨晚的確是他不好，不過是被她撩了下上顎怎麽就失控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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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腦回路完全背道而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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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念書冤枉，六月都要飄雪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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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你就是不喜歡我！”
“我喜歡你，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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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念書仰頭深吸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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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突然迎頭壓下！
顧念書兩手都伸到被窩裏，管你是哪兒，先胳肢了再說！
“噗！哈哈哈哈！！你賴皮，別！哈哈哈哈哈哈哈！！”
蘇巧雲拼命躲閃，還是笑得喘不過氣來。
顧念書一邊扯著被子怕她冷，一邊收拾這個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小壞蛋。
“能好好說話不能？”
“能能能！哈哈哈哈，別，別胳肢我！哈哈哈，我，我肚子疼。”
顧念書這才收了手，連人帶被子一塊兒抱到懷裏，擡手理了理她笑亂的頭發。
“有什麽就直接說，你知道我笨，猜不到的。”
你笨？你要笨潘強是怎麽落馬的？
蘇巧雲鬧騰夠了，乖咪咪縮在他懷裏，聽著水開的咕嘟嘟，享受著歲月靜好的早晨。
“問你呢？到底怎麽了？”
“沒事。”
“我不信，說，到底怎麽了？”
“真的沒事。”
頭頂半天沒聲音，擡眸一瞧，顧念書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她眨了眨眼，裝作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
糟糟糟！藥丸！
都怪自己剛睡醒那會兒迷迷糊糊沒想清楚，就顧著出氣了，卻忘了上次搬石頭砸了自己的腳的失誤。
她幾乎已經可以預見另一只腳今天也要砸腫了。
悄咪咪再瞄一眼顧念書，還在盯著她。
別盯了，再盯她可就撐不住要說了！
最終她還是敗在了顧念書無聲的視線下，忍著羞恥一一交代。
“其實吧……我……就是生氣。”
“氣什麽？”
“是我不夠漂亮嗎？”
“我沒見過比你漂亮的。”
小嘴真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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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念書噎了一下，“好。”
“那就是手感不好了？”
顧念書：“……”
有種熊孩子又想上房的預感。
“怎麽不答了？真是我抱起來手感不好？”
顧念書閉上眼不敢看她，怕忍不住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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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沒聽過“家暴”這個詞，不過猜也猜到了。
顧念書只當沒聽見這不靠譜的話，“你再這樣，下次我就不控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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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別再這麽沒限度的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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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麽認真地跟她講，她還鬧人！
顧念書很生氣！後果……
只睜開看了一眼氣鼓鼓的蘇巧雲，他所有的小情緒瞬間全都煙消雲散。
“好了，你到底在氣什麽？我錯了還不行？”
不管怎樣，先道歉準沒錯。
“你錯哪兒了？”
“不該惹你生氣。”
“我為什麽生氣？”
“我惹你了。”
“你惹我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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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巧雲伸手出被子隔著棉襖擰了下他的胳膊！
棉襖太厚，沒擰著。
不過沒關系，重要的不是擰到他，重要的是表達她憤怒的情緒！
“下次不許了。”
“好。”
“放我下來，我要穿衣服。”
她還裹著被子在他懷裏抱著呢。
掙紮了兩下，顧念書沒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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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念書義正辭嚴：“你還沒告訴我到底為什麽生氣？我知道哪兒錯了下次才不會犯同樣的錯誤。”
“真想知道？”
“嗯。”
“我怕我把你說懵了。”
“你先說說看。”
“我呢……氣你那種情況下居然還能剎車！肯定是我魅力不夠，不足以讓你瘋狂。”
顧念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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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詭異的理論是從哪兒來的？
難道不是貞潔更重要嗎？！！！
不是嗎？
“但是吧，如果你真沒控制住自己，我也是要生氣的，因為你不夠尊重我！連原始欲望都沒辦法控制的人，我怎麽能相信你是真心愛我？”
顧念書：世界觀崩塌。
怎麽做都是錯的，處對象好難，處個未來世界的對象更難。
成功看到了顧念書糾結的視線，蘇巧雲心滿意足樂飄飄，感覺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昨晚折騰了半宿什麽也沒辦成好像也沒那麽生氣了。
“好啦~我要起床了~”
……
北方的冬天，冷，不到來年開春，下的雪都是不會化的。
層層積雪覆蓋，到處白茫茫一片，村民們大都縮在家裏足不出戶，享受著一年來唯一清閑的時節。
馬上就要祭竈了，縣裏發了通知，知青們可以回家過年了。
其實入了冬就無工可上了，知青們也都賦閑在家，可國有國法黨有黨規，沒到統一放假的時候，誰也不能擅自離開，所以大家一直都沒走。
蘇巧雲一大早起來，去大隊借電話打給家裏，說下具體回家時間。
顧念書在家幫她收拾東西。
大隊排隊打電話的很多，平時打電話是要收錢的，郵電局收多少，大隊收多少，一毛錢不多賺，今天是針對知青特別開放，讓聯系家裏的。
蘇巧雲去的早，第一個打完就出來了。
大雪埋膝，雪花飄著，她一路往回走，剛走到拐角，迎面就見劉寡婦過來。
到底是顧念書的媽，蘇巧雲笑著上前打招呼，濃白的呵氣透過圍巾氤氳在眼前。
“嬸子這是要去哪兒？”
劉寡婦裹著厚厚的棉襖，眼圈紅紅的，“是巧雲啊，我正要去支書家找念書，他好一陣子沒來我家了，我……我有點擔心他。”
蘇巧雲不好意思地拽了拽圍巾，“他沒在家，在我那兒呢，不然去我家吧？”
“欸！好！謝謝你啊巧雲。”
“這有什麽好謝的，應該的。”
想起之前對劉寡婦的誤解，蘇巧雲有點過意不去，不管他們母子有什麽矛盾，她這個準媳婦兒得懂事。
她親熱地上前挽住劉寡婦的胳膊，真心想搞好婆媳關系，如果能順便解開他們母子倆的心結就更好了。
劉寡婦有點受寵若驚，不時轉頭看她一眼，笑得客氣。
一大早的，又是這種天氣，走了半天也沒遇見一個人，帽子圍巾倒是裹了一層雪，劉寡婦突然站住腳。
“哎呀！糟了！”
“怎麽了嬸子？”
“我給念書做了身新衣裳，想說給他順道拿過來試試，看合不合身，不合身還趕得急改，再晚了就趕不上過年穿了。”
蘇巧雲安撫道：“沒事，不差這一會兒，等下到家，讓念書送你回家，順便試試。”
劉寡婦苦笑著搖了搖頭，“他還氣著我呢，我還是回去拿了再來找他吧。”
“這來回這麽遠，路又不好走，還是……”
不等蘇巧雲說完，劉寡婦道：“要不你跟我去拿吧，我正好還有點話想跟你說。”
蘇巧雲有些遲疑。
劉寡婦又道：“上次我在念書跟前說了你兩句不是，念書還氣著我呢，我也是想跟你賠個禮，你別介意。我家確實也有點遠，我就隨口說說，你不用陪我，我自個兒去就行，趕緊回吧，天兒冷。”
蘇巧雲這人，從來都是吃軟不吃硬，劉寡婦這麽一說，她倒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了。
她可是顧念書的親媽，別說陪著她跑一趟，就是指使她單獨去拿也是應該的。
“嬸子說的什麽話，你是長輩，說小輩兒兩句也是應該的，要不這樣，我去拿，你先去我家，你給我說說衣服放哪兒了？”
劉寡婦感激地笑了笑，“你能陪我我就很高興了，咱一塊兒去，我想跟你說說話。”
“好。”
兩人淌著雪，朝村外走去。
劉寡婦道：“你走我後面吧，這樣少趟一溜雪，好走點。”
天兒冷，好在沒風，雪花飄得也靜，兩人一前一後，邊走邊說，也沒覺得凍得慌。
劉寡婦問了問她的家庭情況，幾口人啊都有誰啊做什麽工作啊之類的，蘇巧雲有問必答。
不知不覺進了林子。
“巧雲啊，我跟你說，我們念書真的不錯，你眼光真好。”
蘇巧雲笑著附和：“是，念書的確很好。”
“你倆啥時候成親？”
“這個，等上了大學再說。”
“你倆都要上大學？”
“對。”
“哦。”
不知不覺，走到杏林深處。
“巧雲啊，不是我說你，我個農村婦女都知道，女子無才便是德，你考這大學，怕是不好吧？”
一路都是氣氛和諧的，突然來這麽一句，蘇巧雲尷尬地笑笑。
“現在不是提倡男女平等嗎？男女都一樣的。”
劉寡婦轉眸瞧了她一眼，笑得意味深長，“難怪。”
“難怪什麽？”
“難怪你連念書這種人見人怕的瘋狗都敢勾引！”
蘇巧雲一怔，好歹是自己兒子，她怎麽能跟著旁人一塊兒喊“瘋狗”？何況現在旁人都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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