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煙鎖重樓(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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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朗等了三日,不見白月下山, 不由得焦急起來。

藤老大見他不再說笑, 以為他又要憋什麽壞點子, 立刻警惕起來,吩咐眾人把他盯死。

“藤老大, 你來。”白朗笑容可掬地對藤老大勾勾手指頭。

來了。

藤老大肥肉一抖,嚴陣以待地看著白朗。

這個人又要出什麽壞點子了。

“你這麽怕我?”白朗見他不動,好笑地問。

藤老大刷地站起, 拍案怒道, “胡說, 老子會怕你?”

“那你過來啊。”白朗挑眉。

藤老大咽了咽口水,眼睛一轉, 揚聲道, “老子又不聾, 有什麽屁話你直接放出來。”

白朗搓搓下巴, 意味深長地看著藤老大,“我的武功恢覆了。”

藤老大腿一軟, 下意識扭頭就跑。

“騙你的。”白朗在他背後慢悠悠地道。

藤老大僵住。

許久, 他轉過身, 大馬金刀地坐在位置上,冷著臉指著白朗罵道,“老子欠你的?你三番五次戲弄老子?”

白朗挑眉看他, 支著下巴看他,“你覺得呢?”

藤老大噎住, 敢怒不敢言。

紅腫的手放在桌子上,怎麽看怎麽礙眼。

每看一眼,他就覺得自己對白朗容忍的底線就下滑一分。

“你到底什麽時候為我解毒?”

藤老大不甘心地問。

“時候到了,自然就給你解了。”白朗老神在在地道。

藤老大重重地喘了口氣,壓下心底的憤懣,低聲下氣道,“你到底要如何?”

白朗斜眼看他,沈吟片刻,語氣輕松道,“不如你偷偷進到鐵鷹堡,幫我打聽一下消息?”

“什麽?”

藤老大跳起來,驚的椅子都坐不住了。

“那裏是什麽地方?你讓我去送死?”

白朗嘆息一聲,搖頭道,“罷了,就知道你無用。”

“……”藤老大的胖臉氣成豬肝色。

又過了一日,當白朗上上上下地打量藤老大,又開始動起心思時,鐵鷹堡的大門打開了。

白朗聽到消息後,立刻躍了出去。

“……”藤老大驚訝地看著他眨眼間消失,後怕地想到,他果然武功恢覆了。只是……藤老大大驚失色地跟著跳出去,沖白朗消失的方向吼道,“我的毒還沒解!”

白朗一眼就看見了等在門邊的白月。

鐵鷹堡眾人分成兩列站在門口,白月站在正中間的位置。

“怎樣?”白朗低聲問白月。

白月臉色發白,搖搖頭不吭聲。

“這個時候,怎麽還不說話?”白朗著急起來。

白月張了張嘴,卻無言以對。

原本以為冰巖下的東西交給老堡主,事情會有所轉機,結果卻於事無補。這樣的事情,說出來有什麽用?

白朗伸頭,往門裏探望,見前方拉著帷幔,裏面隱約有人影掠過,似是在商量著什麽的樣子。

“老堡主呢?”白朗問白月。

白月看看那個帷幔。

“我去找他。”白朗咬牙道。

曾經來自於老堡主的懲罰讓他的身體冰涼,但是事關重大,已經容不得他懼怕。

他以前是個懦夫,只會逃避。

現在他不會了。

“白朗。”

他還沒靠近帷幔,老堡主就從裏面出來。一看是他,眉頭就皺了起來。

白朗跪下。

老堡主看他半晌,籲了一口氣,冷道,“起來吧。”

白朗跪地不起。

“白月拿的東西,是你保存的吧?”老堡主皺著眉頭問他。

白朗恭敬地承認了,心中期待老堡主的反應。

“多此一舉。”

老堡主冷冰冰地道。

白朗怔楞。

“堡主他……”白朗忍不住想向老堡主說出白寒的古怪情況。

“住嘴。”老堡主嚴厲地喝住了他。

“有些事情,你知道,不表示我不知道。”老堡主冷然,意味深長地道,“我遠比清楚。”

白朗心如冰水澆下。

如果老堡主知道白寒的情況,那必然知道鬼蟲並非白寒所為。但是為什麽卻全無反應?

“下去吧,”老堡主背著身,聲音蒼老而冰冷,“傳令下去,擊殺白寒。”

白朗無法從他一句話中聽出他是否不舍白寒,是否猶豫。

只知道自己腦子裏一片空白,不敢置信明知道事情可能是白冰所為的老堡主,仍然會下出這樣的命令。

“堡主!”白朗急切地道,“此事並非少堡主所為……”他著急於把白冰的事情告訴老堡主,忘記了現在的場合並不適合講秘密。

老堡主不知如何動作,眨眼間就在他面前,一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我不殺你,是因為你父親。”他冷冷地看著白朗,沈靜的眼中,是冰冷的寒意,“記住你的身份。”

是了。

他逾矩了。

白寒是老堡主的獨子,下令殺他,老堡主應當是最心疼的吧?

可是……白寒是無辜的。

想起來那個清冷如冰,別扭卻執著地堡主,白朗的心抽痛難忍。

“就算如此,還是懇求老堡主饒了堡主一命。”白朗被掐住脖子,在老堡主的手上艱難地道。

白月靜靜地註視著這一切,聽見白朗如此道,立即跪在地上,無聲地支持白朗。

侍立左右的鐵鷹堡眾人當即一起跪倒,山門口跪了一排的人。

老堡主眉頭擰的死緊,一甩手把白朗扔了出去。

白朗就地打了個滾,忍不住咳了起來。

“此事無需再說。”老堡主聲音冷硬地道。

白朗心中一陣失望。

鐵鷹堡紀律嚴明,如此違背老堡主意願,集體跪地請命,已經算的上一個“逆”字了。

若是老堡主堅持……這個命令怕是真的要執行下去了。

“都給我起來。”老堡主冷冷地對著跪著的眾人道,他沈著的眼睛一個個地看過去,見有人未有起來的意圖時,臉上終於沾染了怒色,一揮手,一排鐵鷹堡裝扮的人從隱蔽處躍了出來,老堡主慢慢地道,“這些人,就地格殺。”

白朗臉上的血色退了個一幹二凈。

老堡主寧願殺掉為堡主求情的人,也不願收回成命。

就在這時,林中忽然響起了一個清朗的聲音。

“白老頭,過去了這麽多年,你還是這麽愚忠啊?”

老堡主聽見聲音,怔了一瞬,看向聲音來源的方向。

來者一個身穿青衣,一個穿白衣。男的兩鬢有些許華發,面容卻俊朗至極。另外一個容顏嬌媚,縱然眼角看得到少許歲月痕跡,舉手投足間仍風韻十足。

“真是狠心,也不知道當年誰老年得子,高興得跟要瘋了似的。”女子看著老堡主,嬌嗔道。

這二人是誰?

為什麽能如此跟老堡主說話?

白朗心中疑惑。

“楚慎。”

從剛剛起就一直看著這兩人的老堡主,緩緩地叫出一個名字。

“是我。”

楚慎笑著擺擺手。

“你來幹什麽?”老堡主拉下臉。

楚慎全然不在乎,無視全身散發冷氣的老堡主,不以為然地道,“若不是你們鐵鷹堡弄出什麽鬼蟲的東西,我才不想看到你。”

老堡主的臉徹底黑下來了,指著楚慎道,“那江湖上流傳的歌謠怎麽說?不是你們留仙寨傳出來的嗎?”

楚慎連忙搖頭,一本正經地否認,“胡說,我們沒說過。”

老堡主一臉不信。

“哎呀,”女子擋在兩人中間,伸手拍拍楚慎的胸脯,嬌聲道,“不就是孩子還小的時候,胡亂哼了兩句嘛。哪知道就被人聽了去。”

“夫人……”楚慎一把拉住女子,低聲道,“你做什麽承認,我們直接當不知道多好。”

“傻子。”女子白了楚慎一眼,“人家都這麽說了,肯定知道是咱們把胡亂編了個順口溜。”

……順口溜。

白朗忍不住想笑。

就是這樣隨口謅出來的戲言,如今被江湖上盛傳背後藏著寶藏。

“哼。”

老堡主背著手,面色不善地瞪了楚慎一眼。

楚慎摸不著到頭腦,嘟囔道,“瞪我做什麽,又不是我把鬼蟲交出去了。”

一句話又戳到老堡主的痛腳,氣得他又哼了一聲。

楚慎正想說什麽,忽然又停了。他側耳傾聽片刻,笑了起來,“今天可真是熱鬧,人總算是到齊了。”

白衣女子也吃吃地笑了起來,眼睛一眨一眨地,期待地看著來路。

倒是老堡主,臉色愈發的臭。

不一會兒,一頂軟轎迅疾而來。

白朗定睛一看,竟是由四個人擡著,使用輕功飛過來的。

這裏都是險山茂林,來人竟然還要坐轎而來,顯見是個嬌氣又任性的主。

這又是哪家的姑娘?

“白老頭,你怎麽看著又老了幾分?”

轎子還未落下,轎中人的聲音已經先傳出來了。

白朗看了看轎簾上的花紋,認得是玉澤宮之人。

“師弟,不在玉澤宮窩著了?”

楚慎親熱地打招呼。

“滾。”

秦思遠冷冰冰地吐出一個字。

“脾氣還是這麽臭,”楚慎摸摸鼻子,抱著自家夫人找安慰。

白衣女子安撫地拍拍他的手,笑吟吟地等著秦思遠出轎。

秦思遠懶洋洋地掀開轎子一簾,漫不經心地把白衣女子從頭到腳打量一番。

“庸脂俗粉。”他把轎簾重新放下去。連個臉都沒露全。

女子瞬間破功,一卷袖子就要上去揍人,被楚慎死死地抱住,不讓他動。

“楚慎你的眼光還是這麽差。”秦思遠坐在轎子中,輕飄飄地來了句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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