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怒雨(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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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時她很平靜,好像因擔心故土擔心天柱而千裏迢迢趕到龍域來的神明不是她一樣。府主神明沒想到這位小殿下竟猜到了孟章神君沒有說出口的話。

不知為何,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青衣的少女在碎了一地珍寶的屋中挑了個沒有碎片的地兒懶懶坐下,近乎平靜地道:“我知道他想要什麽。”

若說世上還有了解孟章神君的神明,那此神非朝然莫屬。

即便她已經忘了過往,但有些東西是不會隨記憶的失去而改變的。

府主神明忽然感到不可言的疲憊與悲哀,低聲問道:“那,殿下這便要離開了麽?”

朝然擡頭直視於他:“昨日那個與我說話的龍神是誰?”

府主神明臉色一變,幾乎要將糊弄朝然的言辭脫口而出,但朝然就這麽不閃不避地盯著他,面對那雙眼睛,他竟不敢將謊話說出。

是的,不敢。

就像信徒仰望駕臨的神祇,所吐之言不敢有一字虛假。

朝然問道:“他是誰?”

府主神明猶豫良久,才道:“殿下這是,不記得他了麽?”

聞言,朝然楞了……是啊,她為什麽會本能地覺得龍域中的神明知道她失憶了這事?他們對她的問題感到奇怪才對啊!

她本該記得一切!

朝然沈默片刻,輕聲道:“那個名字,你不敢還是不願在我面前提起?”

府主神明以退為進,她便再進一步,逼得他不能不直視這個問題!

到底還是糊弄不過去。

他盯著朝然看了好一會兒,無奈嘆息:“君禾不過一介雲龍,而殿下身份高貴,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殿下都不應與之有接觸。”

君禾,君禾。斐懷說過她曾在昏睡中喚過這個名字。再聯想之前在她零散的記憶中出現的那一襲白衣,她幾乎已經能確定名叫君禾的青年一定在她的過去裏扮演一個不簡單的角色。

朝然心裏暗暗松了一口氣,語氣卻仍是強硬:“我要見他。”

府主神明這次不肯退讓了:“還請殿下莫要讓下神為難。”

朝然想了想,轉而道:“那你幫我轉告他我在龍域結界邊等他一個時辰,轉不轉告由你決定,他來不來由他決定,如何?”

這主意出得簡直讓府主神明再找不出話來反對。決定權被朝然交到他手上。但他又不得不按照她的意願去行事。

畢竟她是青龍啊……

府主神明行了一禮:“下神知道了,這便去幫殿下傳話。殿下路上小心,下神期待與殿下再見的那天。”

朝然頷首道謝,沒有問多餘的話,說走就走,幹脆利落。

在結界下往上看,這一面流淌著瑩白神光的“墻”仿佛切入雲霄,把天也分作兩半。淩厲的寒風與飛舞的白雪大半都被攔在此間,所有的高大到駭人的松木宛如一個個身著白甲的武士。

朝然當真在結界下等了一個時辰。

她認定府主神明會按照她所說去給君禾傳話,但君禾來不來還是由他決定。他若真的不想讓朝然見君禾,完全可以在傳完話之後將君禾綁在青龍座綁一個時辰,等朝然走了再放開他。

這樣,他便既完成了朝然的命令,又全了孟章神君沒有明說的禁令。

朝然仰頭看了一眼天邊蒼白的日輪,估計時間已經到了一個時辰,猶豫著要不要離開。反正也沒有神明監視她,她多待一會兒也是可以的吧?

一片雪白之中多了另一點雪白,像一片雪花落在雪原上,即便是目力最好的神明也無法輕易發現。

在朝然猶豫不決的這段時間裏,那一點雪白終於走到她跟前。

年輕的龍神幾乎全身都覆了雪,只有一雙眸子黑白分明。

她賭對了。

他看見朝然,先是松了口氣,繼而笑道:“還好趕上了。”

朝然則是看著他滿身的雪,有些無措:“你這是……”

君禾道:“我從青龍座禦風過來的。”

朝然突然感到愧疚,卻又笨嘴拙舌地說不出什麽好聽的話來。

君禾見她一臉懊喪就知道她在想什麽,溫和笑道:“無妨,縱是平時,我這樣的龍神也是不能搭乘長車的。”

朝然不語。

君禾卻想嘆氣。

孟章殿裏的那位神明總覺得這位小殿下是個很奇怪的孩子,但在君禾看來,她只是一個敏感易傷的小姑娘。

自始至終,從未變過。

君禾道:“對了,昨日與你說過的,這是你赴任前讓我再見時轉交給你的東西。”

他自袖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盒子,遞給朝然。

朝然感覺到那盒子裏裝的東西應當是她很熟悉的物件,卻莫名有些畏懼,不敢伸手去接。

她假裝被風雪迷了眼睛,移開目光按了按眼角。

這一瞥,她隱約看見結界外的另一襲白衣。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頸間掛著的小木片,好像從中獲得了不知來源的勇氣,伸手接過君禾遞的盒子,低聲道:“多謝。”

君禾道:“不謝,我本就許諾幫你保管此物,現在將它還給你,也算是全了我的承諾。”

朝然向他行了一禮,笑道:“我這便走了,你保重。”

君禾還禮:“你也保重。”

她一腳跨出結界,聽見君禾突然叫了她的名字,可她已被結界推出龍域,沒聽見後續。

君禾見她一臉茫然,笑了笑,搖頭示意自己說的不是什麽重要的話。

朝然放下心來,向他揮了揮手,抱著盒子向斐懷所在之處跑去。

赤紅的珊瑚簪在她漆黑的發間宛如一段明艷的紅線,又像一縷火焰,直燒到人心裏去。

斐懷原本在看書,聽見腳步聲後擡頭看向朝然……自然,也看到了目送朝然離開的君禾。

被稱為尊神的神明瞇了瞇眼,面上閃過一絲不悅。

朝然見他表情不大對勁,楞楞放緩的步子,有些緊張地看著他的眼睛。

斐懷將書收進袖裏乾坤,朝她招手:“過來。”

朝然小跑到他跟前,顧左右而言他地問道:“花劍月呢?”

斐懷瞥了一眼結界中君禾離開的背影,漫不經心地道:“他受傷太重,連被結界濾過一層的風都扛不住,被我收進袖裏乾坤了。”

朝然“哦”了一聲。

斐懷起身拍了拍衣袖上並不存在的塵土,似是隨口一問:“那個送你出來的龍神便是你喚的君禾吧?”

朝然驚道:“你怎麽知道?”

斐懷不答,看向她抱著的盒子,又問:“這是他送的禮物?”

朝然把頭搖成撥浪鼓:“這是我的東西,我上次出龍域之前托他幫我保管的。”

斐懷點到為止,不再追問,而是道:“見過孟章了,現在你打算去哪兒?”

朝然臉上的笑一點點垮下去,她沈默許久,低聲道:“我想去天京看看。”

斐懷好像對她現出這樣的神情一點也不意外,平靜道:“那我便回白川了,需要把山神給你麽?”

朝然想了想,搖頭:“不必,勞你把他帶回去養傷。”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上線的除了某醋壇大佬,還有不知道幾度上線的過渡無能選手某鹹魚(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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