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幾日，方氏讓身邊的侍女來說，外祖家已經安排好了，叫沅矜好好準備，後日就去府裏和表小姐們一起讀書。

沅矜感嘆，輕松的日子總是過得那麽快。

再說四姑娘辛熙知道了沅矜要去去尚書府讀書，果然心裏嫉妒得發狂，只覺得有無限委屈淤積在心。

憑什麽都是父親的女兒，自己就得爭，得搶，而她辛沅矜就算從前是個傻子，也能不費吹灰之力得到自己想要的啊！何況如今還恢覆正常了，那自己豈不是一輩子都要被她壓著，翻不了身？

楊姨娘剛進屋裏，就看到自己女兒哭得梨花帶雨，心疼得不得了，趕忙抱著她輕哄。

辛熙看到楊姨娘就像看到了主心骨，從小到大，自己都是按著姨娘教的方法討父親和祖母的歡心

很多時候，即使是自己做錯了，只要有姨娘在，父親就不會怪自己，反而對自己越來越寵愛。

楊姨娘聽完辛熙說的事，不由搖頭好笑:”為娘還道你說什麽事呢，我兒放心，她方瑤既然是當家主母，你名義上也是她女兒，有什麽好事總歸會有你一份的，她若是厚此薄彼，也不怕外面說她苛待庶女啊。”

“可她本就是厚此薄彼啊 ！我們又不能拿她怎樣。”辛熙慢慢被楊姨娘安撫。

“那還有你父親呢，你父親那麽疼你，怎會不答應這等區區小事！夫人也得聽你父親的啊。”楊姨娘說得肯定，辛熙也慢慢恢覆笑容。

“我兒放心，等晚間你父親來用飯，為娘就與你父親說,你父親必定會答應的。”楊姨娘接過侍女手裏的熱帕子，親自為女兒擦去臉上的淚痕。

安國公因今日有事，回府時間就晚了。因此也沒有去書房處理事務，直接去了紫錦院用晚飯。

方氏雖出身書香門第，但性格剛強，又管理府中內務，身上積威甚重。

剛成親那幾年還好，新婚燕爾，又有新鮮感。時間久了，又有溫柔可人的妾室對比著，安國公便越來越不喜方氏的性格。

因此近幾年，安國公習慣了楊姨娘的小意奉承，已經很少去方氏的院子了。

到了紫錦院，自有楊姨娘殷勤伺候，親自服侍他換衣凈臉。又一同用飯，儼然一副恩愛夫妻的樣子。

飯後，安國公半躺在榻上看書，楊姨娘便在一旁做點針線活，室內一偏和諧。

“老爺，聽夫人說，要把三姑娘送去尚書府讀書？”楊姨娘裝作不經意地提起。

“是啊，夫人前幾天遣人跟我說過了。方家是沅矜外祖家，自是沒有不妥的，和外家關系來往緊密些，對我也有好處啊！”安國公對有利於自己的事都十分讚成。

“老爺，我們熙兒和三姑娘同歲呢。雖說前些年也請了個夫子進府裏來教導，可怎麽比得上尚書府啊？方家書香門第，自然是請了最好的夫子，教習嬤嬤來教導，妾身想著，若是熙兒能同去，必定也受益良多啊！”楊姨娘放下針線，坐到榻上，溫婉地依進安國公懷裏。

“夫人身為嫡母，自是該一碗水端平的，何況，熙兒也想親近姐姐，要是能一同前去，不知道多高興呢。”

安國公放下書，略微思索了一下，覺得方氏為人大度，尚書府教一個是教，教兩個也是教，辛熙和沅矜一同去還能做個伴，這也挺好，便答應了。

哄得楊姨娘愈發欣喜，燈下看美人，更加嬌艷而誘人，安國公這下也沒了看書的興質。

春宵苦短，自是不提。

次日下了朝回府，安國公忽然想起楊姨娘的央求，便腳步一轉，去了方氏的恒芳院。

方氏正在看賬本，柳姨娘在一旁侍奉。

“喲！今兒這是吹的什麽風啊，老爺怎麽想起到我這來了。”方氏見到安國公，便忍不住嘲諷道，手上動作卻沒停。

這些年方氏也算想明白了，安國公專寵小妾，又耳根子軟，在女人床上什麽話都能承諾，還自詡是有情之人，依方氏看，分明是濫情，實在讓人靠不住。

幸好自己如今兒女雙全，在府中地位也穩固，自然也就不上趕著對他萬般討好，寄希望於他在那靠不住的寵愛。

丈夫寵愛什麽的，自從楊姨娘大著肚子進了府，方氏就已經看開了，因此這些年對安國公也越發冷淡。

“夫人說的哪裏話，聽說三丫頭病好了，我來看看她。”安國公知道方氏性格，總歸是自己有事相求，便也不惱。

進了屋，自有柳姨娘端來茶小心服侍

“矜兒已經好了有幾日了，老爺這個當父親的來得也太晚了點吧。”子女是方氏的逆鱗，安國公一說，方氏就抑制不住自己脾氣。

她知道安國公不喜兒子沅殊跟著自己娘家走科考之路，又嫌棄女兒從小心智不全，此時必是有什麽事來求自己，只是拿女兒當說辭。

安國公從小不喜沅矜，把她當作自己的恥辱，平時也刻意忽視，此時自知理虧，自然不好和方氏計較，便老神在在地喝完一杯茶，才終於開口道

“前幾日，你不是說要把三丫頭送去岳父家讀書嗎？依我看，三丫頭獨自過去也是孤單，不如把熙兒也一起送過去吧，兩姐妹一同去方顯一家親厚嘛。”

方氏聽了這話，心中便有一股邪火，又被她強行壓住，開口時已不見一絲怒氣，只聲音冷得像寒冰。

“老爺這話說差了，矜兒過去，自有表姐妹相伴，再有四丫頭在府中另有先生教導，貿然中斷，怕是不好。何況我也是害怕啊，誰知道四丫頭會不會又一個不小心害了我的矜兒，老爺您說呢？”

方氏這段話說得安國公直皺眉，心中對方氏萬般不滿。

“小孩子玩鬧，磕了碰了很正常，況且，你已經罰了熙兒，怎麽還抓著不放。身為嫡母，熙兒也是你女兒，也叫你一聲母親，你怎能不管她。”安國公這話說得理直氣壯。

方氏已經懶得跟眼前的人爭執，有的人心偏了，看什麽就都是偏的。女兒沒有父親寵愛又如何，現下也長那麽大了，今後自己自會把最好的給她。

“老爺既然話都說到這了，那我今日索性就把話說明白。四丫頭，是楊氏自己求了你要自己扶養的，現在，自然也就不關我的事。我行得端坐得正，你滿府裏問問，我對抱到我這教養的二丫頭如何，可有苛待她半點？”

方氏這話一說完，柳姨娘就立刻跪在了安國公身前：“老爺明鑒，夫人對二姑娘一向視如己出，對妾身們這些妾室更是寬厚溫和，再沒有比夫人更和善的主母啊！”

安國公一看便知今日方氏是如何也不會答應了，冷冷瞪了柳氏一眼，便帶著怒氣走了。

方氏看著他的背影冷笑一聲，又親自把柳姨娘扶起來，細心安撫幾句，賞了她一套頭面，便繼續沒事人一樣看賬本。

心中卻是在想，必是紫錦院的賤人給老爺吹了枕邊風，但女兒這事一直對外保密，如今她們卻知道了，看來是自己院子或是女兒院子出了內鬼了。

這日，方氏早早去了雁回軒，把沅矜收拾打扮妥當，又盯著侍女們把一應用具準備齊全。

雖說晚上還回來住，可該準備的東西還是要準備好，生怕自己女兒在外祖家有半點不順心。

看著女兒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影壁，方氏才回自己院子處理庶務。

紫錦院，辛熙聽侍女回稟說沅矜已經出了府。碎了一對琉璃盞，氣得指甲掐進了肉裏都毫無所覺。

直到楊姨娘匆匆趕來，心疼地掰開她的手。

“娘，憑什麽啊。從小到大，她總是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得到比我好千百倍的東西，就因為她是嫡出，我是庶出嗎？可她哪點比的上我，我不服，我不服啊！”

辛熙抱著楊姨娘哭得泣不成聲，仿佛要把這些年被沅矜死死壓著的種種不甘都哭出來。

“熙兒，熙兒你別難過。都怪為娘沒本事，不能給你最好的。”楊姨娘輕撫著辛熙早已亂掉的頭發。

女兒的哭訴，引起了楊姨娘的怨恨。自己以官家之女的身份甘當妾室，這麽多年來卻被方氏磋磨，到頭來還要連累自己女兒。

“我兒放寬心，她辛沅矜從前心智不全，如今剛好，哪裏比得上你半點聰慧伶俐，討你父親祖母喜歡。何況，你哥哥爭氣，得你父親看重。這些年來，你父親也對娘十分寵愛，只把方氏當成個擺設罷了。只等日後，去求老太太幫你找一門極好的姻緣。老太太那麽疼你，不會不答應的。”

“可有夫人在，她怎會看著辛沅矜被我壓下去？”辛熙反問道。

“安國公府的三姑娘心智不全，是個傻子，這滿京城的達官顯貴，哪家不知道？即便她如今好了，可只怕沒有哪家會娶這樣一個正妻，身份比你高又如何？娶了她只會被人笑話。”楊姨娘滿臉嘲諷的說道，

“外祖家顯貴，國公府嫡女又怎樣？女人只要嫁得好，日後自然什麽都好。單憑這一點，她辛沅矜如何也比不上我兒。”楊姨娘看著女兒精巧的小臉，溫婉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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