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芳院內，方氏聽侍女稟報高家老夫人和大姑娘在外求見，半天才反應過來高家就是辛熙的婆家。她只當高家暫且前來尋求庇護，早就走了，卻不想居然還在府裏。

“罷了，畢竟是高家長輩，也不可太下人家面子，還是去見見吧。”方氏說著，讓侍女服侍她換身待客衣裳。

肖嬤嬤道：“那是夫人仁善，那高家算什麽正經親家啊，賴著我們府裏，一點眼力見兒也沒有！”

肖嬤嬤也是憋了很久了，高家母女整日在內宅作妖，要著要那的。分明是上門投奔的，卻擺著貴客的普。

這也罷了，若他們是一般親戚，肖嬤嬤還不至於那麽惱火。偏偏辛熙對裴氏做出那樣的事，這叫肖嬤嬤如何能忍。

方氏擺擺手，示意肖嬤嬤別說了，一行人前去恒芳院的待客廳。

侍女上了茶水，高母細細地品了一下，小聲對女兒道：“你瞧瞧，公侯之家到底是不一樣，連這待客的茶水都是上品！”

“母親，你說……國公夫人真會答應嗎？”高文繡臉上帶著忐忑，難得的沒有嫌棄高母的見識短淺。

“繡兒放心吧，一切有母親呢。我定會為你謀劃好的，你就安心準備著吧！”高母這話說得篤定，帶著志在必得的勁頭，安撫住了高文繡。

少傾，高氏母女只聽一陣環佩叮當，方氏正領著侍女走進來。

高母忙帶著女兒行禮道：“見過國公夫人！”

方氏在上首坐定，淡笑道：“高夫人高姑娘多禮了，快快坐下吧。不知今日是有何事前來？”

高母坐了一半椅子，身體前傾，對方氏笑得獻媚，“哎呦！瞧夫人這話說的，咱們是親家，沒事就不能來夫人這討口茶喝？”

“我還當高夫人是看近日京城也漸漸平息下來了，來向我辭行呢。”方氏收下了臉上的笑，辛熙做了那種事，又被逐出了國公府，他們怎麽還能舔著臉說親家啊。

高母訕訕一笑，她也沒想都方氏一開口便那麽不留情面，“這……我想著，貴府三姑娘不是要與裕王殿下成親了嗎？便想著，畢竟大家都是親戚，留下來幫把手，也是好的。”

方氏看向高母，見她臉上帶著討好的笑，似是還有未盡之意，“那倒不用，矜兒的婚事自有我安排呢，府中下人也凈夠，大可不用高夫人操心。”

“話是這麽說，可我這心裏不安啊！”高母一手按住胸口，懇切道：“三姑娘要嫁的，那可是當朝一品親王，真正的皇親國戚啊！這門親事，本是極好的，只是……”

方氏挑了挑眉，慢條斯理地喝著茶水，“只是如何？”她倒要看看，這位高夫人圖謀的是什麽！

高母見方氏上鉤了，眼睛一亮，激動道：“夫人想啊，就是我們這尋常人家，家中男子一旦成年，就得有侍女服侍，房中人也少不得，更別提那裕王了。裕王如今已二十有幾，這放在一般人那都是幾個孩子的父親了，他卻還沒正室嫡妻。雖也不知是為何，但那裕王跟前沒有嫡妻，那就必會有幾個得寵的小妾。”

高母說到這，特意停了停，去看方氏的臉色，但見她一臉平和，並無所動，心裏咯噔一下，繼續道：“那些子小妾，長期沒有嫡妻管束，輕松日子過貫了，不知敬畏主母，自以為得了裕王的寵愛。待三姑娘進門後，還不得使出了全力去爭寵，三姑娘小人家家的，那麽嬌嬌弱弱的一個大家貴女，怎麽對付得完那些腌臜手段！”

高文繡安靜地聽著高母的話，未發一言，只臉頰微微發燙，一副姑娘嫁的嬌羞樣。方氏看了看一臉為沅矜著想的高母，又看了看高文繡，這才看出高母到底什麽意思，心中一寒，看向高母的眼神陡然變得淩厲。

高母卻沒有發覺，仍然在自顧自道：“夫人也是大家出身，自然對內宅手段了然於心。那些妾室陪伴裕王的時間必三姑娘長，裕王待她們自然有些感情。就那麽讓三姑娘孤零零地嫁進去怎麽行，必得有幫手啊！選個家世普通，模樣又生得好的一起陪三姑娘嫁進去，幫著把裕王殿下徹底籠絡到三姑娘那！”

方氏冷笑道：“那高夫人看，選個什麽人合適？”

“這……不瞞夫人，我家原本靠著祖上的榮輝，也算過得下去。奈何到了這一代，竟是日漸敗落了。小兒有幸，娶得你家的四姑娘回去，也是我家祖上積德的好事。只是可憐了我這個閨女，眼看著姑娘嫁最好的年華就要虛度了，卻還是找不到合適的人家。”高母說著，掏出手絹擦了擦眼淚。

“咱們是親家，眼下三姑娘有是這樣的情況，我便想著……要不叫我家姑娘隨著三姑娘一起嫁進裕王府。”高母哽咽著，眼睛悄悄瞟著方氏的臉色，道：“夫人放心，我家文繡自然是不敢奢求過多的，一個小小的妾室之位便足矣。待日後，若她有幸得個一兒半女，必是抱到主母院裏，斷然不敢有什麽私心！”

肖嬤嬤是看著沅矜長大的，現下聽著這高家夫人如此一番恬不知恥的話，險些氣得昏過去，“高夫人快快住口！我家姑娘還沒進那裕王府的大門呢，那談得上幫裕王殿下張羅妾室。你們若是執意要自薦枕席，合該去那裕王府才是！”

“大膽刁奴！竟敢對我口中不幹不凈的，國公夫人大家出身，竟是這樣管束奴仆的嗎！”高母惡狠狠地瞪向肖嬤嬤，她越想越覺得自己沒錯。這是個對兩家都有利的事啊，雖比不上那三姑娘，她女兒也是個如花似玉的美人。男人嘛!再美的眼前人也會看膩，不多幾個人幫著，日子怎麽過得下去。

高文繡聽肖嬤嬤竟說自己自薦枕席，氣得渾身顫抖，但她深知今日事關自己的前程，不敢造次。心裏發誓，待日後嫁進裕王府了，得了裕王寵愛，必要叫她們好看！

方氏慢慢放下茶杯，“我如何管束奴仆，不勞高夫人關心。這裕王府便在清平坊，高夫人若要送自己女兒去做妾，便自管去。辛熙已被我安國公府辛氏逐出族譜，你們高家也與我們國公府再無半點幹系，高夫人今日便搬離這裏吧！”

不過是個唯利是圖的小人，為著這種人生氣也不值當。方氏倒是被高母提醒了，沅矜從前不願嫁人，如今皇上賜婚，她沒有拒絕的權力。

但自家女兒是個犟脾氣，方氏有些擔憂起來。

“高夫人也聽到了，老奴這就陪你去收拾東西吧！”肖嬤嬤做了個請的手勢，陰沈沈地看向高氏母女。

高母急了，沖方氏叫喊道：“方氏你就是這麽對親戚的嗎！我可要去外面找人說說理去，叫人知道你們國公府攀上了裕王的高枝，都不認我們這些落魄親戚了！”

“母親！我們怎麽辦啊！”高文繡緊緊地抓住高母的衣袖，她本以為這事能成的，沒想到鬧成這樣，現在都快哭了。

周氏急急趕到，看到的便是方氏面帶怒色，肖嬤嬤正指揮這兩個嬤嬤把高氏母女控制住的情形。

“母親！母親還請息怒！”周氏跪在方氏跟前，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焦急。

“你起來，這事不與你相幹，日後高家的事你也不要再管！”方氏示意侍女扶起地上的周氏。

周氏卻不肯，雖說方氏是她婆婆，得罪不氣。可她真正依靠的，是夫君啊，今日若不幫高家，辛嶸若知道了，只會道她不顧及他的親妹妹，“母親！兒媳不知高家夫人做了什麽，可……她終歸是四姑娘的婆母啊！”

“我們國公府早沒了什麽四姑娘，三嫂嫂莫要亂說。”沅矜在回雁回軒的路上被侍女叫來恒芳院，此時見到方氏一副被氣到了的樣子，快步走到她身邊。

“這……可是她終歸是這國公府出去的姑娘，也不好就這麽放任不管吧。”

周氏還想再勸，誰知她的奶嬤嬤趕來，大力地扶起了她，對著沅矜方氏行了個禮，道：“夫人，三姑娘，我家奶奶是一時糊塗了，高家如何，並不與咱們相幹的！”

奶嬤嬤用眼神懇求周氏別說話，方氏向來不與小輩計較，何況周氏也非她的親兒媳，更是不願多管教，當下道：“你帶你家奶奶回去歇息吧，這的事別管了。”

奶嬤嬤忙賠了笑，半扶半拉著周氏出去，到了恒芳院外，才勸道：”奶奶糊塗啊！那高家母女說好聽點是四姑娘的婆家人，說難聽點就是個來打秋風又沒半點自覺的親戚。您不能罔顧三少爺沒錯，可也不至於為著她們把你搭進去啊！“

“可是……”周氏猶豫道。

“女子出嫁以夫為天是不錯，可三少爺一看便是個靠不住的，奶奶這些年也看出來了，夫人才是能在這個府裏照拂您的靠山啊！”奶嬤嬤苦口婆心道。

“說的是啊，夫君他如今那個樣子，是越發沒樣了。”周氏長嘆了口氣，便帶著仆從走遠了，將高家母女忘在腦後。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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