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化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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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夜清夢被擾的神明不止花劍月一個。

斐懷自夢中驚醒,看到滿屋通明,長長嘆了口氣。

也不知究竟是朝然格外倒黴還是白川風水不好,麻煩三天兩頭地找上門來,仿佛永無寧日。

斐懷坐起身,目光在桌上未解的棋局與翻看過幾十遍的書之間轉了兩圈,最終選擇重新躺下。

他所謂的閉關是個再明顯不過的幌子,遲鈍如朝然都看出來了。

他的神力已近巔峰,再怎麽閉關悟道也不會精進,於是他“閉關”的時候大多是做些消磨時間的事。他習慣且樂於獨處。

斐懷說他要閉關時,朝然明顯有些不安,興許以為是她做錯了什麽才致使他表現出明顯的不耐。

慌亂之下,她竟然還把那些神使好意的警告說出來了,好像這樣便能證明她對她自以為的友誼是忠誠的。

斐懷想想都覺得她那樣幼稚得有些好笑。

以她的性子,至今還在懊悔吧。

可即便這樣,斐懷也不想解釋什麽。不願與任何神明深交——這是真話。

如果不是對龍域與青龍抱有這麽一絲的好奇,他當初壓根不會接下她的祈願。

以前他曾想,自己活著這麽多年,走過這麽多地方,見過這麽多神魔,甚至連滄海桑田都看了兩遍,剩下的漫長的壽元中還有什麽是可供打發時間的呢?

可遇上朝然,這小姑娘身邊的各種雞飛狗跳卻讓他在覺得有趣的同時感到疲憊。

與世無爭的日子過久了,乍一踏入紅塵,他感到的不是新奇,而是厭煩。

就像很久之前那樣……

斐懷收攏思緒,開始考慮自己要不要斷了因緣線離開這裏,重新找個自己不討厭的地方繼續隱居。

可還沒等他想出個一二三四,外面就傳來一陣輕到幾乎不可聞的敲門聲。三聲。

斐懷挑了一邊眉,靜靜候著,沒有過去開門。

過了一會兒,門外的人又輕輕敲了三下。

小姑娘的聲音隔了一層門板,聽起來悶悶的:“斐懷,你……在睡嗎?”

斐懷無聲地笑了笑,有些無奈。

屋中沒有響動,屋外也是一片靜默。

若不是沒聽到離開的腳步聲,斐懷都快覺得朝然已經走了。

但以這小姑娘的脾氣,怎麽可能?

水府結界,神光幽幽。屋裏的神明啼笑皆非地按眉心,屋外的抱膝坐下發呆。

真是敗給她了……

門從裏面被拉開,斐懷垂眼對上她錯愕的目光:“怎麽?”

朝然楞了楞,像是怕他立即把門關上般急道:“小神們莫名其妙入魔了,我想請你去看看情況。”

斐懷看著她沒有點頭也沒搖頭。

朝然被他盯得心裏打鼓,小小地縮了縮。

斐懷語氣平靜地問:“所以呢?”

朝然道:“你願意幫我麽?”

她想了想,鬼使神差地補了一句:“我們是朋友,對吧?”

斐懷語氣淡淡:“朋友?”

朝然沈默片刻,語氣忽然又有些莫名的強硬:“不然呢?你覺得是什麽?”

她將問題反拋回來,倒是教斐懷楞住了。他幫她解決麻煩,她滿足他的好奇,雙方互利互惠……

這樣,就算是朋友了?

斐懷沈默許久,笑道:“你覺得是便是吧。”

這樣的朋友,未免太容易得到。

朝然不知在想什麽,他遞了一級臺階過去,她卻僵著不下,抖摟著她河神的威風道:“可以走了?”

斐懷負手越過她朝小神們的寢居走去:“走吧。”

或許疲憊也不是什麽壞事,總比無所事事只等隕滅的好。

寢居中,小神們坐的坐躺的躺,有一半都在捂著眼睛流淚,好在朝然“一劑猛藥”下去,他們靈臺中已經沒有魔氣了。

朝然尋了個空床請斐懷坐下,自己抱來一個白白胖胖的鯉魚小神湊到他跟前:“你看看。”

斐懷掃了一眼那就跟沒長骨頭似的小神,往旁邊一靠,不動聲色地表露出“嫌棄”的意思,失笑道:“你把魔氣都消了個幹凈,能讓我看什麽?”

朝然搖頭:“我不是想請你來看魔氣,我是想請你來看他們是不是中了什麽咒才招致魔氣入體。”

斐懷問道:“水府結界壞了?”

朝然道:“沒有。我這些日子巡視也沒發現有魔出沒。”

斐懷若有所思,朝然則有些緊張地看著他。她自己也知道小神們集體入魔這事有很大的嫌疑落在她身上,畢竟水府的結界與水脈的巡視都是她管的事,她一來就把自己的嫌疑推走了,著實可疑。

她自己找不出證明自己清白的證據也找不到元兇,只好請斐懷來看看。

良久,斐懷道:“你可還記得上次那吞了魔氣的水鬼?”

朝然點頭,卻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提起那女鬼陳氏。

斐懷接著道:“當時我剖開她的鬼軀,發現她體內的魔氣已然無主。”

他一說朝然就明白了。之前斐懷曾跟她提過,說是魔氣只有在魔瀕死的時候才會逐漸消去其原本的“刻印”,變成混沌的無主之物。

一個瀕死的魔,定然不會大刺刺湊到神明跟前求個痛快解脫,朝然沒有發現也是正常,但這樣一個魔是如何穿過河神水府的結界,讓河神府裏的小神集體中招的?

斐懷表情有些凝重。

朝然知道的有限,忍不住問:“你想到了?”

斐懷搖頭:“暫時沒有……不過,可以去問問正主。”

朝然頓時來了精神:“上哪兒找?”

斐懷笑了笑:“我足不出戶,哪裏知道那個”他瞥了一眼豎直了耳朵等著聽的小神們,把滑到喉頭的那個字咽了下去,繼續道,“姑且先出去轉轉吧,‘它’的目標在河神府,又怕被你發現,應當不會離得太近或是太遠。”

朝然知道他有話不方便在這兒說,頷首道:“行。”

乘小舟離了河神府,朝然有些著急地問道:“你方才,是不是有些話沒說。”

斐懷也不隱瞞:“小神算是水脈的子女,水脈染了魔氣則小神必然入魔,小神入魔卻不能反過來影響山脈水脈。若僅是為了讓小神入魔的話,魔族這一手恐怕虧大了。”

朝然驚道:“那……魔族是沖我來的?”

斐懷搖頭道:“我不知道,但若是魔族打算對所有駐守人間的神明下手,神界必然不會善罷甘休,神魔兩族約摸又要開戰。”

神魔本是天地最偉大的造物,他們生來便知自己是該俯視整個世間的,兩族唯獨在“驕傲”一項達成共識,彼此都不允許有比自己更強的造物出現,也不允許對方比自己更強。

魔界的天柱崩塌,整個魔界墜落。而神界仍屹立在眾生之巔不倒。

魔族有多驕傲就有多痛恨。

朝然光是想象都不敢觸及此事背後血腥可怖的一面,低聲喃喃:“我們,這算是發現得早麽?”

斐懷依然冷靜:“不知道,但希望是。”

朝然自個兒平覆了一會兒,忍不住問道:“如果來不及了……我們是不是就得準備跟魔族開戰了?打戰,打戰是什麽樣的?”

她雖然沒了記憶,但顯然是個魔界墜落之後誕生的神明,對戰爭一無所知。

斐懷沈默許久,方道:“我也不知道。”

朝然突然發現,斐懷今天說了許多個“不知道”。他也並非全知全能。

她下意識地追問:“你沒參與過?”

問出這個問題的同時,她幾乎立即做好斐懷翻臉的準備。雖然並非刻意探究,但她這問題明顯涉及了斐懷的過往。

可斐懷好像沒有察覺到這無心的冒犯:“我不算參與過,只聽過只言片語。”

朝然松了口氣,了然——以斐懷的性子,當時定然在哪兒隱居呢,怎會摻和打戰?兩位神明陷入沈默,而小舟已經沿著河神水府周圍的神道繞過一圈了。

沒有魔氣,沒有瀕死的魔,什麽都沒有。

作者有話要說:

鹹魚親媽再次出現:兒啊,你這麽無聊是因為你以前沒遇上我閨女,遇上你就知道不僅打怪很快樂,談戀愛也很有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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