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念書抱臂靠坐在她窗下不遠處的榕樹下, 難得的晴夜，連絲風都沒有, 秋蚊子嗡嗡嗡煩在耳邊，趕也趕不走，不大會兒叮了好幾個包。

癢。

撓撓。

擡眸望了一眼蘇巧雲的窗戶。

這女人真是，睡覺都不知道拉窗簾的嗎？就不怕誰偷看了去？

看一眼窗口，再看一眼。

越看越來氣。

一點自我保護意識都沒有, 這樣他怎麽放心她一個人走？

忍了又忍, 還是沒忍住, 他撿起塊小石子，斟酌了下力道, 啪嗒，丟了過去。

沒動靜。

睡著了嗎？

他凝神盯著窗戶, 依稀好像看到黑影晃動。

眼花了還是怎麽？

他又丟了塊兒小石子。

還是沒反應。

看來是真睡了。

顧念書靠好樹, 重新閉上眼。

不到一秒, 猛地睜開。

不對！

他迅速起身, 三兩下攀上窗戶。

隔著窗玻璃往裏望去, 只一眼, 目呲俱裂！！

窗是虛掩的, 他縱身撲進, 迎頭就是一拳！

潘建國閃身躲過，也不戀戰，起身就往門口跑。

顧念書趕緊去抱蜷縮成一團的蘇巧雲。

“別怕，有……”

噗！

寒光乍現, “蘇巧雲”突然擡手，一刀紮進他小腹！

顧念書捂著小腹踉蹌了一下，猩血順著指縫灑了滿地。

屋裏昏暗，只能勉強辨出刺他那人。

“是你！”

李秀菊心慌意亂，手一松，刀掉在床上，她連滾帶爬下來，跌跌撞撞奔向潘建國。

“我捅了他！我真捅了他！我……唔！”

潘建國趕緊捂住她的嘴。

“你做的很好，別喊，小心招來人。”

顧念書看都沒看自己的傷，拖著不穩的身形，一步步朝他逼近，視線冰冷，像是一眼便能將他碎屍萬段！

“她在哪兒？！”

潘建國不由打了個寒戰，強裝硬氣道：“你最好給我老實點兒，不然，我可不敢保證她能毫發無損。”

話音未落，顧念書突然沖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前襟！

“她在哪兒？！！！”

這一聲，雷霆震怒！石破天驚！震得整個房間仿佛都在抖。

樓下服務員聽到動靜，噔噔噔跑了上來。

“誰剛才吼了？安靜點，大半夜的！”

顧念書揪著潘建國，潘建國瞪著顧念書，李秀菊渾身發抖縮在潘建國身後。

潘建國壓低了嗓門：“蘇巧雲就在這棟樓裏，你敢吱聲，我的人立馬把她扒個精光。”

“你敢！”

幽沈的墨瞳陡然淩厲！

顧念書一把掐住他的喉嚨！

“你！唔！”

潘建國不敢大幅度掙紮，怕服務員聽到，李秀菊下意識想喊，也被他捂住了嘴。

走廊傳來噔噔噔的下樓聲，服務員走了，可顧念書卻還沒松手！

潘建國憋得滿臉通紅，青筋爆起，死命扒著他的手臂，卻根本撼動不了半分。

那真是鋼筋鐵骨一般！

不行了，快要不能呼吸了……

李秀菊嚇得臉色發白，踢打薅拽都沒用，突然想起他小腹的傷，目光瞬間惡毒，照著就猛戳了過去！

噗！

腥血四濺，原本還算齊整的傷口，被她硬生生戳入的手撕裂！

顧念書痛得臉頰痙攣，眼眶驟紅，轉眸狠戾地的瞪向她，擡手就是一拳！

李秀菊嚇得抱頭滾到了一邊兒，回頭再看，那拳頭懸在半空，並沒有真的朝她揮來。

真打到她身上，她絕對會痛叫出聲的，難免又會引來服務員。

手裏的潘建國，已經氣若游絲，只有出氣兒沒有進氣兒了。

顧念書這才手一松將他丟在地上。

“你最好沒動她一根毫毛，否則……我真的不介意殺人！”

潘建國在地上捂著脖子喘了好半天，才勉強緩過那口氣，掙紮著爬了起來，嘶啞著沖他啐了口唾沫。

“我看你能橫到什麽時候？！”

輕手輕腳的開了門，領著他到了隔壁。

一進門，就見蘇巧雲被反剪著手臂綁在椅子上，椅子沒在地上，而是高高的擺在窗前桌上，左後側還少了一條腿兒！

一個男人扶著椅子，代替那少掉的一條腿兒，只要他敢松手，蘇巧雲絕對會隨著椅子歪出虛掩的窗戶摔到樓下！

顧念書攥緊了拳頭，本能的想沖過去，卻被潘建國搶先一步攔住，趁機將刀尖抵在了他的心口。

潘建國啞著被掐傷的嗓子，桀桀笑道：“再敢往前一步，我就讓東子松手。”

“你到底想怎樣？”

顧念書的視線死死盯在蘇巧雲身上，絲毫不在意那刀。

潘建國沖李秀菊又要了把刀，遞給他，“先捅自己一刀，還了剛才掐我的仇！”

蘇巧雲堵著嘴，拼命的搖頭！

【不要！別做傻事！】

抵在心口的刀移到了顧念書的脖子，潘建國也轉到了顧念書身後。

“快點，我可沒什麽耐心！”

東子配合的故意松了下手，蘇巧雲的身形隨著椅子咯吱亂晃，隨時都會摔下去似的，讓人心驚肉跳。

顧念書緊抿著唇，小腹的鮮血還在流著，竟真的接過了那刀，擡手，照著胳膊猛地紮下！

“唔！唔唔！”（不要！！！）

眼看就要血濺當場，顧念書突然刀鋒一轉，噗！紮進了潘建國的肩窩！

潘建國悶哼一聲，手一抖，刀刃劃破顧念書的脖子，血如一線，緩緩沁出。

顧念書渾不在意，就地一個旋身繞到潘建國身後，一把摟住他，刀尖抵在了他的咽喉。

“放開她！”

一切發生的太快，電光火石之間，所有人都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李秀菊呆楞楞的望著，連潘建國都只顧著捂著流血的肩膀，痛得滿頭冷汗，一聲都發不出來。

“別讓我說第3遍，放了她！！”

隨著顧念書的低喝，刀尖向下壓了壓，鈍刀不夠鋒利，沒有見血，卻依然疼得潘建國當即打了個冷戰。

東子看了看顧念書，又看了看潘建國，不知該如何是好。

潘建國深吸了一口氣，強忍著疼痛，勉強讓自己冷靜下來。

“行啊！有本事你就捅死我！我死了，你也活不成！”

顧念書沒有移開刀尖，依然死死抵在他的脖子。

潘建國又道：“你知道我爸的本事，我可是他的獨生子，寶貝疙瘩，我要是出了什麽事，你死了不要緊，你忍心讓蘇巧雲跟著你一塊兒去死？！”

顧念書死死攥著刀柄，腹部的鮮血滴答滴答落在地上，在這靜謐的夜竟然清晰入耳。

李秀菊突然反應過來，撿起地上的刀，飛快的跑到了蘇巧雲跟前，有樣學樣，抵在了蘇巧雲脖子上。

“放開建國！不然的話，我就，就……”刀尖兒突然挪了地方，挪到了蘇巧雲臉上，“就畫花她的臉！”

顧念書黑瞳如焰，一聲低喝震人心魄！

“你敢！！！”

李秀菊嚇得一哆嗦，差點劃到蘇巧雲的臉。

“你，你不放開他，你看我敢不敢！”

眼看場面僵持不下，潘建國喘了口氣，陰測測道：“還楞著幹什麽？他都刺了我肩膀一刀了，你也給她一刀啊！”

李秀菊聽話的很，舉起尖刀就朝蘇巧雲肩膀紮去！

不行！

顧念書墨瞳緊縮，丟下潘建國沖過去，一把抓住李秀菊狠狠摔到一邊！

當啷！

撲通！

嘭！

尖刀落地聲、人體摔地聲和重物擊打聲幾乎同時響起。

顧念書粘血的指尖已伸到了蘇巧雲面前，離她不過毫厘之間，卻沒來得及觸碰到她，只撩起了她臉側的一縷發絲。

發絲緩緩揚起又緩緩而落，鮮血順著他的額角印堂蜿蜒而下，鋪了滿眼腥色。

如夜的墨瞳漸漸迷離渙散，顧念書動了動唇，一個字都沒來得及說出口，身形一沈，重重摔在地上，昏死過去。

潘建國舉著搪瓷臉盆，喘著氣站在他身後，滿是冷汗的臉不時痙攣一下，空氣安靜的詭異，所有人都驚呆了。

突然！

潘建國瘋了一樣，舉起搪瓷盆照著顧念書，也不管哪裏一陣亂砸！

蘇巧雲大腦一片空白，拼命搖頭掙紮。

“唔！唔唔唔！”（不要！別碰他，求求你！！）

重演了嗎？

真的重演了嗎？

上輩子為了幫她要到返城證，顧念書被活活打到下半身癱瘓！

這輩子……難道……

蘇巧雲不敢想。

她淚流滿面，泣不成聲，鼻塞的幾乎無法呼吸。

死命的唔唔和搖晃終於引起了潘建國的註意。

他停下了瘋狂的擊打，也忘了輕手輕腳避免被人發現，當啷一聲扔了瓷盆，擡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他的臉上迸濺著血跡，映著月光格外詭異。

“蘇巧雲，我只問你一遍，你要不要嫁給我？”

話音未落，李秀菊掙紮著爬起來，上前就撲到了他身上，一把摟住了他！

“潘建國！你不能這麽對我！我都為你坐牢了，還捅了人！你不能這麽對我！！！”

潘建國回首，厭惡的把她甩開。

“要不是我托人找關系，你怎麽可能只勞教半年？！”

李秀菊是強忍恐懼捅的人，如果不是因為太喜歡他，打死她也不可能做這種事。

可到頭來忙活半天，卻為他人做了嫁衣，這讓她怎麽接受得了！

她跪爬著起來摟住了潘建國的腿，淚如雨下。

“除了你我誰都不嫁，我為你做了這麽多，你不能這麽對我，求求你了建國，別這麽對我……”

潘建國肩膀還流著血，疼的心煩意亂，她再這麽哭哭啼啼的，他更煩，擡腳把她踹開。

“我說李秀菊，你怎麽不撒泡尿照照鏡子？你一個坐過牢的農村女人，有什麽資格嫁給我？你回村裏去問問，別說是我，但凡條件稍微好點兒的男人，誰會娶你？！”

李秀菊睜大了眼，渾身發抖，也不知是氣的還是疼的或者別的什麽。

“你！你要敢不要我，我就把你做的那些破事全說出去！我到報社去說！到市裏去說到省裏去說！讓大家都知道你是怎麽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潘建國攥了攥手心，強忍住想扇她的沖動，仰頭閉了閉眼，深吸了口氣，再低頭看向她時，臉上掛著一絲笑意。

“我不是不想娶你，我將來可是要到市裏省裏甚至到帝都當領導的，我要是娶一個有過牢獄記錄的女人，說不定連政審都不過，你要讓我為了你放棄大好前途嗎？”

這麽一說，李秀菊有些慌了，“我，我不影響你，咱們不領證不就行了？”

“我要一輩子不領證不結婚別人會怎麽看我？”

李秀菊無言以對，“那你也不能不要我！”

潘建國笑裏藏刀，“怎麽會不要你呢？你只要乖乖的，我絕對不會丟下你的。”

李秀菊連連點頭，“我乖，我一定乖！就算沒名分我也願意！但是……”

她突然話峰一轉，指著蘇巧雲怒道：“你娶誰都可以，就是她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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