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一切盡在掌握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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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蘇巧雲覺得自己隱藏的還不錯, 可終歸還是怕瞞不住潘建國，思來想去, 便給顧念書提了提這事。
她自然沒有說的那麽詳細，只是把從老院長那裏厚著臉皮討來的小型錄音機給了他，還告訴他，潘建國可能會對他動手，到時候提防點, 盡量不要打架, 有什麽不對就按下錄音鍵, 說不定就能成了證據。
除此之外，她還把那兩份通知也給了顧念書。
早在帝都她就已經臨摹好了一份假的, 怕得就是有誰使壞不讓她走，撕掉通知是最簡單的阻止她離開的辦法, 她不能不防。
不過, 她還真沒想過這個人會是潘建國。
她原本以為他是樂見她離開的, 畢竟, 她離開的不止是野杏村, 還有顧念書。
她原本還以為他會在她走後, 豐滿羽翼, 慢慢對付顧念書, 而她，會等到顧念書滿二十歲，再出其不意地讓他入贅到她家，然後跟她一起參加高考。
到時候, 天高皇帝遠的，潘建國就是手再長，有爺爺給她頂著，不用怕。
這一世，她絕對不會再傻得什麽都不說，有點風吹草動她就會告訴爺爺。
事實上，她早就這麽做了，在跟王院長離開的那半年，她不止一次給家裏打電話，尤其讓他們多關註弟弟，畢竟上輩子她被威脅，最初就是因為弟弟。
而之前潘建國說有弟弟的投機倒把照片後，她也跟爺爺說了。
哪怕明天潘建國就爆出那照片她也不怕，爺爺昨天才打了電話，說抓到那兩個勾搭弟弟的社會青年，已經報案了，理由就是，他們引誘未成年犯罪。
如果不是潘建國主動提到，這件事還真未必能這麽及時解決。
就像潘建國說的，他真是小看她了，或者說，眼看計劃成功，太得意忘形了。
不過也不得不說，潘建國的確很毒辣狡猾，她萬萬沒想到，他居然敢在招待所動手！
他就不怕一個不慎，萬劫不覆？
萬載難逢的重生機會，不該好好珍惜嗎？
蘇巧雲原本以為她了解潘建國，現在想來，還是不夠了解。
不過幸好，一切還算在她掌握中，她故意讓手術後不久就恢覆意識的顧念書繼續裝昏迷，為的就是輿論造勢。
這麽小的一樁案子，照理說省報紙都出不去，頂多報道一次就算到頭了，怎麽可能傳播這麽廣？
這還要謝謝她背後的老院長，還有……爺爺！
沒錯，是她拜托他們幫忙造勢的。
一來，欲揚先抑，先讓潘建國得意幾天，這樣才能摔得更狠。
二來，是為了幫顧念書徹底洗白，只在村裏縣裏洗是不夠的，範圍越廣影響越大，洗得也越白。
三來，宣布主權，顧念書是她的，官宣了的，任何人都不能反對，包括姥爺爺爺。
當然，除卻這些，還有一個原因，她想讓顧念書好好養傷，不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人打擾他。
眼下，一切進展的還算順利，顧念書的傷恢覆的也不錯，可這並不能抹殺因為她的誤判，害得顧念書受了這麽重的傷的事實。
重生一次，還是這麽沒用，保護不好重要的人。
蘇巧雲很自責，連回答問題都忘了。
顧念書微吐了口氣，“怎麽？還是不能說嗎？”
她這才反應過來，擡眸望了他一眼，咬了咬唇：“其實，其實我是……重生的。”
“重生？”顧念書微微蹙眉，“什麽意思？”
“就是……我是回到過去的意思。”
“嗯？”顧念書更茫然了。
費了點口舌跟顧念書解釋清楚了什麽是“重生”，實在也不怪他理解能力差，是她自己心慌意亂，說的顛三倒四。
“所以，你是說，你是從未來過來的？”
“對。”
顧念書丁點懷疑都沒有，完全的信任她，“然後呢？”
又費了點唇舌交代了下前世種種，蘇巧雲忐忑不安地偷瞄著他，就怕他嫌棄她有過一段婚姻，還有過女兒孫女，尤其是……她有著一顆滄桑的心。
顧念書目不轉睛地看著她，波瀾不驚的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
蘇巧雲更緊張了。
顧念書突然輕笑一聲，揉了揉她的頭，“幹嘛這麽看著我？”
蘇巧雲委屈巴巴：“怕你嫌棄。”
顧念書輕拍了下她的後腦勺表達了不滿。
“兩輩子了都不了解我嗎？重要的永遠都是你這個人，不是你身上經歷過的事，那些只會讓我更……心疼你。”
最後三個字出口，顧念書說的結結巴巴，他真的不擅長說這種關心的話。
蘇巧雲卻是心滿意足，“吶，是你說的不嫌棄我的，就算以後吵架也不能提這個茬。”
“不提。”
“最好想都別想。”
“不想。”
頓了下，顧念書突然問道：“我只想知道，你是因為感激我才接近我的？”
蘇巧雲怔了一下，“不是，我愛你。只是感激的話，我只要幫著你發家致富，最多再幫你娶個漂亮媳婦兒就夠了，反正你也沒有上輩子的記憶，我幹嘛還要親自上陣？”
單薄的語言不足以取信於人，蘇巧雲親了親他骨節分明的手指。
“你可真傻，你就沒想過我為什麽故意在記者面前說非你不嫁？我是要趕在所有人發現你這麽好之前，先給你蓋個戳！”
顧念書立馬不自然地連眨了好幾下眼，手指下意識地蜷縮了下。
“戳？你以為宰豬賣？還蓋戳。”
嘴都親過了，親個手指他還害羞，可愛。
蘇巧雲笑了，“對啊，你這頭顧大豬已經是我的了！怎麽吃怎麽宰我說了算。”
顧念書看著她，一本正經，“你們未來的人都這麽……開放的嗎？動不動就……親，還開這種玩笑。”
蘇巧雲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子，“我們未來的人，只對喜歡的人這樣。”
顧念書又暖心又無奈地望了望天花板，還別說，被她這麽調戲著調戲著，竟然有點習慣了。
“難怪我覺得你跟以前不太一樣。”
“以前？咱們好像就說過一次話吧？”
就是那個雨後的初遇，她去鄉裏買柴油，他在靠坐樹下帶著傷。
顧念書沒說話，閉上了眼，耳朵尖紅了。
蘇巧雲神色一轉，揶揄道：“難不成，你早就喜歡我了，之前一直在偷偷觀察我？”
“我，我才沒有。”
“那你幹嘛結巴？”
“我，我只是傷還沒好利索，說話受影響。”
這話一出，蘇巧雲沈默了。
顧念書等半天沒等到她伶牙俐齒地反駁，沒忍住睜開了眼，卻看到一張泫然欲泣的臉。
“你怎麽了這是？”
他擡手蹭到她眼角的一絲淚痕。
“對不起……”
“好好的道什麽歉？”
“你的傷……都怪我……”
“我就是找借口，我的傷早就不疼了。”
“我又不傻，流了那麽多血，不疼才怪，要不是因為我……”
眼看著越勸越勸不住，顧念書幹脆反其道而行。
“對，的確都是你不好，所以你要負起責任來，別再哭哭啼啼的影響我的心情，要逗我笑才行。”
蘇巧雲勉強調整好情緒，“讓你笑還不容易？”
“容易？”
蘇巧雲呵了呵手掌心，作勢在他脖子撓了兩下，“胳肢你不就行了？”
他還受著傷，當然不可能真胳肢，可顧念書還是沒忍住浮起了笑意。
蘇巧雲笑道：“看吧，還沒胳肢你就笑了，多簡單。”
顧念書望著她，好半天才道：“明天我醒了你就走吧，不會再有人為難你。”
“我啊……不走了。”
“不走？”
“對，當初離開是因為潘建國在這兒，現在他不在了，我就沒必要走了，咱們兩個一塊兒覆習，明年一塊兒考大學，一塊兒離開。”
顧念書微微睜大眼，突然伸手把她攬進懷裏。
“我是不是在做夢？”
蘇巧雲小心著不壓到他腹部的傷口，輕蹭了蹭他的頸窩，“還說自己不可愛，這麽可愛的話都說出來了。”
摟著她的手臂緊了又緊，終究還是壓抑不住，顧念書突然擡起她的下巴，印下一個深深的吻。
“我愛你，蘇巧雲，我愛你。”
突然開啟情話模式，蘇巧雲一時沒反應過來。
“你說的沒錯，我其實很早就愛上你了，從第一眼看見你，我就……我也說不清楚那是什麽感覺，只覺得原本沈悶的日子，突然就有了盼頭，盼著能見到你，哪怕只是遠遠的一眼。
我知道你怕我，不管什麽時候出現在你身邊，都盡量不讓你註意到我。
我也知道我配不上你，從來沒奢望過什麽。
那天，我剛跟小趙村的打過，怕回家我爹又啰嗦，就靠在了村口不想回去。
那會兒我很煩，真的很煩，想著自己惡心的過去，又看不清未來，真不知道就這麽渾渾噩噩的活著到底為了什麽？還不如暢暢快快地打一場死了算了。
然後你就那麽突然出現在我面前，還離我那麽近，我一睜眼就看見了你這漂亮的眼，這眼裏印著我的影子，我居然能出現在你的視線裏！
就那麽一瞬間，心突然就暖了，這些年的渾渾噩噩好像都不算什麽了，我竟有點慶幸自己還活著，起碼，還能看到這麽美好的你。
可慶幸只有一瞬間，我聽到了你的聲音，看到了你一張一合的唇。
你不知道這對當時的我誘惑力有多大，我差點沒控制住自己，我，我……我幾乎是落荒而逃的。
我覺得自己很齷|齪，跟那些欺負劉水蓮的人本質上沒什麽不同，可你偏還要給我撐了一路的傘，讓我更覺得自己惡心。
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我這樣的人，居然還能這麽抱著你。
真的就像做夢一樣……”
從來不說情話的人，突然這麽一長串，好像把這一輩子所有的情話一口氣都說完了似的。
蘇巧雲突然撐起身子，仰頭望著他。
“你不會這輩子就打算說這一次吧？”
“什麽？”
“這些好聽的啊，平時隨便一句就害羞的要死，今天突然說這麽多，不會以後都不打算說了，一次交代清楚吧？”
這可不是蘇巧雲杞人憂天胡思亂想，不管是上輩子一聲不吭躲起來死都不肯見她的顧念書，還是這輩子三棒子打不出一句“我愛你”的顧念書，突然一下子說這麽多，真的很嚇人的好吧！
她現在嚴重懷疑，那天她輕松就讓他說出的那句“我愛你”，其實他是當交代遺言才說的那麽爽快的。
啊呸呸呸！童言無忌！她剛剛絕對沒說任何不吉利的字眼！絕對沒有！
總之，她必須從他嘴裏聽到點牢靠的保證才能安心。
顧念書有點哭笑不得，他躺了這麽些天，好不容易忍著羞恥跟她托了底，她怎麽這麽會破壞氣氛。
真是該暧昧的時候不暧昧，不該的時候倒是積極的很。
蘇巧雲不滿地戳了戳他的下巴，“幹嘛不說話？不會真打算一輩子就告白這一次吧？還有那句我愛你呢？不會也是說一次就不打算說了吧？就算再怎麽害羞也該有個限度吧？我的‘我愛你’呢？”
顧念書低頭咬住她不老實的手指，“我愛你。”
蘇巧雲心滿意足，嘴上還不老實，“聽你剛才的意思，你對我是一見鐘情？”
幽沈的墨瞳目不轉睛望著她，明明嘴裏還咬著她的手指，卻偏偏沒有半點不正經的樣子。
“是。”
“這麽說……你是喜歡我的臉咯？”
這話題怎麽有點兒耳熟？
顧念書眨了下眼，長睫濃密，蕩秋千都行。
“我……”
不等他答，蘇巧雲搶先道：“想好了再答。”
這句話也很耳熟。
平時群毆都不帶思考的顧老大，竟真的認真地想了想。
“情不知所起……”
“停停停！”蘇巧雲比了個卡的手勢，“顧念書同學，這還沒高考呢你怎麽就能公然抄答案呢？請用自己的語言回答這個問題，謝謝！”
顧念書又眨了下眼，睫毛好看的蘇巧雲沒忍住上手捏了捏。
“我……我也不……”
“不準說不知道，你見誰答題寫‘我不知道’的？那不是等零分嗎？”
“那……感情這種事，從來都是沒有道理的，不知從哪兒開始，突然就一往情深。”
蘇巧雲扯著嘴角笑笑，“你這和‘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有什麽區別？中譯中也是抄答案啊顧念書同學。”
顧念書垂下眼簾，不自然地抿了抿唇。
突然有種逼良為娼欺負弱小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你可是一挑一群的顧念書顧老大啊餵！
不就是問問他到底喜歡她什麽嗎？有這麽難回答嗎？
哪怕承認最先喜歡上的就是她的臉……顏狗什麽的……她也，也無所謂啊，反正她就是長的好看！
但是不能只喜歡臉！
蘇巧雲剛想提示他，他略帶沙啞的磁音已經出口。
“我喜歡你，或許是因為那麽多人中，我一眼就看見了你，沒有理由，也解釋不清楚，總之一眼就鎖定在你身上，鑰匙還丟了，解也解不開。”
這回答……好土味情話。
頓了下，顧念書又道：“那天晚上，你說你愛我，我永遠都不知道你有多愛我。我想說，我更愛你，你也永遠體會不到這份愛到底有多重。”
“我怎麽就體會不到了？”蘇巧雲側了側身，幹脆借著一點兒床邊靠躺在他懷裏，“上輩子的你可是讓我體會了個徹底。”
顧念書忍著傷口疼向一邊撤了撤身，讓她的地方大點兒，躺得更舒服點兒。
蘇巧雲道：“我跟你講，你得對我負責你知道嗎？就是因為你讓我體會得太徹底，害得我看誰都不如你，後半輩子都是孤零零一個人，到死都還惦記著你，這不，為了你都重生了。”
顧念書低頭吻了下她的額發，“好，我負責。”
“那，說好了，上輩子加這輩子欠了我的好聽的，以後每天都要跟我說不少於……三遍，照著一天三頓飯，不容易忘。”
“好聽的？”
“對啊，包括但不限於‘我喜歡你’‘我愛你’‘你真好看’‘我離不開你’等等，凡是我聽了高興的，都行！”
話音未落。
“我愛你。”
“我喜歡你。”
“你真好看。”
“我離不開你。”
大概是剛說過那一長串告白情話，顧念書這會兒倒是順嘴的很，可蘇巧雲還是不滿地撓了撓他的下巴。
“能不能有點創新？我說什麽你學什麽，太沒誠意了！”
從來沒說過情話的顧念書顧老大絞盡腦汁，感覺談對象比打架難多了，說不定比高考都難。
憋了半天，他終於憋出一句：“你撒嬌的樣子，很可愛。”
“還有呢？”
“你……生氣的樣子也很可愛。”
“還有呢？”
顧念書像是突然摸到了訣竅，自己都沒註意自己在說什麽，一說一連串。
“你的頭發很美，皮膚很白，眼睛很漂亮，嘴唇很軟，身子也很軟，腰還很細，抱起來很舒……”
最後一個“服”字還沒出口，顧解放突然“呼”地一聲坐了起來。
空氣突然安靜。
尷尬的呼吸此起彼伏。
“嘿嘿……”顧解放傻呵呵笑笑，尬得眉毛尖都快凝固了，翻身下床捂著肚子就往外走，“我這實在憋不住了！真不是有意打擾你們！你們繼續！繼續！”
蘇巧雲埋胸，顧念書捂臉。
怎麽把他給忘了？
丟死人了！！！
第二天，顧念書如約“蘇醒”，立時轟動一片，報社記者來了一大堆，問題一籮筐。
問到對潘建國的陷害他有什麽想說的時，顧念書突然道：“我早知道會有這一天。”
記者們：“為什麽？”
“因為他怕我抖出他的把柄。”
把柄？
記者們瞬間激動了。
“什麽把柄？”
“他競選鄉級幹部時，曾多次收買選民，賄賂幹部，和他的父親潘強一起，擾亂競選公平，違背了黨的宗旨。”
天啊！
這絕對是火上澆油的大新聞啊！
“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你有證據嗎？”
“有。”
蘇巧雲走的那半年，顧念書化被動為主動，沒事就跟蹤潘建國，潘建國競選鄉幹部那段時間，他尤其盯得緊，想抓住點小辮子一點不難。
這事牽連到行賄，自然也驚動了警方，警方根據他提供的線索，順藤摸瓜，不僅摸出了潘建國行賄罪證，還捎帶上了他老爹潘強。
潘強被停職待查，他大半輩子小心謹慎，照理說是查不出什麽的，可耐不住他有個會興風作浪的兒子。
被兒子連累，從古至今好像也不算什麽稀奇事。
不管怎樣，這些都是需要時間去查的，顧念書出院時，一審都還沒開始。
潘強停職，副書記當仁不讓地暫代公社書記一職，他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喊去了蘇巧雲。
“你的那個通知的事啊，我也知道，這個是組織同意的，當然不會卡人，你現在就可以回家了，等什麽時候返城指標正式下來，再通知你過來拿。”
蘇巧雲義正言辭道：“我原先想走，只是為了躲避潘建國的騷擾，現在已經沒有必要了，我要繼續留在農村，為農村建設做貢獻！”
不用說，記者正關註著她，這個決定出來，到處一片歌頌聲。
多好的女知青啊！
社會發展需要的就是這樣的好同志！
沒多久，蘇巧雲就被評為省優秀知青，勞動能手，三八紅旗手，共青團先進代表……
蘇巧雲之前想都沒想過的榮譽紛至沓來。
顧念書真心替她高興。
蘇巧雲也高興，不為自己，為他的見義勇為紀念章，更為他多年惡名的洗白。
顧老爹樂得合不攏嘴，村民見他就問：“啥時候辦喜事啊？流水席必須得辦夠三天才行哦！不然可不放過你這好福氣的老漢！”
顧老爹只呵呵道：“老大歲數還不夠，還差半年才滿二十呢，不急，不急，再說，還沒上人家家下聘呢。”
“那你可快著點兒吧，半年一眨麽眼兒就過了，還得籌備籌備啥的。”
於是乎，見家長提上了日程。
蘇巧雲犯愁了。
她倒是想趕緊先訂婚，可……媽媽死活不同意。
這還真是意外一件接著一件，她之前倒是怕過姥爺爺爺這倆老古董不肯同意，卻萬萬沒想到最後橫插一杠的會是一貫最好說話的媽媽。
電話裏，蘇巧雲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撒嬌講道理都沒用。
“媽~~報紙都登了我非他不嫁了，我要不嫁給他，以後誰敢娶我？”
“我姑娘這麽俊，還愁找不到好婆家？”
“可是……”
媽媽打斷：“你是不知道愛打架的有多可怕！三天兩頭在外面給你惹事，到時候你哭都來不及。”
“不是的媽，他那是打抱不平。”
“管他是打抱不平還是什麽，打架就會受傷，不管是誰受傷都是惹事，作為一個男同志，我欣賞他，可當我女婿，打死不可能！”
這些話，蘇巧雲當然不好跟顧念書說，可顧老爹和顧解放三天兩頭連軸催，催得她都不敢往顧家小院去了。
顧念書也明顯感覺到了她的逃避。
“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沒有啊。”
“真沒有？”
“真沒有。”
“那你為什麽……”
“什麽？”蘇巧雲裝傻，橫豎顧念書臉皮薄，他問不出口，她就假裝聽不懂。
顧念書果然問不出口，卻不是因為不好意思，而是……
夕陽西下，他坐在劉寡婦的小院等刷好的椅子漆幹，劉寡婦拉了板凳坐到他旁邊。
“怎麽了？唉聲嘆氣的。”
“沒什麽。”
“跟我還有什麽不好說的？我猜猜，是不是跟那個蘇巧雲有關？”
顧念書沒承認也沒否認。
劉寡婦又道：“你倆吵架了？”
“沒有。”
“那為什麽？”
顧念書又不吭聲了。
劉寡婦繼續猜：“難道……她跟別的男同志走的近，你心裏不舒服？”
“不是，她很註意分寸。”
劉寡婦“哦”了一聲，“那你們什麽時候成親？”
“不知道。”
“怎麽會不知道？我前好幾天就聽人說你爹要張羅著去她家下聘，怎麽還沒準備好？”
“嗯。”
“怎麽會呢？難道，她家人不同意？還是……她想反悔？”
顧念書擺弄著油漆刷，頓了下，“她不會反悔。”
“這可不好說，我也是女人，我最清楚，女人啊，就是容易被感情沖昏頭腦，等沖動過後清醒過來，難免會後悔，更何況像她那麽漂亮的女人，平時少不了男同志的奉承，變得更快。”
顧念書站了起來，“油漆還沒晾透，我明天下了工再來幫你刷最後一遍。”
劉寡婦也跟著站了起來，緊走兩步從背後摟住了他。
“別生氣，我這也是怕你吃虧，怕你以後……傷心，城裏姑娘真的管不住，尤其她那麽漂亮的。”
顧念書拽她胳膊，沒拽開，再使勁，身後傳來“嘶”的抽氣聲，他也不好再拽。
“你先松開。”
“怎麽了？這還沒成親呢，就跟我見外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
“念書，聽我一句勸，哪怕打一輩子光棍，別娶個城裏的，尤其是這個蘇巧雲，你看她那心眼跟個蜂窩煤似的，連潘強爺倆都栽在她手裏了，誰能算計的過她？你心思簡單，將來成了親肯定管不住她，到時候她在外面勾三搭四的，你該多難受？”
話沒說完，顧念書突然猛地扯下她的胳膊狠狠丟開！
“她不是那種人！別讓我再聽到你詆毀她！”
這些年，顧念書對劉寡婦一貫都是和顏悅色的，什麽時候這麽兇過？
劉寡婦舉著被甩開的胳膊楞在了原處，好半天才噙著淚追上了他，擋住他的去路。
“你覺得我是在冤枉她？那你知不知道她背著你找過我好幾次！”
顧念書頓住腳，看了她一眼，“她找過你？”
“對，還不止一次。”
“那她也是關心你才來看你。”
“關心我？呵呵，我是女人，我不傻，我知道她找我幹嘛來的！”
顧念書沒言語，只看著她。
劉寡婦噙著淚，聲音哽咽：“她明裏暗裏諷刺我不要臉，嫌棄我拖你後腿兒，她這是想讓我離你遠點，最後永遠都別見你。”
顧念書依然沒有言語，只是看她的眼神越發幽沈了幾分。
劉寡婦還在說著，“她還跟我炫耀，說王院長和他那倆學生都對她言聽計從，你也一樣，只要她勾勾小指頭，你立馬就會跟她走，再也不會管我。”
“她還說了什麽？”
“還說……”劉寡婦的眼淚掉下來了，“我學不出口，太難聽了。”
“說。”
“她還說，說當初就是因為你拒絕了她，她不甘心輸給我這個老女人，才故意勾引你的，她其實並不是真的想嫁給你！”
“她真的這麽說？”
“你不相信我？”劉寡婦淚如雨下，上手就想抱他，卻被他躲開，“我騙誰都不可能騙你啊！這種女人玩玩就算了，絕對不能娶進門，你看不住，真看不住啊！”
顧念書閉了閉眼，突然苦笑出聲，一拳砸在了一旁杏樹！
砰的一聲巨響，樹幹震顫，落葉紛紛！
劉寡婦伸了一半的手嚇得又縮了回去。
“念，念書……”
顧念書繞開她就走，“我不會再來了。”
“什麽意思？你這話什麽意思？”
劉寡婦再也顧不得害怕，緊追上去，卻被他一次次推開。
劉寡婦怕了，這麽多年來，第一次怕了！
他，他真生氣了？真不管她了嗎？
“念書！你，你不要媽媽了？！”
顧念書頓了下，只一下，“你不是我媽，我媽是梁婧燕，也只是梁婧燕！”
話音未落，他突然邁起大步，迫不及待似的，一路橫沖直撞，瘋了一樣奔出野杏林。
黃土小路，腳下揚塵，他牙關咬得死緊，額角青筋跳凸，那瞪大的眼綻著血絲，簡直像瀕臨爆發的惡狼，誰敢挨一下立馬就會咬斷你喉嚨似的！
有村民看了報道，對他少了幾分懼怕，遠遠見他過來，剛想打招呼，可一看他那臉，立馬又咽了回去。
這模樣，誰敢招惹！
顧念書一路奔到蘇巧雲家，猛地推開院門！
蘇巧雲正在院子裏看書，聽見動靜擡起頭，俏生生的小臉還沒看清他的表情已漾起了甜甜的笑意。
“念書。”
這笑，這軟糯的嗓音，只一下，就讓他那險些被骯臟汙穢吞噬的心，瞬間一片幹凈。
他放慢了步子，暴戾的神情也跟著緩和，一步步走了過去。
蘇巧雲放下書，迎了上來。
“怎麽了？怎麽跑了滿頭汗？出什麽事……唔！”
長臂伸過，一把將她攬進懷裏，柔韌的唇瓣帶著一絲塵土的味道，堵上了她的唇。
他第一次這麽忘乎所以地吻著她，忘了這是大白天，忘了院門都沒關，更忘了控制力道，拼命地將她往懷裏按，恨不得直接按進身體，和她合二為一！
一吻終了，他還是舍不得放開她，依然緊緊摟著，下巴廝摩在她頭頂。
蘇巧雲吸了好一會兒新鮮空氣，這才開口問他：“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顧念書淡淡卻堅定道：“就算你家人不同意，我也絕對不會放手的。”
蘇巧雲暗暗吐了吐舌頭，“你知道啦？”
“早就猜到了。”
“既然早就猜到，幹嘛突然反應這麽激烈？”
她想仰頭看看他，卻被他按了回去。
“我只是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是很可笑，‘可’以開懷大‘笑’的可笑，你知不知道你笑起來很好看。”
這種時候，換成旁人開玩笑，顧念書絕對翻臉，可換成蘇巧雲，他只覺得心裏暖暖的。
顧念書道：“之前你問我喜歡你什麽，還記得嗎？”
“記得，怎麽？又想到新理由了？”
“不是理由，是事實。”
“說來聽聽。”
“你……就是光，哪怕我掉進泥潭，一樣能溫暖我的光。”
這，這麽……肉麻的嗎？
突然感性的顧念書……
蘇巧雲五味雜陳，如果不是受了極大的刺激，他絕對不會主動說這些。
後腦勺被他按貼在胸前擡不起來，她就摟緊他的腰，蹭了蹭他的肩窩。
“好巧，我也想這麽說，你是我的光，哪怕我深陷地獄，一樣能照亮我，溫暖我，救贖我。”
“我在說這輩子。”
“什麽這輩子上輩子的，對我來說，只要帶著記憶，都是同一輩子。”
“可對我來說不是，對我來說，沒有什麽上輩子，只有現在，只有過去十九年的惡心。”
蘇巧雲靜靜地趴在他胸前，靜靜地聽他說。
“這麽多年來，我一直以為，就算我沒能保護好我媽，也沒能幫她報仇，可至少我盡自己最大的努力，保護了該保護的人。
甚至我一度覺得，我活著就是為了扛起這個責任。
可直到剛才我才發現，自己有多可笑，多愚蠢！
我保護到現在的人，其實根本一點兒都不在乎我，她在乎的只有自己！”
顧念書只說到這裏，再沒往下說。
他不說，她也不問，她能做的，就是無論發生任何事，都堅定不移地站在他身邊。
“不管別人在不在乎你，反正我在乎你，你就是我的全部，不管誰反對，我都不會離開你，大不了私奔！”
雖然不可能真的讓她私奔，可這話對於此時此刻的顧念書來說，再沒有這麽熨帖的了。
他眼角酸澀，喃喃低聲：“蘇巧雲……”
“怎麽還喊得這麽見外，叫我巧巧吧，我家人都叫我小雲，你要特殊一點。”
“巧巧……”
“嗯。”
“我一定會努力讓自己變得優秀，優秀到你家人再也說不出一句反對的話，你等我，等我考上大學，再找份好工作。”
“什麽？”蘇巧雲掙紮著從他懷裏出來，“我不同意！”
“怎麽了？”
蘇巧雲左一只手右一只手，扯著他的臉蛋兒就往外拽。
“嘶！”顧念書誇張地抽了口涼氣，墨瞳卻帶著滿滿的寵溺，“你幹嘛？”
“我看看你臉皮有多厚，怎麽什麽話都說的出來！”
臉皮厚的明明是她自己，還好意思說他？
“我怎麽就臉皮厚了？”
“臉皮不厚的話，怎麽好意思讓一個花樣年華的女孩子等你到人老珠黃？”
一句話，問住了顧念書，打架不要命的楞頭青，瞬間化身小白兔，長睫不自然地連眨好幾下，有點無措。
“那，那我……盡量快點讓你家人滿意。”
“最遲等到你考上大學！”
顧念書閉了閉眼，“好，我一定一次考上，考最好的大學。”
打這天起，顧念書再沒去過野杏林，顧老爹也被他那句“等還了債再說娶親的事”壓死之後，終於暫時歇了見親家的心思。
潘建國父子的案子審了很久，刑事和行賄合案處理，進展自然慢了很多。
天上飄第一朵雪花那天，終於下了一審判決。
潘建國數罪並罰，判了二十一年，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潘強也判了很多年，同樣失去了政治權利。
潘強提起上訴，被駁回，一時接受不了這個結果，頭發心肌梗塞，還沒開始行刑倒是先進了醫院，差點命都搭進去。
潘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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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然沒有說的那麽詳細，只是把從老院長那裏厚著臉皮討來的小型錄音機給了他，還告訴他，潘建國可能會對他動手，到時候提防點, 盡量不要打架, 有什麽不對就按下錄音鍵, 說不定就能成了證據。
除此之外，她還把那兩份通知也給了顧念書。
早在帝都她就已經臨摹好了一份假的, 怕得就是有誰使壞不讓她走，撕掉通知是最簡單的阻止她離開的辦法, 她不能不防。
不過, 她還真沒想過這個人會是潘建國。
她原本以為他是樂見她離開的, 畢竟, 她離開的不止是野杏村, 還有顧念書。
她原本還以為他會在她走後, 豐滿羽翼, 慢慢對付顧念書, 而她，會等到顧念書滿二十歲，再出其不意地讓他入贅到她家，然後跟她一起參加高考。
到時候, 天高皇帝遠的，潘建國就是手再長，有爺爺給她頂著，不用怕。
這一世，她絕對不會再傻得什麽都不說，有點風吹草動她就會告訴爺爺。
事實上，她早就這麽做了，在跟王院長離開的那半年，她不止一次給家裏打電話，尤其讓他們多關註弟弟，畢竟上輩子她被威脅，最初就是因為弟弟。
而之前潘建國說有弟弟的投機倒把照片後，她也跟爺爺說了。
哪怕明天潘建國就爆出那照片她也不怕，爺爺昨天才打了電話，說抓到那兩個勾搭弟弟的社會青年，已經報案了，理由就是，他們引誘未成年犯罪。
如果不是潘建國主動提到，這件事還真未必能這麽及時解決。
就像潘建國說的，他真是小看她了，或者說，眼看計劃成功，太得意忘形了。
不過也不得不說，潘建國的確很毒辣狡猾，她萬萬沒想到，他居然敢在招待所動手！
他就不怕一個不慎，萬劫不覆？
萬載難逢的重生機會，不該好好珍惜嗎？
蘇巧雲原本以為她了解潘建國，現在想來，還是不夠了解。
不過幸好，一切還算在她掌握中，她故意讓手術後不久就恢覆意識的顧念書繼續裝昏迷，為的就是輿論造勢。
這麽小的一樁案子，照理說省報紙都出不去，頂多報道一次就算到頭了，怎麽可能傳播這麽廣？
這還要謝謝她背後的老院長，還有……爺爺！
沒錯，是她拜托他們幫忙造勢的。
一來，欲揚先抑，先讓潘建國得意幾天，這樣才能摔得更狠。
二來，是為了幫顧念書徹底洗白，只在村裏縣裏洗是不夠的，範圍越廣影響越大，洗得也越白。
三來，宣布主權，顧念書是她的，官宣了的，任何人都不能反對，包括姥爺爺爺。
當然，除卻這些，還有一個原因，她想讓顧念書好好養傷，不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人打擾他。
眼下，一切進展的還算順利，顧念書的傷恢覆的也不錯，可這並不能抹殺因為她的誤判，害得顧念書受了這麽重的傷的事實。
重生一次，還是這麽沒用，保護不好重要的人。
蘇巧雲很自責，連回答問題都忘了。
顧念書微吐了口氣，“怎麽？還是不能說嗎？”
她這才反應過來，擡眸望了他一眼，咬了咬唇：“其實，其實我是……重生的。”
“重生？”顧念書微微蹙眉，“什麽意思？”
“就是……我是回到過去的意思。”
“嗯？”顧念書更茫然了。
費了點口舌跟顧念書解釋清楚了什麽是“重生”，實在也不怪他理解能力差，是她自己心慌意亂，說的顛三倒四。
“所以，你是說，你是從未來過來的？”
“對。”
顧念書丁點懷疑都沒有，完全的信任她，“然後呢？”
又費了點唇舌交代了下前世種種，蘇巧雲忐忑不安地偷瞄著他，就怕他嫌棄她有過一段婚姻，還有過女兒孫女，尤其是……她有著一顆滄桑的心。
顧念書目不轉睛地看著她，波瀾不驚的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
蘇巧雲更緊張了。
顧念書突然輕笑一聲，揉了揉她的頭，“幹嘛這麽看著我？”
蘇巧雲委屈巴巴：“怕你嫌棄。”
顧念書輕拍了下她的後腦勺表達了不滿。
“兩輩子了都不了解我嗎？重要的永遠都是你這個人，不是你身上經歷過的事，那些只會讓我更……心疼你。”
最後三個字出口，顧念書說的結結巴巴，他真的不擅長說這種關心的話。
蘇巧雲卻是心滿意足，“吶，是你說的不嫌棄我的，就算以後吵架也不能提這個茬。”
“不提。”
“最好想都別想。”
“不想。”
頓了下，顧念書突然問道：“我只想知道，你是因為感激我才接近我的？”
蘇巧雲怔了一下，“不是，我愛你。只是感激的話，我只要幫著你發家致富，最多再幫你娶個漂亮媳婦兒就夠了，反正你也沒有上輩子的記憶，我幹嘛還要親自上陣？”
單薄的語言不足以取信於人，蘇巧雲親了親他骨節分明的手指。
“你可真傻，你就沒想過我為什麽故意在記者面前說非你不嫁？我是要趕在所有人發現你這麽好之前，先給你蓋個戳！”
顧念書立馬不自然地連眨了好幾下眼，手指下意識地蜷縮了下。
“戳？你以為宰豬賣？還蓋戳。”
嘴都親過了，親個手指他還害羞，可愛。
蘇巧雲笑了，“對啊，你這頭顧大豬已經是我的了！怎麽吃怎麽宰我說了算。”
顧念書看著她，一本正經，“你們未來的人都這麽……開放的嗎？動不動就……親，還開這種玩笑。”
蘇巧雲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子，“我們未來的人，只對喜歡的人這樣。”
顧念書又暖心又無奈地望了望天花板，還別說，被她這麽調戲著調戲著，竟然有點習慣了。
“難怪我覺得你跟以前不太一樣。”
“以前？咱們好像就說過一次話吧？”
就是那個雨後的初遇，她去鄉裏買柴油，他在靠坐樹下帶著傷。
顧念書沒說話，閉上了眼，耳朵尖紅了。
蘇巧雲神色一轉，揶揄道：“難不成，你早就喜歡我了，之前一直在偷偷觀察我？”
“我，我才沒有。”
“那你幹嘛結巴？”
“我，我只是傷還沒好利索，說話受影響。”
這話一出，蘇巧雲沈默了。
顧念書等半天沒等到她伶牙俐齒地反駁，沒忍住睜開了眼，卻看到一張泫然欲泣的臉。
“你怎麽了這是？”
他擡手蹭到她眼角的一絲淚痕。
“對不起……”
“好好的道什麽歉？”
“你的傷……都怪我……”
“我就是找借口，我的傷早就不疼了。”
“我又不傻，流了那麽多血，不疼才怪，要不是因為我……”
眼看著越勸越勸不住，顧念書幹脆反其道而行。
“對，的確都是你不好，所以你要負起責任來，別再哭哭啼啼的影響我的心情，要逗我笑才行。”
蘇巧雲勉強調整好情緒，“讓你笑還不容易？”
“容易？”
蘇巧雲呵了呵手掌心，作勢在他脖子撓了兩下，“胳肢你不就行了？”
他還受著傷，當然不可能真胳肢，可顧念書還是沒忍住浮起了笑意。
蘇巧雲笑道：“看吧，還沒胳肢你就笑了，多簡單。”
顧念書望著她，好半天才道：“明天我醒了你就走吧，不會再有人為難你。”
“我啊……不走了。”
“不走？”
“對，當初離開是因為潘建國在這兒，現在他不在了，我就沒必要走了，咱們兩個一塊兒覆習，明年一塊兒考大學，一塊兒離開。”
顧念書微微睜大眼，突然伸手把她攬進懷裏。
“我是不是在做夢？”
蘇巧雲小心著不壓到他腹部的傷口，輕蹭了蹭他的頸窩，“還說自己不可愛，這麽可愛的話都說出來了。”
摟著她的手臂緊了又緊，終究還是壓抑不住，顧念書突然擡起她的下巴，印下一個深深的吻。
“我愛你，蘇巧雲，我愛你。”
突然開啟情話模式，蘇巧雲一時沒反應過來。
“你說的沒錯，我其實很早就愛上你了，從第一眼看見你，我就……我也說不清楚那是什麽感覺，只覺得原本沈悶的日子，突然就有了盼頭，盼著能見到你，哪怕只是遠遠的一眼。
我知道你怕我，不管什麽時候出現在你身邊，都盡量不讓你註意到我。
我也知道我配不上你，從來沒奢望過什麽。
那天，我剛跟小趙村的打過，怕回家我爹又啰嗦，就靠在了村口不想回去。
那會兒我很煩，真的很煩，想著自己惡心的過去，又看不清未來，真不知道就這麽渾渾噩噩的活著到底為了什麽？還不如暢暢快快地打一場死了算了。
然後你就那麽突然出現在我面前，還離我那麽近，我一睜眼就看見了你這漂亮的眼，這眼裏印著我的影子，我居然能出現在你的視線裏！
就那麽一瞬間，心突然就暖了，這些年的渾渾噩噩好像都不算什麽了，我竟有點慶幸自己還活著，起碼，還能看到這麽美好的你。
可慶幸只有一瞬間，我聽到了你的聲音，看到了你一張一合的唇。
你不知道這對當時的我誘惑力有多大，我差點沒控制住自己，我，我……我幾乎是落荒而逃的。
我覺得自己很齷|齪，跟那些欺負劉水蓮的人本質上沒什麽不同，可你偏還要給我撐了一路的傘，讓我更覺得自己惡心。
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我這樣的人，居然還能這麽抱著你。
真的就像做夢一樣……”
從來不說情話的人，突然這麽一長串，好像把這一輩子所有的情話一口氣都說完了似的。
蘇巧雲突然撐起身子，仰頭望著他。
“你不會這輩子就打算說這一次吧？”
“什麽？”
“這些好聽的啊，平時隨便一句就害羞的要死，今天突然說這麽多，不會以後都不打算說了，一次交代清楚吧？”
這可不是蘇巧雲杞人憂天胡思亂想，不管是上輩子一聲不吭躲起來死都不肯見她的顧念書，還是這輩子三棒子打不出一句“我愛你”的顧念書，突然一下子說這麽多，真的很嚇人的好吧！
她現在嚴重懷疑，那天她輕松就讓他說出的那句“我愛你”，其實他是當交代遺言才說的那麽爽快的。
啊呸呸呸！童言無忌！她剛剛絕對沒說任何不吉利的字眼！絕對沒有！
總之，她必須從他嘴裏聽到點牢靠的保證才能安心。
顧念書有點哭笑不得，他躺了這麽些天，好不容易忍著羞恥跟她托了底，她怎麽這麽會破壞氣氛。
真是該暧昧的時候不暧昧，不該的時候倒是積極的很。
蘇巧雲不滿地戳了戳他的下巴，“幹嘛不說話？不會真打算一輩子就告白這一次吧？還有那句我愛你呢？不會也是說一次就不打算說了吧？就算再怎麽害羞也該有個限度吧？我的‘我愛你’呢？”
顧念書低頭咬住她不老實的手指，“我愛你。”
蘇巧雲心滿意足，嘴上還不老實，“聽你剛才的意思，你對我是一見鐘情？”
幽沈的墨瞳目不轉睛望著她，明明嘴裏還咬著她的手指，卻偏偏沒有半點不正經的樣子。
“是。”
“這麽說……你是喜歡我的臉咯？”
這話題怎麽有點兒耳熟？
顧念書眨了下眼，長睫濃密，蕩秋千都行。
“我……”
不等他答，蘇巧雲搶先道：“想好了再答。”
這句話也很耳熟。
平時群毆都不帶思考的顧老大，竟真的認真地想了想。
“情不知所起……”
“停停停！”蘇巧雲比了個卡的手勢，“顧念書同學，這還沒高考呢你怎麽就能公然抄答案呢？請用自己的語言回答這個問題，謝謝！”
顧念書又眨了下眼，睫毛好看的蘇巧雲沒忍住上手捏了捏。
“我……我也不……”
“不準說不知道，你見誰答題寫‘我不知道’的？那不是等零分嗎？”
“那……感情這種事，從來都是沒有道理的，不知從哪兒開始，突然就一往情深。”
蘇巧雲扯著嘴角笑笑，“你這和‘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有什麽區別？中譯中也是抄答案啊顧念書同學。”
顧念書垂下眼簾，不自然地抿了抿唇。
突然有種逼良為娼欺負弱小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你可是一挑一群的顧念書顧老大啊餵！
不就是問問他到底喜歡她什麽嗎？有這麽難回答嗎？
哪怕承認最先喜歡上的就是她的臉……顏狗什麽的……她也，也無所謂啊，反正她就是長的好看！
但是不能只喜歡臉！
蘇巧雲剛想提示他，他略帶沙啞的磁音已經出口。
“我喜歡你，或許是因為那麽多人中，我一眼就看見了你，沒有理由，也解釋不清楚，總之一眼就鎖定在你身上，鑰匙還丟了，解也解不開。”
這回答……好土味情話。
頓了下，顧念書又道：“那天晚上，你說你愛我，我永遠都不知道你有多愛我。我想說，我更愛你，你也永遠體會不到這份愛到底有多重。”
“我怎麽就體會不到了？”蘇巧雲側了側身，幹脆借著一點兒床邊靠躺在他懷裏，“上輩子的你可是讓我體會了個徹底。”
顧念書忍著傷口疼向一邊撤了撤身，讓她的地方大點兒，躺得更舒服點兒。
蘇巧雲道：“我跟你講，你得對我負責你知道嗎？就是因為你讓我體會得太徹底，害得我看誰都不如你，後半輩子都是孤零零一個人，到死都還惦記著你，這不，為了你都重生了。”
顧念書低頭吻了下她的額發，“好，我負責。”
“那，說好了，上輩子加這輩子欠了我的好聽的，以後每天都要跟我說不少於……三遍，照著一天三頓飯，不容易忘。”
“好聽的？”
“對啊，包括但不限於‘我喜歡你’‘我愛你’‘你真好看’‘我離不開你’等等，凡是我聽了高興的，都行！”
話音未落。
“我愛你。”
“我喜歡你。”
“你真好看。”
“我離不開你。”
大概是剛說過那一長串告白情話，顧念書這會兒倒是順嘴的很，可蘇巧雲還是不滿地撓了撓他的下巴。
“能不能有點創新？我說什麽你學什麽，太沒誠意了！”
從來沒說過情話的顧念書顧老大絞盡腦汁，感覺談對象比打架難多了，說不定比高考都難。
憋了半天，他終於憋出一句：“你撒嬌的樣子，很可愛。”
“還有呢？”
“你……生氣的樣子也很可愛。”
“還有呢？”
顧念書像是突然摸到了訣竅，自己都沒註意自己在說什麽，一說一連串。
“你的頭發很美，皮膚很白，眼睛很漂亮，嘴唇很軟，身子也很軟，腰還很細，抱起來很舒……”
最後一個“服”字還沒出口，顧解放突然“呼”地一聲坐了起來。
空氣突然安靜。
尷尬的呼吸此起彼伏。
“嘿嘿……”顧解放傻呵呵笑笑，尬得眉毛尖都快凝固了，翻身下床捂著肚子就往外走，“我這實在憋不住了！真不是有意打擾你們！你們繼續！繼續！”
蘇巧雲埋胸，顧念書捂臉。
怎麽把他給忘了？
丟死人了！！！
第二天，顧念書如約“蘇醒”，立時轟動一片，報社記者來了一大堆，問題一籮筐。
問到對潘建國的陷害他有什麽想說的時，顧念書突然道：“我早知道會有這一天。”
記者們：“為什麽？”
“因為他怕我抖出他的把柄。”
把柄？
記者們瞬間激動了。
“什麽把柄？”
“他競選鄉級幹部時，曾多次收買選民，賄賂幹部，和他的父親潘強一起，擾亂競選公平，違背了黨的宗旨。”
天啊！
這絕對是火上澆油的大新聞啊！
“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你有證據嗎？”
“有。”
蘇巧雲走的那半年，顧念書化被動為主動，沒事就跟蹤潘建國，潘建國競選鄉幹部那段時間，他尤其盯得緊，想抓住點小辮子一點不難。
這事牽連到行賄，自然也驚動了警方，警方根據他提供的線索，順藤摸瓜，不僅摸出了潘建國行賄罪證，還捎帶上了他老爹潘強。
潘強被停職待查，他大半輩子小心謹慎，照理說是查不出什麽的，可耐不住他有個會興風作浪的兒子。
被兒子連累，從古至今好像也不算什麽稀奇事。
不管怎樣，這些都是需要時間去查的，顧念書出院時，一審都還沒開始。
潘強停職，副書記當仁不讓地暫代公社書記一職，他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喊去了蘇巧雲。
“你的那個通知的事啊，我也知道，這個是組織同意的，當然不會卡人，你現在就可以回家了，等什麽時候返城指標正式下來，再通知你過來拿。”
蘇巧雲義正言辭道：“我原先想走，只是為了躲避潘建國的騷擾，現在已經沒有必要了，我要繼續留在農村，為農村建設做貢獻！”
不用說，記者正關註著她，這個決定出來，到處一片歌頌聲。
多好的女知青啊！
社會發展需要的就是這樣的好同志！
沒多久，蘇巧雲就被評為省優秀知青，勞動能手，三八紅旗手，共青團先進代表……
蘇巧雲之前想都沒想過的榮譽紛至沓來。
顧念書真心替她高興。
蘇巧雲也高興，不為自己，為他的見義勇為紀念章，更為他多年惡名的洗白。
顧老爹樂得合不攏嘴，村民見他就問：“啥時候辦喜事啊？流水席必須得辦夠三天才行哦！不然可不放過你這好福氣的老漢！”
顧老爹只呵呵道：“老大歲數還不夠，還差半年才滿二十呢，不急，不急，再說，還沒上人家家下聘呢。”
“那你可快著點兒吧，半年一眨麽眼兒就過了，還得籌備籌備啥的。”
於是乎，見家長提上了日程。
蘇巧雲犯愁了。
她倒是想趕緊先訂婚，可……媽媽死活不同意。
這還真是意外一件接著一件，她之前倒是怕過姥爺爺爺這倆老古董不肯同意，卻萬萬沒想到最後橫插一杠的會是一貫最好說話的媽媽。
電話裏，蘇巧雲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撒嬌講道理都沒用。
“媽~~報紙都登了我非他不嫁了，我要不嫁給他，以後誰敢娶我？”
“我姑娘這麽俊，還愁找不到好婆家？”
“可是……”
媽媽打斷：“你是不知道愛打架的有多可怕！三天兩頭在外面給你惹事，到時候你哭都來不及。”
“不是的媽，他那是打抱不平。”
“管他是打抱不平還是什麽，打架就會受傷，不管是誰受傷都是惹事，作為一個男同志，我欣賞他，可當我女婿，打死不可能！”
這些話，蘇巧雲當然不好跟顧念書說，可顧老爹和顧解放三天兩頭連軸催，催得她都不敢往顧家小院去了。
顧念書也明顯感覺到了她的逃避。
“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沒有啊。”
“真沒有？”
“真沒有。”
“那你為什麽……”
“什麽？”蘇巧雲裝傻，橫豎顧念書臉皮薄，他問不出口，她就假裝聽不懂。
顧念書果然問不出口，卻不是因為不好意思，而是……
夕陽西下，他坐在劉寡婦的小院等刷好的椅子漆幹，劉寡婦拉了板凳坐到他旁邊。
“怎麽了？唉聲嘆氣的。”
“沒什麽。”
“跟我還有什麽不好說的？我猜猜，是不是跟那個蘇巧雲有關？”
顧念書沒承認也沒否認。
劉寡婦又道：“你倆吵架了？”
“沒有。”
“那為什麽？”
顧念書又不吭聲了。
劉寡婦繼續猜：“難道……她跟別的男同志走的近，你心裏不舒服？”
“不是，她很註意分寸。”
劉寡婦“哦”了一聲，“那你們什麽時候成親？”
“不知道。”
“怎麽會不知道？我前好幾天就聽人說你爹要張羅著去她家下聘，怎麽還沒準備好？”
“嗯。”
“怎麽會呢？難道，她家人不同意？還是……她想反悔？”
顧念書擺弄著油漆刷，頓了下，“她不會反悔。”
“這可不好說，我也是女人，我最清楚，女人啊，就是容易被感情沖昏頭腦，等沖動過後清醒過來，難免會後悔，更何況像她那麽漂亮的女人，平時少不了男同志的奉承，變得更快。”
顧念書站了起來，“油漆還沒晾透，我明天下了工再來幫你刷最後一遍。”
劉寡婦也跟著站了起來，緊走兩步從背後摟住了他。
“別生氣，我這也是怕你吃虧，怕你以後……傷心，城裏姑娘真的管不住，尤其她那麽漂亮的。”
顧念書拽她胳膊，沒拽開，再使勁，身後傳來“嘶”的抽氣聲，他也不好再拽。
“你先松開。”
“怎麽了？這還沒成親呢，就跟我見外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
“念書，聽我一句勸，哪怕打一輩子光棍，別娶個城裏的，尤其是這個蘇巧雲，你看她那心眼跟個蜂窩煤似的，連潘強爺倆都栽在她手裏了，誰能算計的過她？你心思簡單，將來成了親肯定管不住她，到時候她在外面勾三搭四的，你該多難受？”
話沒說完，顧念書突然猛地扯下她的胳膊狠狠丟開！
“她不是那種人！別讓我再聽到你詆毀她！”
這些年，顧念書對劉寡婦一貫都是和顏悅色的，什麽時候這麽兇過？
劉寡婦舉著被甩開的胳膊楞在了原處，好半天才噙著淚追上了他，擋住他的去路。
“你覺得我是在冤枉她？那你知不知道她背著你找過我好幾次！”
顧念書頓住腳，看了她一眼，“她找過你？”
“對，還不止一次。”
“那她也是關心你才來看你。”
“關心我？呵呵，我是女人，我不傻，我知道她找我幹嘛來的！”
顧念書沒言語，只看著她。
劉寡婦噙著淚，聲音哽咽：“她明裏暗裏諷刺我不要臉，嫌棄我拖你後腿兒，她這是想讓我離你遠點，最後永遠都別見你。”
顧念書依然沒有言語，只是看她的眼神越發幽沈了幾分。
劉寡婦還在說著，“她還跟我炫耀，說王院長和他那倆學生都對她言聽計從，你也一樣，只要她勾勾小指頭，你立馬就會跟她走，再也不會管我。”
“她還說了什麽？”
“還說……”劉寡婦的眼淚掉下來了，“我學不出口，太難聽了。”
“說。”
“她還說，說當初就是因為你拒絕了她，她不甘心輸給我這個老女人，才故意勾引你的，她其實並不是真的想嫁給你！”
“她真的這麽說？”
“你不相信我？”劉寡婦淚如雨下，上手就想抱他，卻被他躲開，“我騙誰都不可能騙你啊！這種女人玩玩就算了，絕對不能娶進門，你看不住，真看不住啊！”
顧念書閉了閉眼，突然苦笑出聲，一拳砸在了一旁杏樹！
砰的一聲巨響，樹幹震顫，落葉紛紛！
劉寡婦伸了一半的手嚇得又縮了回去。
“念，念書……”
顧念書繞開她就走，“我不會再來了。”
“什麽意思？你這話什麽意思？”
劉寡婦再也顧不得害怕，緊追上去，卻被他一次次推開。
劉寡婦怕了，這麽多年來，第一次怕了！
他，他真生氣了？真不管她了嗎？
“念書！你，你不要媽媽了？！”
顧念書頓了下，只一下，“你不是我媽，我媽是梁婧燕，也只是梁婧燕！”
話音未落，他突然邁起大步，迫不及待似的，一路橫沖直撞，瘋了一樣奔出野杏林。
黃土小路，腳下揚塵，他牙關咬得死緊，額角青筋跳凸，那瞪大的眼綻著血絲，簡直像瀕臨爆發的惡狼，誰敢挨一下立馬就會咬斷你喉嚨似的！
有村民看了報道，對他少了幾分懼怕，遠遠見他過來，剛想打招呼，可一看他那臉，立馬又咽了回去。
這模樣，誰敢招惹！
顧念書一路奔到蘇巧雲家，猛地推開院門！
蘇巧雲正在院子裏看書，聽見動靜擡起頭，俏生生的小臉還沒看清他的表情已漾起了甜甜的笑意。
“念書。”
這笑，這軟糯的嗓音，只一下，就讓他那險些被骯臟汙穢吞噬的心，瞬間一片幹凈。
他放慢了步子，暴戾的神情也跟著緩和，一步步走了過去。
蘇巧雲放下書，迎了上來。
“怎麽了？怎麽跑了滿頭汗？出什麽事……唔！”
長臂伸過，一把將她攬進懷裏，柔韌的唇瓣帶著一絲塵土的味道，堵上了她的唇。
他第一次這麽忘乎所以地吻著她，忘了這是大白天，忘了院門都沒關，更忘了控制力道，拼命地將她往懷裏按，恨不得直接按進身體，和她合二為一！
一吻終了，他還是舍不得放開她，依然緊緊摟著，下巴廝摩在她頭頂。
蘇巧雲吸了好一會兒新鮮空氣，這才開口問他：“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顧念書淡淡卻堅定道：“就算你家人不同意，我也絕對不會放手的。”
蘇巧雲暗暗吐了吐舌頭，“你知道啦？”
“早就猜到了。”
“既然早就猜到，幹嘛突然反應這麽激烈？”
她想仰頭看看他，卻被他按了回去。
“我只是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是很可笑，‘可’以開懷大‘笑’的可笑，你知不知道你笑起來很好看。”
這種時候，換成旁人開玩笑，顧念書絕對翻臉，可換成蘇巧雲，他只覺得心裏暖暖的。
顧念書道：“之前你問我喜歡你什麽，還記得嗎？”
“記得，怎麽？又想到新理由了？”
“不是理由，是事實。”
“說來聽聽。”
“你……就是光，哪怕我掉進泥潭，一樣能溫暖我的光。”
這，這麽……肉麻的嗎？
突然感性的顧念書……
蘇巧雲五味雜陳，如果不是受了極大的刺激，他絕對不會主動說這些。
後腦勺被他按貼在胸前擡不起來，她就摟緊他的腰，蹭了蹭他的肩窩。
“好巧，我也想這麽說，你是我的光，哪怕我深陷地獄，一樣能照亮我，溫暖我，救贖我。”
“我在說這輩子。”
“什麽這輩子上輩子的，對我來說，只要帶著記憶，都是同一輩子。”
“可對我來說不是，對我來說，沒有什麽上輩子，只有現在，只有過去十九年的惡心。”
蘇巧雲靜靜地趴在他胸前，靜靜地聽他說。
“這麽多年來，我一直以為，就算我沒能保護好我媽，也沒能幫她報仇，可至少我盡自己最大的努力，保護了該保護的人。
甚至我一度覺得，我活著就是為了扛起這個責任。
可直到剛才我才發現，自己有多可笑，多愚蠢！
我保護到現在的人，其實根本一點兒都不在乎我，她在乎的只有自己！”
顧念書只說到這裏，再沒往下說。
他不說，她也不問，她能做的，就是無論發生任何事，都堅定不移地站在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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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可能真的讓她私奔，可這話對於此時此刻的顧念書來說，再沒有這麽熨帖的了。
他眼角酸澀，喃喃低聲：“蘇巧雲……”
“怎麽還喊得這麽見外，叫我巧巧吧，我家人都叫我小雲，你要特殊一點。”
“巧巧……”
“嗯。”
“我一定會努力讓自己變得優秀，優秀到你家人再也說不出一句反對的話，你等我，等我考上大學，再找份好工作。”
“什麽？”蘇巧雲掙紮著從他懷裏出來，“我不同意！”
“怎麽了？”
蘇巧雲左一只手右一只手，扯著他的臉蛋兒就往外拽。
“嘶！”顧念書誇張地抽了口涼氣，墨瞳卻帶著滿滿的寵溺，“你幹嘛？”
“我看看你臉皮有多厚，怎麽什麽話都說的出來！”
臉皮厚的明明是她自己，還好意思說他？
“我怎麽就臉皮厚了？”
“臉皮不厚的話，怎麽好意思讓一個花樣年華的女孩子等你到人老珠黃？”
一句話，問住了顧念書，打架不要命的楞頭青，瞬間化身小白兔，長睫不自然地連眨好幾下，有點無措。
“那，那我……盡量快點讓你家人滿意。”
“最遲等到你考上大學！”
顧念書閉了閉眼，“好，我一定一次考上，考最好的大學。”
打這天起，顧念書再沒去過野杏林，顧老爹也被他那句“等還了債再說娶親的事”壓死之後，終於暫時歇了見親家的心思。
潘建國父子的案子審了很久，刑事和行賄合案處理，進展自然慢了很多。
天上飄第一朵雪花那天，終於下了一審判決。
潘建國數罪並罰，判了二十一年，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潘強也判了很多年，同樣失去了政治權利。
潘強提起上訴，被駁回，一時接受不了這個結果，頭發心肌梗塞，還沒開始行刑倒是先進了醫院，差點命都搭進去。
潘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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